凌晨两点。浴室里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是水声,
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
一遍遍地刮着粗糙的墙皮。我从梦中惊醒,身侧的妻子林晚,本该熟睡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片冰冷的余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最近一个月,林晚总是这样。
她说是工作压力大,梦游。我信了,还在卧室门口装了感应夜灯,怕她磕着碰着。
但今晚的声音,不对劲。我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
透出一道惨白的缝隙。我屏住呼吸,凑了过去。下一秒,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前,我的妻子,那个温柔贤惠、连杀鱼都会闭上眼睛的林晚,正背对着我。
她身上那件我送的真丝睡裙滑落至腰间,露出光洁的后背。她的左手,
拿着一片闪着寒光的刀片。那刮擦声,是刀片在她自己左臂皮肤上划过的声音。没有血,
只有一层极薄的、如同死皮般的组织被轻轻刮下,落在洗手台上。紧接着,
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她的右手,捏着一根针,上面穿着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线。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一个最顶级的绣娘,
将臂弯处一道不知何时裂开的、大约两公分长的口子,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那不是梦游。没有梦游的人,
会有这样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表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咚”的一声轻响。浴室里的身影,
猛地一僵。她缝合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透过门缝,
我看到她的脸。那张我亲吻了三年的脸,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没有任何血色。她没有惊慌,
也没有疑惑。她只是看着门缝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僵硬的微笑。那一刻,
我清楚地意识到。睡在我枕边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我的妻子,林晚。
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我把自己死死地蒙在被子里,
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恐惧而僵硬痉挛。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听到了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极其轻微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它……回来了。我能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
微微陷了下去。它躺了下来,甚至还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朝我这边靠了靠。
一股熟悉的、林晚最喜欢的茉莉花沐浴露的香气,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医用消毒水的冰冷气味,钻进我的鼻腔。我几乎要窒息了。
我装作熟睡,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改变。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就在我身后,
那双刚刚还在缝补自己皮肤的手,也许就悬在我的后颈上方。一夜无眠。
我从未觉得黑夜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天光微亮,
我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老公,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哦!
”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映入眼帘的,是林晚那张完美无瑕的、带着阳光般微笑的脸。
她穿着可爱的围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宠溺。“昨晚睡得好吗?
看你睡得那么沉,都没忍心叫你。”她将水杯递到我嘴边,动作自然而亲昵。我看着她,
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左臂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防晒冰袖,
遮住了昨晚那个可怖的“伤口”。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完美,仿佛昨晚的一切,
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但我知道,不是。我被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过水杯,
颤抖着喝了一口。“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她关切地伸出手,
想来探我的额头。我像被电击了一般,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她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那份温柔和关切,
如同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非人的探究。仅仅一秒,
那份温柔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加浓烈。“傻瓜,吓到你了?”她娇嗔地收回手,笑着说,
“好啦,快起来洗漱,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关上门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地靠在门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惊恐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生。我必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我最熟悉的家里,
在这个曾经是我避风港的地方,我成了一个人质,一个囚犯。
而那个每天对我微笑、亲吻我、为我做饭的“妻子”,就是看守我的、最恐怖的狱卒。
早餐桌上,它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推到我面前,甚至还像以前一样,用勺子舀起一个,
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啊——张嘴。”我看着它那张完美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机械地张开了嘴。“真乖。”它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吃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它身上,为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它的一举一动,说话的语气,
甚至吃饭时微微歪头的小习惯,都和真正的林晚,一模一样。正因为一模一样,
才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一个赝品,模仿得再像,也是假的。而我,
必须每天和这个披着妻子人皮的魔鬼,上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
直到……直到我找到机会,揭穿它,或者被它“发现”。3公司年会,
定在城中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作为公司的项目总监,我今年业绩斐然,
是年会上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按照惯例,我会带着妻子林晚,一同出席。往年,
这是我最骄傲的时刻。林晚的优雅美丽,总能引来所有同事艳羡的目光。但今年,
这封鎏金的邀请函,在我手里,却重如千斤。“老公,今年年会,
我穿这件紫色的礼服好不好?”它从衣帽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露背的长裙,
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它光洁无瑕的后背上。那里,
会藏着多少道用透明丝线缝合起来的、丑陋的伤口?“好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真的吗?太好了!”它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到时候,你可要一直牵着我的手哦,我怕我应付不来那么多大人物。”它走到我面前,
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皮肤,
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触感,就像在触摸一具制作精美的人体模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年会当晚,酒店宴会厅里流光溢彩,衣香鬓影。我强打着精神,
挽着身边的“林晚”,游走在人群中。它表现得完美无缺,举止得体,笑容甜美,应对自如,
甚至比真正的林晚,更加八面玲珑。“陈总,你可真有福气,太太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是啊是啊,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句句赞美,像一把把尖刀,
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我必须微笑着,点头称是,甚至要配合地,在它的脸颊上,
印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每当我的嘴唇,触碰到它那冰冷的皮肤时,
我都感觉像在亲吻一条毒蛇。终于,到了颁奖环节。我作为年度优秀总监,上台领奖。
主持人是个很会搞气氛的年轻人,他大声说道:“陈总,您事业如此成功,
背后一定离不开我们美丽动人的陈太太的支持!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有请陈太太也上台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们夫妻的恩爱秘诀!”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聚光灯下,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囚犯。它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舞台,
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从我手中拿过话筒。“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啦,”它的声音通过音响,
传遍整个大厅,甜得发腻,“就是……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爱他。无论他做什么,
我都会永远站在他身边。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呀。”它说完,深情地望着我,踮起脚尖,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和欢呼声中,给了我一个长长的、温柔的吻。闪光灯如同白昼,
将这一刻永远定格。我被迫地回应着这个吻,满嘴都是冰冷的、虚假的甜美味道。
我的世界观,那个以“纯粹”、“信任”、“爱情”为基石构建起来的宇宙,在这一刻,
被彻底击碎,化为了无序的、混乱的尘埃。我看到台下我的老板,我的同事,我的朋友,
都在为我们鼓掌,为我们喝彩。他们祝福的,是台上的“模范夫妻”。而我看到的,
是一个男人,正在被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当着全世界的面,活生生地,吞噬掉灵魂。
这场献祭,华丽而残忍。而我,就是那个最可悲的祭品。4从地狱般的年会回来后,
我彻底病了。高烧,噩梦,说胡话。在半梦半醒之间,
我总是能看到那个“东西”坐在我的床边,用一块冰冷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
它的眼神,不再是温柔,而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仿佛在观察实验品般的探究。它在评估我。
评估我的精神状态,评估我是否已经发现了它的秘密。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惊人的演技。
我像个真正的病人一样虚弱、无助,甚至会在噩梦中喊着“晚晚,别离开我”。三天后,
我的烧退了。它似乎也放下了戒心,对我的“看管”放松了一些。我知道,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找到真正的林晚,或者,找到她留下的线索。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和林晚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我们之间,
有没有什么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猛然间,一个被我遗忘许久的细节,像一道闪电,
击中了我的大脑。一年前,林晚过生日时,我送了她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但她是个很怀旧的人,总觉得电子产品冰冷,一直没怎么用,甚至连开机密码都没改过。
后来,这台平板就被她随手塞进了书房的某个角落,落满了灰尘。那个“东西”,
模仿了林晚所有的习惯,但它是一个完美的“进化体”,
它绝对不会对一个过时的电子产品感兴趣。它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台平板的存在!
这是一个巨大的盲区!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等它出门买菜的间隙,冲进了书房。书房里,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我几乎是颤抖着,在书柜的最底层,一个塞满了旧杂志的箱子里,
翻出了那台早已被遗忘的平板电脑。我吹开上面的灰尘,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电量,还剩15%。我熟练地输入了林晚的生日,屏幕解锁了。桌面,
是我们两人在海边的合影。我点开一个名为“Memos”的备忘录应用,
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篇日记。日记的标题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我的手指,
因为激动和恐惧,抖得几乎握不住平板。我点开了它。10月12日,天气:阴陈歌,
当你看到这篇日记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请不要惊慌,更不要害怕。相信我,
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最近,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一个男人。他叫顾炎,一个在生物科技领域,被称为‘神’的男人。
他通过一个合作项目认识了我,从那以后,就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他看我的眼神,
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欣赏一件他志在必得的‘藏品’。
他和我谈论一些很疯狂的理论,关于‘生物皮肤’,关于‘意识移植’,
关于‘永恒的美’。我感到不寒而栗。我拒绝了他,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说:‘林小姐,
你这样完美的作品,不该被时间侵蚀。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成为永恒。’我预感到,
他要对我下手了。我报了警,但没有证据。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
陈歌,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或许是绑架,或许是……更可怕的事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这些信息。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东西,
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线索,就在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看的那本《百年孤独》里。
记住,第88页,第8个单词。如果,你发现身边的‘我’,
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请一定不要揭穿它。它,或者说‘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活下去,陈歌。为我,也为你自己。记住,我爱你。永远。日记的最后,
是一个手绘的、歪扭扭的笑脸。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这不是遗书。这是我的晚晚,
在坠入深渊前,为我点燃的、穿越了无尽黑暗的,普罗米修斯之火!顾炎!我将这个名字,
死地刻在了心脏上。我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恐惧和迷茫,
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复仇”的火焰所取代。我擦干眼泪,冲到书架前,
找到了那本我们都快忘了的《百年孤独》。翻到第88页。我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第八个单词,是——“钥匙”。5“钥匙”。这个词像一道密码,
瞬间激活了我几乎停滞的大脑。我立刻想到了,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我们有一个联名的保险箱,需要我们两个人的指纹和两把独立的钥匙,才能同时打开。
那是我们结婚时,用来存放我们最珍贵物品的地方——婚戒的证书、房产证,
以及一些不愿存放在电子设备里的、最私密的信件。林晚把线索藏在了那里!
那个“东西”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感到一阵狂喜,但随即又被巨大的难题困住了。
我只有一把钥匙,另一把在林晚……不,在那个“东西”身上。而且,还需要它的指纹。
我该怎么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拿到钥匙和它的指纹?冷静。我对自己说。
我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我是一个潜伏在敌人身边的间谍。我开始强迫自己,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冷酷的视角,去观察那个“东西”。我不再把它当成妻子,
而是当成一个需要被破解的、精密的“程序”。它的作息,完美得像一台机器。
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分秒不差。它的饮食,完美得像一个营养师。
每餐都精确计算卡路里,从不吃垃圾食品。它的情绪,完美得像一个演员。
永远温柔、体贴、快乐,从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太完美了。而绝对的完美,
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我开始刻意制造一些“意外”。比如,我会在它拖地的时候,
“不小心”打翻一杯可乐。真正的林晚会有些小小的抓狂,抱怨我笨手笨脚,
然后无奈地去拿抹布。而它,只是微笑着,温柔地说:“没关系的老公,我来处理就好。
”它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麻烦”或“不悦”的情绪。又比如,我会在深夜,
故意装作被噩梦惊醒,情绪崩溃地大喊大叫。真正的林晚会紧紧抱住我,安抚我,
陪我聊天直到我平复。而它,也会抱住我,说所有该说的安慰的话。但它的拥抱,
是程序化的,是冰冷的。它的眼神深处,没有心疼,
只有冷静的、对“意外状况”的数据分析。它没有“共情”能力。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而钥匙,它一直挂在随身的钥匙串上。我需要一个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它有一个习惯,
每周三下午,会进行一次长时间的、精油泡浴。那是一个多小时的、绝对放松的时间。
我事先买通了楼下的快递员,让他在指定的时间,给我打一个紧急电话。周三下午,
它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浴室。我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心脏砰砰直跳。
我将一小块透明的、用于采集指纹的软胶,贴在了书房的门把手上。然后,走出了家门。
十五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喂?陈先生吗?您有一个紧急的同城闪送快件,
地址好像有点问题,您能下楼来核对一下吗?”“好的,我马上下来!
”我用焦急的语气大声回答,确保浴室里的它能听到。我挂掉电话,匆忙跑回家,
假装火急火燎地寻找文件。“晚晚!晚晚!”我一边翻找,一边大声喊,
“我一个很急的文件寄错地址了,你看到我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了吗?”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秒钟后,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它探出头来,头发上还沾着泡沫。“别急,老公,
好像是在书房吧?你自己找找。”“我找不到啊!你帮我看看!”我焦急地催促。“哎呀,
真拿你没办法。”它似乎有些无奈,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它的钥匙串,
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它走进书房,手很自然地握住了门把手。“喏,不是在这儿吗?
”它从一堆书里,抽出了那个我早就放在那里的蓝色文件夹。“啊!太好了!谢谢你老婆!
”我冲过去,接过文件夹,在它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抓起床头柜上的那串钥匙,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我下去拿快递,马上回来!”关上门的瞬间,我狂奔向电梯。
指纹,到手了。钥匙,也到手了。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魔鬼的手中,夺回了主动权。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这种复仇的快感,这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微爽”,
让我因恐惧而麻木的神经,第一次感到了刺痛的、复苏的快感。顾炎,你的末日,开始了。
6银行保险库的空气冰冷而干燥。我用最快的速度,用两把钥匙和那枚伪造的指纹,
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保险箱。箱子里,静静地躺着几份文件,
和……一个看起来非常老旧的U盘。我拿起U盘,它的金属外壳上,
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猎犬”。我立刻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我试了几个我和林晚的纪念日,都显示密码错误。
我忽然想起了日记里的提示——“《百年孤独》,第88页,第8个单词”。
第一个线索是“钥匙”,会不会……还有第二个?我再次翻开那本书。第88页,
除了那段话,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行非常不起眼的出版信息。我注意到,
那串国际标准书号ISBN的最后四位数字,是“1984”。1984?我心中一动,
输入了这个数字。文件夹,瞬间解锁了。里面,是触目惊心的内容。那不是文字,
而是大量的、像是监控录像截图和医学扫描的图片。图片的主角,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锐利,气质阴郁。文件夹里,还有一个音频文件。我戴上耳机,
点开了它。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男人声音。“我的名字,叫周立。
我曾是顾炎博士,最得力的助理。”“我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魔鬼。
他痴迷于用科技‘修正’上帝的‘作品’。他认为生老病死,是一种低级的、不完美的程序。
他想要创造出‘永恒’的生命。”“‘生物皮肤’,只是第一步。他最核心的技术,
是‘意识映射’。他可以像复制文件一样,复制一个人的记忆、习惯、性格……然后,
将这些‘数据’,灌输进一个他制造的、完美的‘容器’里。”“我试图阻止他,
将他的实验数据偷偷拷贝了出来,想要交给警方。但是,我被他发现了。”“他没有杀我。
他说,死亡太仁慈了。他要我成为他的‘猎犬’。”“他对我,
使用了初代的、还不成熟的意识映射技术。我的记忆被搅得一团糟,我的身体被改造。
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怪物。我的任务,
就是为他清除掉所有像我一样,试图反抗他的‘障碍’。”“林晚,是顾炎眼中,
最完美的‘作品’。他觊觎她很久了。我知道,他迟早会对她下手。”“这份资料,
是我在清醒的最后时刻,留下的。如果有人能找到它……请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身边的人,甚至你自己,都会被‘替换’。”“顾炎的实验室,
有一个代号,叫‘潘多拉’。记住……潘多拉……”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呆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原来,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是一个掌握着神一般技术的、真正的恶魔。而周立,这个可悲的“献祭羔羊”,
用他最后的清醒,为我指明了敌人的名字和巢穴。就在我准备将U盘拔出时,我突然注意到,
那些图片里,有一张图,让我瞳孔猛缩。那是一张实验室的监控截图。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对着镜头。虽然画面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张脸,
赫然就是上周来我家修理煤气管道的工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工人,
眼神会那么冷静,动作会那么专业。他们……一直在监视我!我猛地回头,
看向银行保险库那厚重的、冰冷的金属大门。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门外,就有一双眼睛,
在冷冷地注视着我。家,已经不再安全。现在,
连外面也……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苍蝇,而那只巨大的毒蜘蛛,
正在一步步收紧它的网。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我的家门口。那个“林晚”,正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
拿着那台我以为它不知道的、林晚的旧平板电脑。它的另一只手,举到嘴边,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它发现了。它不仅发现了,
它还在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嘲讽我,警告我。——你的所有小动作,我都知道。
我握着U盘,手心全是冷汗。床畔的猎犬,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这个家,我还能回去吗?
7我没有回家。我像一个惊弓之鸟,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每一个路人,
每一个监控摄像头,都让我觉得是顾炎的眼睛。那条来自“林晚”的短信,像一根毒刺,
深深扎进我的脑子里。它在告诉我:游戏结束了,你暴露了。
我躲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包了一个最角落的包厢。呛人的烟味和嘈杂的游戏声,
反而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我必须冷静下来。周立的U盘,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资料,试图找到顾炎的弱点。
除了“潘多拉”这个代号,周立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实验室位置的信息。我陷入了绝境。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我注意到U盘里,还有一个隐藏的、被伪装成系统文件的压缩包。
我用“1984”这个密码尝试解压,失败了。我忽然想起了林晚的日记。她说,
线索在“《百年孤独》,第88页,第8个单词”。一个单词,怎么会是两个线索?
“钥匙”和“1984”?除非……这不是结束。我鬼使神差地,
在网上搜出了《百年孤独》的电子版,翻到了第88页。我盯着那第八个单词“钥匙”,
又看了看页码“88”。88,8……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会不会,真正的密码,
是和这个位置有关的、更深层的东西?我开始搜索关于《百年孤独》的书评和解析。
其中一篇文章提到,第88页描述的,是马孔多镇居民集体失眠,并开始失去记忆的情节。
为了找回记忆,他们开始在每样东西上贴标签——“这是牛,每天要挤奶”、“这是椅子,
用来坐”。
贴标签……找回记忆……我猛地想起了周立在音频里说的最后一句话:“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你自己。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被‘替换’。”周立,他也被映射了意识,
他也在失去记忆!他留下的密码,一定和他自己有关!我再次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将它导入一个专业的音频分析软件。我将语速调到最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听。
在音频的最后,那句“记住……潘多拉……”之后,
有一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电流声掩盖的杂音。我将这段杂音进行降噪、放大处理。
一段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传了出来。那不是人声。
那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被人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反复念诵着。
“ZL...19880512...”ZL,周立!19880512,是他的生日!
这才是他留下的,真正的“羔羊的遗言”!我用这串字符,作为密码,输入了解压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