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小偷。我偷走了一个笔记本,也偷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两年。他以为我是那个女生,
我没有解释。他带我见朋友、参加婚礼,我以为谎言也能变成真的。直到她出现。
他在电话里说分手,“夏枳,我们分手吧。”“好……”连面都没见。
挂断电话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下去又亮起来。我没有哭。只是打开手机,
翻到两年前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没敢发。现在也不用发了。他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我知道笔记本不是你的。
”1我第一次见李不言,是高二那年。那时候我叫“瞎子”。厚重的眼镜片缩小我的眼睛,
凹陷我的眼眶。镜片边缘之外的颧骨和脸颊却以原本的大小毫无防备的裸露着,
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强行拼贴在一起,很是滑稽。我走路总是低着头,
这样大家就看不见我因镜片变得崎岖的脸。那天我照常低着头,为了躲避左前方走来的人群,
不小心撞到了右后方的人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这一幕正好被最喜欢喊我“瞎子”的人看见了。“哟,瞎子真会挑人撞,
直接撞最帅的人怀里了。”我习以为常,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干嘛一直道歉。”我惊讶地抬头。他头发干净利落,眉头微微皱着,
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得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很认真的看着我。
他对那个男生说:“道歉。如果你不道歉,我有理由怀疑你正在对她进行校园霸凌。
”男生瞪了他一眼,还是说了“对不起”。他这才看向我:“我是高二一班的李不言,
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可以找我。”“我叫夏枳。”他愣了一下,叹出一口气。“走了夏枳,
有事找我。”听到他喊我夏枳,我承认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了。
他是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不带任何歧义喊我名字的人。2我开始悄悄关注他。
月考又是第一名,数学满分;他和一个学姐走得很近;六校联考第一名,
和第二只差一分;那个女生是他表姐……八校篮球赛决赛在我们学校举行,我隐匿在人群中,
有了第一张偷拍的照片——阳光下打篮球的肆意少年。为了靠近他,我开始拼命学习。
数学太难了,我就一遍遍做错题本,做到凌晨。终于在高三一次月考中,我进了文科前二十。
周一升旗仪式上,他和文科第一作为代表在国旗下发言。我想,如果我是第一,
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站在他身边了。就差那么一点。高二下学期我无意间发现一个天台,
那里闲置着一些旧桌椅,很安静。有一天我在拐角课桌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入眼是娟秀整洁的字迹,是一篇日记。我正准备合上,却突然看到最下面熟悉的字迹。
“对未来的真正慷慨,是把一切献给现在。”是李不言写的。我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开。
日记写着一个女生的烦心事、学习的苦恼。几篇日记后,他们开始聊天,分享有趣的事。
最后一页,李不言分享了他最喜欢的电影——《驭风男孩》。我像着了魔。从那以后,
我从去找一份平静,变成偷偷去窥探他们之间的故事。女生会把不会的题目写在笔记本上。
但我很少能看到答案——李不言将答案写在便签纸上,她拿走了。偶尔我来的时候还在,
也只能默默看着,不敢戳破还第三个人知道的事实。但我开始能看懂那些数学题了。
他的解答条理清晰,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总能迎刃而解。我也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写下他们又聊了什么,写下和他说的每一句话。我把所有的日记都收好,
等待有一天给他看——这对我来说也许是种解脱。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才格外小心,
那么久的偷窥我一次都没和他们撞上。高三还剩一个多月时,女生提出高考完见一面。
本子上写着,“见见这一年多的笔友。”那几天我心神不宁。我知道他们一旦见面,
可能就不只是笔友了。第三天,笔记本上出现新的字迹:“好,
考完我要和父母出去旅游十天,那就6月22日中午11点,同意的话你就带着笔记本,
我们在学校门口见。”我的心脏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要拿走笔记本。
几乎想到的一瞬间我就拿着笔记本走了。初夏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我脸颊的燥热。
笔记本被我塞在衣服下。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个女生,我心虚的低着头,
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那一刻我就是个小偷。偷的不是笔记本。是别人的两年。
3高考完我去做了近视眼手术。等待见面的日子里,我将笔记本上所有内容都背了下来,
学习女生日记里的语气,学习她的喜怒哀乐。一直到22日那天。我八点就起床,
画着不太熟练的妆,穿了件浅黄色的吊带裙,裙摆到脚踝。脚上是简约的短跟凉鞋,
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锁骨间挂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吊坠是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
没有了厚重的眼镜片,顺直的头发垂到胸口,我的脸型流畅不少。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学校门口。意外的是,他已经到了。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朝我走来。
“夏枳,就知道你会早到。”他笑着说。“你怎么确定是我?”“猜的。笔记本呢?
”我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低着头掩盖我的心虚。他看了一眼,没有接过来。“好了,
现在确认了。走吧,带你去吃饭。”我默默放回包里,亦步亦趋跟着他。他突然停下脚步,
我差点没刹住车撞他身上。他有些好笑的回头看着我:“夏枳你别走我后面呀,
是我的跟屁虫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很怕他发现我就是个暗中窥视他的跟屁虫,
站在那不知所措。他侧步站到我身旁:“还有,别总低着头。看前面,看人,知道吗?
”那天我们吃了湘菜,看了电影。路过娃娃机,他给我抓到了最喜欢的兔子。
“要不要试试射击?”“我视力不好。”说完头又低了点。安静了一瞬,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笑。他弯腰对我说,“你现在不是已经做了手术吗,难道是我看错了?
”说着轻轻抬起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专注,
深棕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左右微微晃动着。“也没有隐形眼镜呀。”我从愣神中惊醒,
脸瞬间发烫,“我忘记了。”“别紧张,你的眼睛很好看。”我开心的同时,
又隐隐有些难过。如果他知道我不是那个女生,还会这么和我说话吗?
有一瞬间我想告诉他真相。可我不敢。我怕他厌恶的看着我。4他带我去了射击馆。
射击馆里人不多,灯光只打在靶道上,其他地方是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混着金属的冷冽气息。工作人员递来隔音耳机和护目镜,李不言接过去,帮我戴上。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点点凉意。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笑了一下,
走到隔壁的隔间。中间那道隔板很高,站着的时候我看不见他,
只能看见头顶射灯在他肩上投下的一小片光。“看着前面的靶子。”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带着一点电子音质的失真。“深呼吸,预压扳机,别急着扣。”我照做。
枪口对准那张白色的纸,十环的位置小得像一粒米。“砰——”后坐力震得我肩膀一麻。
靶纸上多了个洞,在七环的位置,偏右下。耳机里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手抖了。
”我没说话。不是手抖,是心抖。接下来半个小时,我们就这样隔着那道隔板,
一枪一枪地打着。他不怎么说话,偶尔报一下我的环数。我偶尔侧头,能看见他平举的手臂,
和扣动扳机时肩膀微微的震动。那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场梦。最后一轮,
我打出了第一个十环。他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进步很快。”我低下头,
对着手里的枪小声说:“因为你教得好。”声音太轻,隔音耳机应该没传过去。
也可能传过去了。我不知道。走出射击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月底的晚风温热,
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他走在我旁边,肩膀偶尔擦过我的肩膀。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他进去买了两杯,一杯给我,一杯自己拿着。我捧着那杯冰的,
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舍不得喝快。“夏枳。”他突然叫我。我抬头。他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琥珀色。“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心事。”我愣住,
下意识想低头,又硬生生忍住了。“没有。”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着,
是我们白天在射击馆门口的合照——他拍的,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照片里我有点僵硬,
他却笑得很自然。我想给他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他回得很快:“早点睡。”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
那些被我背得滚瓜烂熟的日记内容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个女生的语气,她的喜怒哀乐,
她写在笔记本上的每一道数学题——我学了那么久,学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的,
哪些是我的。我只知道,当他喊“夏枳”的时候,我应的是那一声。
就当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好了。5开学后,我们在同一座城市,不同的大学。
他学校在南边,我在北边,地铁一个小时。不算远,但也算不上近。他偶尔来找我,
带我去吃学校后街的小吃,陪我逛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饰品店。我偶尔去他学校,
坐在图书馆角落看他写代码,一看就是一下午。他问我:“不无聊吗?”我说:“不无聊。
”他看着代码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睫毛在屏幕的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像高二那年我第一次抬头看他时一样。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过下去,能过多久是多久。
可那个笔记本一直压在我心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突然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梦见那个女生出现在我们面前,指着我说:是她偷的,是她冒充我。我从梦里惊醒,
满身冷汗。有一次他睡在我旁边——他睡地上,我睡床上。我惊醒的时候,他正好醒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我。“做噩梦了?”他问。我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夏枳,你有事瞒着我。”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攥紧被子,指节发白。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我看着他后脑勺的轮廓,
眼眶发酸。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6大一下学期,他带我参加朋友聚会。
去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找借口推脱过两次。但他说:“都是熟人,没事。
”聚会在一个包间里,十几个人,有些眼熟,有些完全没印象。
他们聊高中的老师、食堂、运动会,我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下。吃到一半,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夏枳?好久不见。”我抬头,是一个男生,有点面熟,但想不起名字。
“还记得我吗?”他笑着说,“高中坐你后排那个。”“啊,记得。”其实不记得。
他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突然压低声音说:“你和李不言怎么在一起的?
高中那会儿你们好像不太熟吧。”我心里一紧。“就......毕业之后。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问。那一眼让我浑身发冷。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无意的一瞥,还是知道些什么。那天晚上回去,我发了一夜烧。第二天李不言来看我,
带了一碗粥。坐在床边,什么都没问。我看着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也这样安静地坐在我旁边?还是转身就走,再也不会回头?7大二那年冬天,
他姐姐结婚,带我去参加婚礼。席间遇到高中同学,有人认出我,愣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着打招呼。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见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对,
就是那个夏枳,以前外号叫瞎子的那个。没想到现在变这么好看,我都认不出来了……对啊,
听说跟李不言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怎么追到的,
他俩高中也没什么交集吧……”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眼睛没有镜片的遮挡,显得大而明亮。
脸颊光滑,看不出曾经被眼镜压过的痕迹。可我还是能看见。我看见那个高二的自己,
厚重的镜片,凹陷的眼眶,低着头走在人群里。我看见那个偷走笔记本的自己,心跳如鼓,
初夏的风吹不散脸颊的燥热。我看见那个站在学校门口的自己,浅黄色的吊带裙,
紧张得不敢抬头看他。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眼眶慢慢红了。我低下头,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冲了冲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点。回到宴会厅的时候,
他正被几个高中同学围着聊天。看见我回来,他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
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继续刚才的话题。有人笑着说:“李不言,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高中也没见你们说过话啊。”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我,像是也在等答案。
我扯出一个笑:“就是……毕业那天认识的。”那人起哄:“哟,一见钟情啊?”他笑了笑,
没否认。我也笑了笑,手心全是汗。8那天晚上回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告诉他真相。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快了。等他生日那天,或者我们在一起两周年那天。
找一个好一点的时间,认认真真地告诉他。然后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我开始写一封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电话响了。我接起来,
听筒传来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夏枳,我们分手吧。”我愣住。“好……”挂断电话后,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下去又亮起来。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我控制着声音尽量同往常一样,“李不言,我们见一面吧,
我有些东西想给你。”对面安静了几秒,“不用了,
我知道笔记本不是你的……”我心脏骤停一瞬,然后剧烈跳动着。“对不起。
”说完挂断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到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你还会喜欢我吗?”现在不用发了。他告诉了我答案。后来我才知道,沈清欢来找过他。
她问他:你等的人,到底是我,还是那个拿着笔记本赴约的人?他没有回答。她走了之后,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夜。第二天,他拨了我的电话。“夏枳,我们分手吧。”没有问,
没有责备,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我向学校提交了留学交换申请。审核材料准备了半年。那半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