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小军,在工地搬砖。我弟叫陈小伟,在省城念大学。爸死得早,妈改嫁了,
我们俩从小相依为命。我供他读书,他出息了,在省城当了律师。
我以为我们兄弟俩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他当他的大律师,我搬我的砖。
过年能一起吃顿饭,就行。直到那天,工头跑来找我。“小军,你弟出事了。
”我赶到省城的时候,他坐在看守所里,隔着玻璃看我。手上戴着手铐。我问:“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不说话。我问了三遍,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我杀人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后来我才知道,他杀的那个人,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我问他为什么。他摇摇头,还是不说话。那天晚上,
我蹲在看守所外面,抽了一整包烟。想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我要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第一章 出事腊月二十三,小年。工地放假了,工头发了工资,
我去火车站买票回老家。排了两个小时队,轮到我,窗口里面说:“去省城的票没了。
”我说:“我去县城。”她说:“县城也没了。”我说:“那去哪儿有?”她看我一眼,
敲了敲玻璃上的告示。告示上写着:春运期间,提前三天购票。我站在那儿,愣了五秒。
然后退出来,给弟弟打电话。响了三声,挂了。我再打。还是挂。我有点慌。
小伟从来不挂我电话。他念书的时候,我一周给他打一次,问钱够不够,吃得饱不饱。
他每次都接,每次都说“哥我挺好,你别担心”。后来他毕业了,在省城当了律师,工作忙,
打电话少了。但每次我打,他还是接。最多说一句“哥我在开庭,一会儿回给你”。
然后一定会回。今天是怎么了?我又打了第三遍。这回没挂,也没接。响到第六声,
自动断了。我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忽然空了一块。等了十分钟,手机响了。
不是小伟。是工头。“小军,你在哪儿?”“火车站。”“别回老家了,来省城。
”“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下。“你弟出事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了。”我挂了电话,转身去买票。省城的票没了,
那就买到最近的地方,再转车。三个小时后,我坐上一辆绿皮火车,硬座,
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我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脑子里一直在转。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欠钱了?惹人了?还是病了?我不敢往坏处想。但我越想越怕。到省城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我打了辆车,直奔工头给我的地址。市局。
看守所。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腿有点软。工头在门口等我。他看见我,叹了口气。
“进来吧。”我跟在他后面,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子门口。“进去吧,他在里面。”我推开门。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中间隔着一道玻璃。玻璃那边坐着一个人。我的弟弟。陈小伟。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淤青。他低着头,没看见我。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电话。
他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哥……”隔着玻璃,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看见他的嘴在动。“哥……”我拿着电话,手在抖。“小伟,
怎么回事?”他低下头,不说话。“我问你,怎么回事?”他还是不说话。我急了,站起来,
手拍在玻璃上。“你说话啊!”旁边的警察走过来,按住我。“同志,冷静点。”我推开他,
重新坐下。看着玻璃那边的弟弟。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我杀人了。”我愣在那儿。
脑子里嗡的一声。“谁?”他张了张嘴。“刘建民。”我脑子又是一片空白。刘建民。
那个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人。那个从小没爹没妈,在我们家蹭了五年饭的人。
那个说“咱们仨是一辈子的兄弟”的人。小伟把他杀了?“为什么?”小伟摇摇头。“哥,
你别问了。”我站起来,手又拍在玻璃上。“我问你为什么!”警察又过来按住我。
这回是两个。我被架出去。小伟隔着玻璃看着我。那张脸,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
忽然变得很陌生。---第二章 发小从看守所出来,我在门口蹲了一下午。抽了两包烟。
脑子里一直在想以前的事。刘建民。我们是一个村的。他爸死得早,他妈改嫁了,
他跟着奶奶过。奶奶后来也死了,他就一个人了。那年他十二岁,我和小伟也是十二岁。
同岁。我们仨一起上的小学,一起上的初中。他家没吃的,就来我家蹭。
我妈——那时候妈还在——看见他来,就多添一碗水。有时候米不够,妈就少吃一碗。
建民吃过几顿,不来了。我问:“你咋不来了?”他说:“我不能老吃你家。
”我说:“怕啥,咱兄弟。”他低着头,不说话。后来他去了工地,搬砖,挣钱养活自己。
我和小伟继续念书。小伟念得好,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建民知道了,跑来我家,
塞给小伟一个红包。五百块。那时候五百块不少了。小伟不要。他硬塞。“拿着。念书要紧。
”小伟眼眶红了。建民拍拍他肩膀。“咱们仨,总得出一个念出来的。
”后来小伟考上了大学,省城最好的大学。建民又来了,又塞红包。这回是两千。
小伟说:“建民哥,你别……”建民说:“我没念上书,你得替我念。”小伟哭了。
我也哭了。那些年,建民一直在工地,省吃俭用。每年过年回来,都来我家,和我们喝酒,
聊天,吹牛。他说:“等小伟毕业了,当大律师了,我出去也能说,我兄弟是律师。
”小伟说:“等我挣钱了,请你吃最好的馆子。”建民笑了。“那说定了。
”后来小伟真的毕业了。真的当律师了。真的挣钱了。他请建民吃了饭,最好的馆子,
一顿花了一千多。建民那天喝多了,拉着小伟的手,翻来覆去说一句话。“我兄弟出息了。
我兄弟出息了。”那天晚上,小伟回来,跟我说这事。说着说着,哭了。我也哭了。我们仨,
从泥地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建民还在工地,
小伟当了律师,我还在搬砖。过年一起吃顿饭,就行。可现在呢?小伟杀了建民。
我蹲在看守所门口,怎么想都想不通。---第三章 真相三天后,
我终于见到了建民的尸体。在殡仪馆。他躺在那儿,脸上盖着白布。我掀开布,看着他。
那张脸,从小就认识的那张脸。闭着眼睛,嘴唇青紫,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我站在那儿,很久。旁边有个警察问我:“你认识他?”我说:“认识。”“什么关系?
”“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警察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杀他的人是你弟弟。
”我没说话。他又说:“你弟弟已经认罪了。不出意外,会判死刑。”我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他?”警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这个。”他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份文件。法院判决书。被告人:刘建民。罪名: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刑期:十五年。时间是三年前。我愣住了。“建民坐过牢?”警察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三年前,建民忽然消失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我以为他换工地了,没在意。后来他回来了,瘦了很多,话也少了。我问他去哪儿了,
他说去外地干了几年活。我信了。原来他不是去干活。是去坐牢。“他杀了谁?
”警察说:“一个包工头。欠他工资,拖了两年不给。他去找他要,对方先动的手,
他失手把对方打死了。”我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建民杀了人。坐了三年牢。
小伟知道了。然后小伟杀了他。为什么?“还有这个。”警察又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一封信。
建民写的。写给一个人的。收信人名字被涂黑了。“这封信,是在你弟弟家里找到的。
藏得很深。”我接过来,看。建民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兄弟,我对不起你。
”“那件事,是我干的。”“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说。”“现在我要进去了,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恨我就恨我吧。我不怪你。”落款日期是三年前。他进去之前写的。我把信看了三遍。
手开始抖。那件事。什么事?我抬头看着警察。“还有吗?”他又拿出一张照片。
是一份病历。名字是:陈小伟。诊断结果:不孕症。日期是四年前。我愣住了。不孕症?
小伟?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警察看着我。“你弟弟的女朋友,四年前被人强奸了。那个人,
就是刘建民。”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你弟弟的女朋友后来怀孕了,流产了,
再也不能生育了。你弟弟一直在查这件事。查了三年,终于查到是刘建民干的。
”我站在那儿,腿有点软。“然后呢?”“然后他约刘建民见面,说要帮他打官司减刑。
刘建民信了。见面的时候,你弟弟把他杀了。”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小伟的脸。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那张永远笑着叫“哥”的脸。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