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夫远走,误入“吵架窝”1984年的深秋,北风卷着黄尘刮得人脸生疼,
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跟着丈夫胡建军,踏上了回湖南老家的路。彼时我才二十出头,
生在北方普通家庭,和建军在济南的工地里相识。他踏实肯干,话不多却总把最好的留给我,
我一头扎进这份爱情里,昏了头般听不进爹娘半句劝。八十年代的农村,娶媳妇是顶大的事,
缝纫机、手表、收音机“三大件”是标配,少一样都要被邻里戳脊梁骨,
彩礼更是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掏空家底都是常事。可我偏不。我拉着建军的手说,
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彩礼和嫁妆,只要咱们好好过日子,穷点苦点都不怕。
我一分彩礼没要,娘家心疼我,想给我凑两床新棉被、一身新衣裳当嫁妆,我也摆手拒绝了,
我怕给婆家添负担,更怕建军夹在中间为难。就这样,我连一场像样的婚宴都没办,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揣着仅有的几块零花钱,裸婚跟着他远走他乡。
我们在济南租过漏雨的小平房,啃过干硬的窝头,在工地里搬砖和泥,起早贪黑讨生活,
再苦我都没皱过眉。我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日子总能熬出头。可建军说,
老家的爹娘年纪大了,作为儿子总得回去尽孝,我没多想,收拾好仅有的两个布包,
就跟着他回了那个我从未踏足过的湖南穷山沟。车子越走越偏,
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满山的茅草在风里晃荡,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进村口的那一刻,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扑面而来。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叼着烟卷的老太太斜倚着树干,
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全身,她就是我婆婆。
建军喊了一声娘,她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烟圈,轻飘飘甩来一句话,
声音尖细又冷漠:“咱胡家组是出了名的吵架村,家家户户鸡犬不宁,天天吵月月闹,
你这外地来的小媳妇,往后习惯就好。”我当时只当是老人随口的玩笑,扯着嘴角想笑,
却笑不出来。转头的瞬间,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麻。巷口的空地上,
两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宗亲婶子掐着腰,脸涨得通红,脏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喷,
骂的话不堪入耳,连祖宗八代都被扯了出来。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和婆婆扭打在泥地里,
两个人头发扯得乱七八糟,衣服被撕得豁开大口子,滚在泥水里互相抓挠,
哭喊声、骂声、起哄声搅成一团。更让我心寒的是,围在旁边的全是姓胡的宗亲,
论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自家人,可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反而踮着脚看热闹,
有人拍着手起哄,有人指指点点说笑,仿佛眼前打的不是亲人,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攥紧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从小在和睦的家庭长大,
别说打架骂人,连大声争执都没有过,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丑陋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我暗自发誓,就算日子再穷,就算住在这穷山沟里,我也绝不跟这群人一样,
沦为撒泼骂街、鸡犬不宁的村妇,我要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安静静过一生。可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自己只是个冷眼旁观的外乡人,以为只要我不惹事、不说话、不掺和,就能独善其身。
我忘了,这摊浑水从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从我踏进这胡家组的第一步起,
我就已经被死死卷进了这摊搅不净的烂泥里,往后的岁月,
争吵、刁难、委屈会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躲都躲不掉,逃也逃不开。第2章 两年扎根,
穷山沟里无宁日1986年的夏天,湖南的太阳毒得能烤化地皮,我和建军咬着牙,
顶着烈日,一砖一瓦在山沟里砌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土房。没有请工匠,没有帮工,
全靠我们两个人一双手。建军上山挖黄土、和泥、脱土坯,我在家烧火做饭、搬砖递瓦,
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村里的人路过,
都撇着嘴说,两个外乡人建军常年在外,村里人也不把他当成本地熟户,
想在胡家组盖房过日子,简直是做梦。我不听这些风凉话,我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看别人脸色。整整两个月,我们熬得又黑又瘦,
终于盖起了三间低矮的小土房,没有院墙,没有门窗,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一个缺了口的灶台,可我看着这简陋的房子,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甜,我觉得,总算安家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安家之后,日子就没一天清静过。胡家组的吵吵闹闹,
就像刻在骨子里的病,无药可医。今天天不亮,就听见隔壁张家婆媳的骂声,
就为了灶房里一把干柴,婆婆骂儿媳偷懒,儿媳骂婆婆偏心,从天亮骂到天黑,
嗓子都骂哑了还不肯停,摔盆砸碗的声音隔着几户人家都能听见。
明天又听见李家妯娌吵翻了天,就为了田埂上一寸地界,两个人拿着锄头互相对峙,
脸憋得通红,差点就锄头相向,闹得全村都知道。半夜三更,我刚合上眼,
就能听见隔壁传来摔碗声、哭喊声、男人的打骂声、女人的哀嚎声,
整个胡家组就像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引爆一场天大的纷争。
我始终低着头过日子,恪守着自己的底线。不串门、不嚼舌根、不掺和任何邻里纷争,
别人吵架我躲在家里,别人闲聊我低头干活,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做家务、种地、照顾家里上,我觉得这群人的争执荒唐又可笑,
为了一根柴、一碗米、一寸地,闹得家宅不宁,值得吗?我越是沉默,越是不掺和,
周围的眼神就越不对劲。那些整日吵吵闹闹的妇人,干完农活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休息,
看见我路过,就立马停下说话,用一种不屑、鄙夷又带着试探的眼神盯着我。她们交头接耳,
用我听不太懂的湖南方言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有人说我装清高,
有人说我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有人说我闷葫芦一肚子坏水。我装作没看见,依旧低头走路,
可心里的委屈却一点点堆积。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我没得罪任何人,
没占过任何人一点便宜,为什么连沉默都成了错?我渐渐明白,在这胡家组,
不吵架、不嚼舌根、不凑热闹,反而成了异类。我的隐忍退让,在她们眼里,不是本分,
不是善良,而是最好捏的软柿子,是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负的对象。她们觉得,
我一个外地来的裸婚媳妇,无依无靠,没背景没嫁妆,就算欺负了,我也不敢反抗。
而我还不知道,这份沉默带来的恶意,很快就会从邻里转向我的至亲,
转向我日日面对的公婆,一场针对我的战火,已经悄然点燃。第3章 种地陷泥潭,
公婆率先掀战火1987年的春天,山沟里的土地解冻,村里人都下地春耕,
我也跟着扛起锄头,走进了田里。婆婆当初那句“在什么地方出什么人”,
像一句恶毒的谶语,狠狠打在了我的脸上。我本是性子最温和的人,从小到大,
连和人红过脸都没有,说话细声细气,做事小心翼翼,我以为我能守住自己的性子,
可我终究没躲过这吵架村的歪风邪气,而最先对我发难、最先把矛头对准我的,
不是那些邻里妇人,竟是我的公婆,是我丈夫的亲生爹娘。自从我嫁进胡家组,
公婆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公公是个身材干瘦、脾气暴躁的老头,整日斜着眼睛看人,
看我就像看仇人,张口闭口都是挑刺。起初只是隐晦的不满,后来见我沉默,
便越发肆无忌惮,当着我的面,当着邻里的面,张口就骂:“你个外地来的小媳妇,
一分嫁妆没有,一分彩礼没要,裸婚嫁到我们胡家,就是个吃白饭的!我们胡家不养闲人!
”婆婆更是尖酸刻薄,她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逢人就说我的坏话,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她拉着宗亲婶子的手,唉声叹气地说:“我这儿子真是瞎了眼,娶了个穷光蛋拖油瓶,
没娘家没背景,没嫁妆没本事,简直配不上我儿子,我们胡家倒了八辈子霉!”句句戳心,
字字带刺。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裸婚不是为了吃白饭,我日夜操劳,做家务、种地、喂猪、洗衣,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比村里任何一个媳妇都勤快,我凭什么被骂成吃白饭的?我不要彩礼、不要嫁妆,
是我体谅婆家穷,是我真心爱建军,怎么就成了配不上他的拖油瓶?那时候,
建军为了养家糊口,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几天,家里偌大的院子,
只剩我一个人面对公婆的刁难和辱骂。我不敢顶嘴。我怕我一顶嘴,公婆会闹得更凶,
会把事情闹到全村人面前,让我更难堪;我怕建军回来,
夹在我和他爹娘之间左右为难;我怕我这个外地媳妇,在这穷山沟里,
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我只能忍。白天,公婆骂我,我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活不停,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生生憋回去;夜里,等公婆都睡了,我躲在冰冷的土房里,
缩在被子里,咬着被角无声痛哭。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公婆听见,
第二天又招来一顿辱骂。眼泪打湿了枕头,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我抱着膝盖,
一遍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远嫁千里,裸婚而来,任劳任怨,
换来的不是公婆的善待,不是家人的温暖,而是无休止的刁难和辱骂。我的体谅包容,
在公婆眼里全是罪过;我的沉默忍让,成了他们变本加厉的底气。他们的嫌弃刻薄,
像一根沉重的稻草,狠狠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喘不过气。而我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还有无数根稻草,会一点点压垮我,会把我逼到忍无可忍的绝境。第4章 忍无可忍,
软性子也敢硬碰硬公婆见我一味忍让,从不顶嘴,从不反抗,越发得寸进尺。
起初只是骂我偷懒、骂我吃白饭,后来开始骂我的娘家,骂我爹娘没教好我,骂我娘家穷酸,
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一句句砸向我,砸向我远在北方的爹娘。我是爹娘手心的宝,
他们从小疼我宠我,我远嫁已经让他们牵肠挂肚,我怎么能容忍别人这样辱骂我的爹娘?
我试着先礼后兵。我知道公公爱喝口热茶,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烧火,泡上滚烫的热茶,
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我知道婆婆爱干净,我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主动帮她洗衣、做饭、喂猪,把她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叠得整整齐齐;家里有一点好吃的,我自己舍不得吃,先端给公婆。
我放下所有的委屈和自尊,用尽心思讨好他们,只盼着能换来一丝半点的善待,
只盼着一家人能和和气气过日子。可我的示好,我的卑微,只换来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
公公喝着我泡的茶,转头就骂我装模作样;婆婆穿着我洗的衣服,逢人就说我是故意讨好,
想抢家里的东西。他们觉得,我越是讨好,就越是懦弱,越是好欺负。那天午后,
太阳火辣辣的,我刚从地里干活回来,满头大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公公就站在院子里,
无缘无故开始辱骂我,骂我偷懒,骂我娘家,脏话连篇,难听至极。我攥着锄头,
手都在发抖,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愤怒、隐忍,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忍到极致,
就是爆发。我猛地站起身,放下锄头,抬起头,直直盯着公公,没有丝毫畏惧。
我一字一句地回怼,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我每天起早贪黑干活,没偷过懒,没吃过闲饭,
你凭什么骂我?我爹娘养我长大,没得罪你,你凭什么骂他们?我裸婚嫁过来,
没要你家一分钱,我哪里错了?”公公被我怼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我这个闷葫芦敢反抗,
他气急败坏地抬手想打我,我侧身躲开,继续辩解:“你找茬我就辩解,你辱骂我就反抗,
我不是任你欺负的软柿子!”那一天,我扯着嗓子和公公争辩,
把他所有的无理取闹、所有的刻薄刁难,全都怼了回去。
我差点就成了胡家组新晋的“吵架能手”,差点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最看不起的样子。
吵完之后,我浑身脱力,蹲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委屈,是心酸,是恶心,
是对自己的失望。我曾经发誓,绝不做撒泼骂街的村妇,可现在,我却被逼着和人争吵,
被逼着撕破脸。我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看着这冰冷的院子,心里一片荒芜。
我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初心,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而这场撕破脸的争吵,
不过是所有纷争的开始,胡家组的浑水,才刚刚没过我的头顶,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更苦。第5章 裸婚的骄傲,成了旁人的笑柄八十年代的农村,娶媳妇是全家的头等大事,
更是全村的热闹事。我亲眼看着村里的姑娘出嫁,那叫一个风光。娘家陪送崭新的缝纫机,
锃亮的手表,时髦的收音机,“三大件”一样不少;布票攒了又攒,
做了一身又一身的新衣裳,红的绿的花的,堆成小山;彩礼更是厚厚一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