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凌晨两点,雨砸在废弃工厂的彩钢瓦上,像一万颗子弹同时射击。我跪在积水里,
双手被反绑在生锈的铁管上。雨水混着铁锈味流进嘴角,咸腥得像血。三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中间那个光头捏着我的下巴,手电筒的光直射我的眼睛。“林晚,最后问一次,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东西在哪儿?”我没说话,
只是缓缓地、极慢地扬起嘴角——在这样的境地里,露出了一个微笑。光头愣了一下。
正常人这时候该哭喊求饶,该颤抖崩溃,可我在笑。他甚至下意识松了松捏着我下巴的手。
“你笑什么?”他身后的瘦子警觉地问。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仰起被雨水浸透的脸,
轻声反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故意停顿,看他们的表情在黑暗中凝固。
“——为什么绑我来这里,却没人检查过我膝盖上的伤口?”二、伤口里的秘密三小时前,
我还坐在“夜色”酒吧的VIP卡座里。水晶吊灯把香槟杯映成碎钻,我穿着银色吊带裙,
指甲涂成暗红色,像十颗凝固的血珠。顾沉舟坐在我对面,这个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正温柔地把草莓递到我唇边。“晚晚,下个月婚礼,你喜欢海岛还是古堡?
”我张嘴接过草莓,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都好。”我声音很软,
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酒吧角落——光头和瘦子已经在那里坐了四十分钟,
点了三杯威士忌,一次都没喝。他们在等我落单。“我去补个妆。”我起身,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两声,像倒计时。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我的脸——林晚的脸,
但又不是。三年前我整容成这副模样时,医生反复确认:“沈小姐,
你真的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连指纹都要磨掉重做?”“要。”我当时只说了一个字。现在,
镜子里的女人有双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鼻尖微翘,是标准的小白花长相。没人能想到,
这张脸皮下埋着三十八颗微型定位芯片,左边第三根肋骨是钛合金的,
膝盖里藏着三把陶瓷刀片。而今天下午,我在那个“意外摔倒”制造的擦伤里,
塞进了第四把。走廊灯光昏暗,我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被捂住了嘴。乙醚的味道冲进鼻腔,
我配合地软了身体——但膝盖微微弯曲,确保伤口不会被压到。“晕了?”瘦子的声音。
“走。”光头简短下令。他们把我塞进后备箱时,我睁开眼睛,
在黑暗中对上车厢内壁反射的自己——仍然在笑。三、废弃工厂的对峙雨更大了。
光头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蹲下身掀开我的裙摆。右膝上确实有道擦伤,
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刀!”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我的拇指关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转,藏在皮肤下的微型刀片弹出来,
割断绳子的过程只用了一点七秒——这是我练习过三百二十一次的速度。重获自由的瞬间,
我没选择逃跑,而是一个侧翻滚到铁管另一侧。光头扑了个空,瘦子拔出匕首,
第三个一直沉默的矮个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电击器。“林小姐,
”矮个子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平静,“顾先生只是想拿回U盘。你交出来,
我们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我扶着铁管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在动作中裂开,
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混进积水里。“顾沉舟没告诉你们吗?”我歪了歪头,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那个U盘里,
装的是他父亲顾振山十五年前制造工地塌方、害死十二条人命的证据。”三个人同时僵住。
“其中六个是外地民工,尸体至今没找到。”我继续说,声音在雨声里异常清晰,
“另外六个,是去讨薪的工人代表,包括我父亲。”光头眼神变了:“你是——”“沈栀。
”我替他说完,“沈明德的女儿。”四、三年前的交易记忆像坏掉的老电影,一帧帧跳出来。
三年前的冬天,我在停尸房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说是“一面”,其实只有半张脸还能辨认,
另外半边被钢筋水泥压碎了。警察说事故是“意外”,建筑公司赔了八十万,
顾振山亲自来送钱,握着我的手说“节哀”。他的手很暖,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表盘在日光下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那天晚上,我在父亲的书房找到了他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顾氏集团的建材有问题,我去找了质监局的老同学,他说会查。
明天带工人再去一趟,这次必须讨个说法。”“明天”之后,他就没有明天了。我没有哭,
只是烧掉了日记,然后开始整理资料——父亲偷偷拍的照片,他老同学偷偷给的检测报告,
六个死亡民工家属的联系方式。我把所有东西存进U盘,备份了五份,分别寄往不同的地方。
然后我找到了整容医生,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磨掉了指纹,变成了林晚。
接近顾沉舟比想象中容易。他喜欢清纯柔弱那一挂,我就演给他看。
第一次“偶遇”在美术馆,我站在一幅抽象画前掉眼泪,他递来手帕时,
手指“不经意”相触,他指尖微微颤抖。“这幅画……让你难过?”他问。
“它让我想起我父亲。”我抬起泪眼,“他去年去世了。”多巧,同一年失去父亲的人,
理当互相取暖。五、工厂内的追逐“抓住她!”光头最先反应过来,扑过来的动作像头熊。
我没躲,反而迎上去,在他抓住我手腕的瞬间,膝盖上提——不是用膝盖骨,是用伤口。
结痂被撞裂,藏在里面的陶瓷刀片弹出来,划过他的大腿动脉。血喷出来,
在雨水中绽开一朵巨大的花。光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瘦子从侧面袭来,匕首刺向我的腰。
我侧身避开,右手摸到后腰——那里别着一支口红,旋开,不是口红,是高压电击器。
“滋啦——”瘦子抽搐着倒下,眼睛瞪得老大,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弱女子”会随身带这种东西。矮个子终于动了。他没进攻,
反而退后两步,掏出手机。“顾先生,她不是林晚。”他对电话那头说,“她是沈栀。
”雨声太大,我听不清顾沉舟的回答。但矮个子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某种更冷酷的东西。
他挂了电话,从怀里掏出枪。“顾先生说,”他拉开保险,“尸体也可以。
”枪口对准我的瞬间,我滚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子弹打在橡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屏住呼吸,从轮胎缝隙里观察——矮个子在慢慢靠近,很谨慎,枪口稳定。
他在距离轮胎堆三米处停下。“出来吧,”他说,“你逃不掉。”我没有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很普通的硬币,正面是国徽,反面是菊花。我把它抛出去,
硬币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积水里。“叮。”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雨夜里异常清晰。
矮个子本能地朝声音来源处转头,枪口偏了零点五秒。足够了。我像豹子一样扑出去,
不是扑向他,是扑向地面。在积水里滑行的两米距离,我抓起一把混着铁锈的烂泥,
甩向他的脸。他下意识闭眼,我撞进他怀里,右手按住他持枪的手腕,
左手的手肘猛击他的喉结。“呃——”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枪脱手了。我接住枪,
抵住他的下巴。“顾沉舟在哪儿?”我问。矮个子瞪着我,不说话。我扣下扳机——空的,
没子弹。但我看见他瞳孔骤缩。“哦,”我点点头,“原来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杀了我。
”我把枪扔进积水里,从矮个子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走向工厂门口那辆黑色SUV。上车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光头已经昏死过去,瘦子还在抽搐,矮个子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喉咙。
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很快一切都会变淡。但我不会。六、婚礼请柬一周后,
我收到顾沉舟送来的婚礼请柬。纯白烫金,手写字体,
上面并列写着“顾沉舟先生与林晚小姐”。附着一张卡片,是他亲笔:“晚晚,
那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我已经处理了那三个人。婚礼照常,我等你。
”我把请柬放在蜡烛上烧了,看着火舌舔过“永结同心”四个字,扭曲成灰烬。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沈小姐。”是矮个子的声音,嘶哑了很多,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说。”“顾沉舟要杀我灭口,我在医院逃出来了。
我有他的一些东西——不只是他父亲的,还有他自己的。三年前,
他处理过一具女大学生的尸体,那个女孩叫苏晴,是你父亲工地民工的妹妹。”我握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