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快递手机震了五次,我没接。第六次响起的时候,
我终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扫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喂。
”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有你的快递,放丰巢了,取件码发你短信。
”那边是个沙哑的男声,说完就挂了。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把屏幕扣回枕头边。快递?
我失业四十三天了,谁会给我寄快递?窗外是北京五月的阳光。我闭上眼睛,
试图再睡一会儿。睡不着。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旧电脑,
嗡嗡地转着些有的没的——房租下周到期,卡里还剩两千三,前女友的朋友圈昨天更新了,
定位在三亚。我骂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下楼,取快递。
丰巢柜里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贴快递单,没写寄件人,封口处压着一块暗红色的火漆。
回到出租屋,我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三样东西。第一件,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锈得看不清纹路。第二件,一张A4纸,打印着一行字——“看看你后背。”第三件,
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名单。
“昆仑计划——实验体名单成功案例”名单上列着六个人的名字、年龄、职业、地址。
从保安到CFO,从律师到退休中医,干什么的都有。
名单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三个月。找到他们,唤醒他们。否则,
他们会在三个月内陆续意外死亡。”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嗡的。然后我脱了卫衣,
光着膀子走进卫生间,侧身对着镜子。后背左肩胛骨下方,那块我从小以为是胎记的东西,
此刻正在发红。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痕迹,形状像一个方印,边缘有四条龙的形状扭曲在一起。
它平时只是淡淡的一层褐色,现在却红得像刚被烫过,纹路清晰得吓人。我伸手去摸。
指尖碰上去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金黄色的宫殿。很多人跪着。
有人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然后画面没了。我扶着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我站在一座宫殿前面。很大,灰蒙蒙的天,
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穿盔甲的人。有人从殿里走出来,穿着深红色的官服,捧着一个盒子。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陛下,玉玺在此。
请受命。”然后画面一转。火。到处都是火。宫殿在烧,那个穿红袍的人站在火里,对我笑。
他在说——“陛下,走。”我猛地睁开眼。阳光刺进窗户。我躺在床上,满头是汗,
心跳得能听见。手机震了。那个陌生号码。“快递收到了?”沙哑的男声。
“你他妈到底是谁?”“一个想帮你的人。你前世是一国之君。你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现在他们都穿越了,就混在这座城市里,但都失去了记忆。你得把他们找回来。
”“……你他妈有病吧?”他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后背那块印,叫‘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自己查查,是什么东西。”电话挂了。我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百科第一行写着——传国玉玺,正面刻“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八篆字,为中国历代正统皇帝的凭证。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手在抖。
---第一章 陆铮我决定先从第一个名字开始。陆铮,男,28岁,天盾安保集团特勤部,
朝阳区。天盾安保在朝阳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我在楼下蹲了两天,
才搞清楚他们的上下班时间。第三天傍晚,我见到了他。他大概一米八五的个子,
穿着黑色工装外套,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从大堂走出来。我远远地看了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那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不是真的见过,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跟了上去。他走得太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进地铁,我也进地铁。他下车,
我也下车。出了地铁口,是一条挺安静的街道,他往里面走,我隔着五十米跟着。
然后他停下了。他转过身来,隔着五十米看着我。“跟了我三天了。”他说,声音不大,
但隔着五十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想干什么?”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没等我回答,
径直朝我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从周一开始就在我们公司楼下晃悠。”他说,“周二周三也在。今天直接跟到家门口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没人派我来。”我说。他盯着我的眼睛,三秒。然后他突然伸手,
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腕,往外一翻——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带得往前一栽,
后背狠狠撞在路边的树上。他的另一只手抵在我脖子上。“再问一遍,”他说,
“谁派你来的?”我咬了咬牙,说了真话。“你信不信,你前世是我的侍卫统领?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他妈——”“你左肋下面是不是有一道疤?”我抢在他动手之前说,
“大概这么长,像刀砍的?从肋下斜着往上,到胸口?”他的手顿住了。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道疤,
是你十九岁那年替我挡的一刀。刺客从侧面冲过来,你来不及拔刀,直接拿身体挡的。
你倒下去的时候压着我,血淌了我一身。”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闪动。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我问,“很大的宫殿,很多人跪着,他们在喊什么?
”他的手慢慢从我的脖子上松开了。“他们在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万岁。”他愣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跟我来。”---他把我带回了他住的地方。
一间老小区的出租屋,四十来平,收拾得特别整齐。他让我坐在客厅的塑料凳子上,
自己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说吧。”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肋下有疤?
”“我不知道。我猜的。”他眼神一冷。“不是猜。”我赶紧解释,“是那个梦。
我梦见你替我挡刀。我不知道那道疤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我赌一把。”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撩起T恤,露出左肋。灯光下,一道疤从肋下斜着往上,一直延伸到胸口。
疤痕已经很老了,颜色发白,但依然清晰可见。“我从小就有这道疤。”他说,
“我妈说是摔的,可我不信。摔能摔出这么齐的刀口?”我没说话。“你说的那个梦,
什么时候开始的?”“四天前。收到一个快递之后。”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份名单的照片,
递给他看。他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想知道。”我说,“那个给我寄快递的人说,我前世是个皇帝,
你们都是我前世的臣子。现在都穿越了,但都失去了记忆。让我把你们一个个找回来。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你信?”“我不信。”我说,“但我后背有个胎记,
形状像传国玉玺。而且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那种梦,直到收到快递那天晚上才开始做。
”我把T恤撩起来,转过身给他看那块印。他凑近看了看,沉默了很久。“像。”他说,
“我在博物馆见过玉玺的图片,就是这个形状。”他把手机还给我,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他说:“我也做梦。”我等着他往下说。“梦了好多年了。从小到大,
隔三差五就做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门前面,穿着盔甲,手里握着刀。
门里面有人在喊,我知道我得冲进去。有几次,我梦见自己倒在地上,身上压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我得保护他。死也得保护。”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人,
是你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想找到答案。
你愿不愿意帮我?”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怎么帮?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
所有的事都跟他说了——快递、后背的印、那个梦、那份名单、“三个月内陆续意外死亡”。
他也把他的事跟我说了一遍。他老家在河北沧州,当过八年特种兵,转业后来北京当保安,
现在是天盾的王牌。“那个快递的寄件人,你帮我查查?”我把那个陌生号码翻出来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战友,在运营商上班,明天有结果。
”第二天中午,结果来了。“那个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但你接的那天,
信号是从东三环一个基站出去的。”他把手机递给我看,“这个基站的覆盖范围,
包括一个写字楼群,叫‘盘古中心’。”我心里咯噔一下。
盘古中心——那是名单上第四个人,钱四海所在的公司“广达集团”的总部。“走。
”我站起来。“去哪?”“去找钱四海。
”---第二章 钱四海广达集团在盘古中心占了十五层到二十层。
我和陆铮在楼下等了一下午,没等到钱四海。前台说他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有事直接联系他助理。我打电话给助理,助理说钱总最近不接受任何采访,然后挂了电话。
陆铮搜了一下“钱四海”,跳出来一堆新闻。“广达集团CFO钱四海接受调查,
涉嫌财务造假”“广达虚增利润三亿元,
CFO被监管约谈”“知情人士:钱四海或面临十年刑期”我和陆铮对视一眼。
“你家户部尚书,”陆铮说,“好像摊上大事了。”我没纠正他的“你家”,
皱着眉头看那些新闻。“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呢?”我说。“你怎么知道是冤枉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如果他真的是我前世的户部尚书,
那他应该是个……有点滑头但不会贪巨款的人。”陆铮沉默了两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他,当面谈。”---接下来两天,我们轮班守在盘古中心楼下。第三天傍晚,
陆铮的战友传来消息:钱四海的车昨天晚上进了东四环某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到现在没出来过。那个小区叫“棕榈泉”,是朝阳区一个高档住宅区。我和陆铮赶到棕榈泉,
在地下车库找到了他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落了一层灰。我们正站在车边发愁,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我猛地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们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穿着灰色的休闲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青,
一脸疲惫。和新闻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CFO判若两人。但就是他。钱四海。我愣了一秒,
还没开口,钱四海已经转身就跑。陆铮三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钱四海挣扎了几下,挣不开,最后放弃了,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喘着粗气。“你们是记者?
”他的声音沙哑,“我没钱!公司冻结我账户了!”“我不是记者。”我说。他愣住了。
“那你他妈是谁?”“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钱四海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冷笑了一声。“帮我?你知道多少人想‘帮’我吗?最后全他妈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四柱清册法’吗?
”钱四海愣住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我说,“这是你们户部的看家本事。
你要是真的清白的,账就能查清楚。”他瞪着我,眼神里闪过什么,像惊恐,又像困惑。
“你……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钱四海,你前世是我大周的户部尚书。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过了足足十秒,他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前世是户部尚书。你有个绰号,叫‘铁算盘’,因为你算账从不出错,
也从不贪一文钱。”他的脸白了一瞬。“你最近是不是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衙门里,面前堆着山一样高的账本?有人叫你‘钱大人’?
”他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在做同样的梦。梦见你跪在我面前,
捧着账本,说‘陛下,今年的赋税齐了’。”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背上有没有一块胎记?”我突然问。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背。“有。”他说,
声音很小,“从小就有。我妈说是算盘珠子。”我深吸一口气。“那块胎记,
是你前世天天打算盘,磨出来的茧子。”“放屁!”他突然爆发了,“茧子能遗传?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现在的账,查得清。
只要你愿意让我帮你查。”他愣住了。“你?你帮我查账?你知道广达的账有多复杂?
三个亿的窟窿,你说查就查?”“我不懂现代会计。”我说,“但我懂四柱清册。
你把账按这个逻辑重新捋一遍,钱去哪了,谁签的字,哪一笔是假的,一目了然。
”钱四海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
他念了一遍,然后问:“你为什么帮我?”“因为名单上写着你是我的人。你要是死了,
我少一个帮手。就这么简单。”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帮手?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公司把我推出去顶罪,媒体把我写成贪官,
律师说判十年的概率是七成。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的‘帮手’?”“账查清了就有了。”我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跟我来。”---他把我们带到了他在棕榈泉的家。
一百八十平的房子,装修得很讲究,但现在乱得像遭了贼。他走进书房,
从书柜最下层搬出一个纸箱,放在茶几上。箱子里全是账本,打印出来的,一摞一摞的。
“这是近三年的账。”他说,“你要是真能看出什么,我谢谢你。”我蹲下来翻了翻,
头疼得更厉害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一个都看不懂。但我不能露怯。我闭上眼睛,
回想梦里的场景。那个户部尚书跪在我面前,摊开一本账,一页一页地给我讲。
他说什么来着?“陛下,臣查账,只看三处:一曰大进大出,二曰无凭无据,三曰经手之人。
”我睁开眼睛。大进大出。无凭无据。经手之人。我把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找到年度汇总表。
三亿的虚增利润,肯定不是一笔小钱凑出来的。我找那些单笔金额特别大的交易,
一笔一笔看下去。第一笔,五千万,收款方是一家叫“云创科技”的公司。第二笔,八千万,
收款方是“华信数据”。第三笔,一亿两千万,收款方是“天元国际”。我把这三笔圈出来。
“这三家公司,你查过背景吗?”钱四海摇头。“你签字的时候,见过他们的合同吗?
有发票吗?有验收单吗?”他想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应该有……吧?
”他的声音不确定。陆铮在旁边开口了:“我能查。给我三小时。”他拿出手机,
把那三家公司的名字发给了战友。三小时后,结果来了。云创科技,
法人代表:王强华信数据,法人代表:李伟天元国际,法人代表:张勇三个名字,
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下面还有一行——“三家公司注册地址均为:朝阳区XX路XX号XX大厦1807室。
该地址为‘广达商务服务中心’所有。”广达。钱四海自己的公司。钱四海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刷地白了。“这不可能。”他说,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把头埋进手里,肩膀开始抖。陆铮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站起来,轻轻走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
电梯里,陆铮问我:“你信他吗?”我想了想。“信。”我说,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户部尚书,他不可能蠢到在自己名下留证据。”陆铮点点头,
没再说话。---第二天,钱四海主动联系我们。他的眼睛肿着,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
“我想了一夜。”他说,“那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用的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商务中心。
那个商务中心,归我的一个下属管。他叫张志明。”“他人呢?”“三天前请假了,
说老家有事。手机关机。”陆铮立刻查了张志明的航班信息——三天前,飞往香港,
然后转机飞往温哥华。“他跑了。”钱四海苦笑,“他是王建国的人。王建国,
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是他让你签的字?”“对。他说这几笔业务是他亲自谈的,
让我直接签。我签了。我以为……我以为他是老板,他不会害我。”我看着钱四海。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我想查清楚。
”他说,“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背着贪官的罪名过下半辈子。”我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查。”他看着我,突然问:“你说的那个梦……是真的吗?”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收到快递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钱四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也有梦。”他说,声音很低,“梦了很多年。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
面前堆着账本,有个人坐在上面,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等我。”他转过身,
看着我。“那个人,是你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我说,
“但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第三章 霍青钱四海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他把证据整理了一份,交给了经侦,同时把张志明跑路的消息也捅给了媒体。
王建国被警方带走问话,广达的股价跌得一塌糊涂,但钱四海反而轻松了。
“反正我做好坐牢的准备了。”他说,“但就算是坐牢,我也要清清白白地坐。
”我和陆铮继续按照名单找人。下一个是霍青,编号002,备注:地下拳手。
陆铮通过战友打听到,通州有个地下拳场,每个周末都有比赛。霍青是那里的常客,
也是常胜将军。周六晚上,我们去了那个拳场。地点在通州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外面停满了车,有人在门口把守,进去要交五百块。陆铮递了一千,我们进去了。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中间是一个铁笼子,两个人正在里面搏斗。周围的人疯狂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