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阿离三岁生辰,现出了九尾龙身。夜华一剑刺穿我的琵琶骨。“荡妇!
九重天从未有过这等怪胎,你究竟和谁私通!”素锦在一旁掩唇娇笑,
命人将阿离丢进诛仙台。折颜匆匆赶来,只看了一眼孩子的真身。他竟扑通一声砸碎了膝盖,
长跪不起。连磕三个带血的响头。四海八荒死一般寂静。01.凌霄殿的鎏金地砖,
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铁。我跪在上面,不,是被一柄剑钉在上面。
剑身穿透我的右侧琵琶骨,将我牢牢锁在原地。仙力如决堤的洪水,从伤口处疯狂外泄。
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恩爱,此刻都化作一个笑话。执剑的人,是我爱了三百年,
为他生下孩儿的夫君,九重天的天君,夜华。他的俊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只剩下淬了毒的厌恶与冰冷的杀意。“说!这孽种是谁的!”他的声音,
比穿透我骨头的剑锋还要伤人。我抬起头,视线因剧痛而模糊。我看到他身后,
素锦那张得意的脸,她用锦帕掩着唇,眼里的笑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天君息怒,
姐姐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她柔声劝着,却字字诛心。“只是这九尾龙身……闻所未闻,
见所未闻,难怪天君会误会姐姐。”我的儿子,我刚满三岁的阿离,
此刻正被两个天兵高高举起,悬在翻涌着戾气的诛仙台上方。他吓得哇哇大哭,
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挣扎。九条灿若流金的龙尾,在他身后胡乱地摆动着,那是他血脉的证明,
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娘亲!娘亲救我!”阿离的哭喊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挣扎着想爬过去,可夜华的剑将我死死钉住,每一次挪动,
都带来骨头被碾碎的剧痛。血,从我的嘴角涌出,我说不出一个完整的求饶的字。夜华,
你看看他,他那双眼睛,那张小脸,哪一点不像你!“丢下去!”夜华的命令,
没有丝毫犹豫。素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对着天兵扬了扬下巴。“遵命。”天兵的手一松,
阿离小小的身体就如一片落叶,朝着诛仙台的无尽深渊坠去。不!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流星般冲进大殿。“住手!”是折颜。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只一眼,
就看到了正往下坠落的阿离,以及阿离身后那九条醒目的龙尾。下一瞬,
发生了一件让整个九重天都为之失声的事情。这位开天辟地后的第一只凤凰,
四海八荒辈分最高、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的上古神君,竟直挺挺地朝着阿离坠落的方向,
跪了下去。“扑通!”那一声巨响,不是膝盖触地的声音。
是膝盖骨生生砸碎在凌霄殿玉阶上的声音。夜华举起的剑顿住了,怒火被惊愕和不解取代。
素锦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所有仙神,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景象。
折颜对此视若无睹。他对着诛仙台的方向,用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咚!咚!咚!三声响头,
声声见血。他光洁的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玉阶上,
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整个凌霄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阿离被吓住的微弱哭声,
和折颜沉重而悲怆的呼吸声。“殿……殿下……”折颜抬起头,老泪纵横,
声音嘶哑地对着阿离的方向悲声高呼。“老臣来迟,罪该万死!”这一声“殿下”,
让本就诡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夜华的脸色铁青,猜忌和疑虑在他眼中翻涌。
他厉声质问:“折颜!你疯了不成!竟对一个妖孽下跪!”折颜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依旧长跪不起,悲恸的目光死死锁住悬在半空的阿离。素锦最先反应过来,
她再次凑到夜华身边,煽风点火。“天君您看,连折颜上神都疯了,可见这孽种有多邪门!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上神的心智!”我疼得眼前发黑,拼命地摇头。
我想告诉夜华,折颜不会疯,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可我一张嘴,涌出的全是鲜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素锦的话,显然点燃了夜华心中最后一点理智。他的眼神从震惊,
重新变回了更加冰冷的杀意。折颜的异常行为,在他看来,
恰恰坐实了阿离是“动摇天族根基的妖物”。他不再理会折颜,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这一次,剑尖直指我的儿子阿离。“本君今日,便要为九重天清理门户!以正天规!
”金色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阿离射去。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阿离……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一声稚嫩的龙吟,响彻了整个凌霄殿。
即将被剑气吞噬的阿离身上,猛地爆发出一个纯正而耀眼的金色护罩。那股力量,
古老、威严,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夜华的剑气撞在护罩上,瞬间被弹开,消散于无形。
四周的仙神,被这股力量震得齐齐后退半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折颜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再次以头抢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不可!
诛杀古帝血脉,天道不容!”02.“住口!”一声威严的呵斥,从殿外传来。现任天帝,
夜华的父亲,在一众仙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像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脏东西。他与夜华对视了一眼,父子俩瞬间达成了共识。
无论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今天,这件事都必须被压下去。天族的颜面,不容有失。
夜华立刻收了剑,转身跪倒在天帝面前。“父君,儿臣管教不严,致使天妃栖梧秽乱后宫,
诞下妖孽,罪不容诛!”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自责。可那每一个字,
都在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素锦也立刻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天君,
此事定有误会!姐姐一向与天君情深意重,怎会做出此等事?”她看似在为我求情,
话锋一转,却又意有所指。“只是……臣妾听闻,那魔界至尊,
其真身便有九尾……姐姐她……她该不会是被魔族给……”她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是要给我扣上一个私通魔族的罪名。好恶毒的心思。天帝的脸色,
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折颜。“折颜上神,
注意你的身份。”“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来人!”他一声令下,两排天兵立刻上前。
“天妃栖梧,不贞不洁,秽乱天宫,即刻起,废黜其位,打入九天寒狱,永世不得出!
”“至于那……妖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离身上,闪过难以察觉的忌惮,
“先关入锁妖塔,听候发落!”一道废后诏书,当场拟定。墨迹未干,
却已将我三百年的情爱与尊严,彻底撕碎。我被两个天兵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
穿透琵琶骨的剑被夜华猛地拔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我疼得惨叫一声,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天兵拖着我的双腿,就像拖着一条死狗。我的后背和伤口,
在冰冷的玉阶上摩擦,划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血迹从凌霄殿,
一直拖到了南天门。所有神仙都用鄙夷、唾弃的目光看着我。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
奉承巴结的面孔,此刻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丑陋。我挣扎着回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望向大殿中央。我看到素锦假惺惺地从天兵手中抱过了阿离。阿离哭喊着叫“娘亲”,
小小的手伸向我的方向。素锦却用法力禁锢住了他,低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想象,那一定是一张得意的、狰狞的笑脸。而夜华,我的夫君,
阿离的父亲。他就那么冷漠地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我们母子一眼。仿佛我们,
是与他毫不相干的罪人。在他心里,我们母子的性命,
或许还比不上他天君的威严和天族的颜面。真是可笑。我三百年的深情,
原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在我被拖出南天门,即将被押入天牢的前一刻。
我隐约听到天帝对夜华说:“那孩子……先送锁妖塔,用三昧真火炼化其妖气。
”“若能净化,便留他一命,当个无名仙童养着。”“若不能……”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但“净化”是假,炼魂是真。三昧真火,连上神都难以承受,何况是我那才三岁的孩儿!
他们是要阿离的命!“不……”最后一点心力耗尽,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03.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中醒来的。这里是九天寒狱。
四面八方都是万年玄冰铸成的墙壁,寒气如万千钢针,不断刺入我的骨髓。我的四肢,
被粗重的玄铁链锁住,吊在半空。琵琶骨上的伤口,已经被寒气侵蚀,
结上了一层黑色的冰霜。仙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我的体内流失。我的修为,
正在飞速倒退。两个狱卒提着食盒,走了过来。他们打开食盒,将一碗已经馊掉的饭菜,
直接倒在了地上。“哟,这不是我们以前高高在上的天妃娘娘吗?”“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快吃吧,这可是天君特意为你准备的‘恩典’。”他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然后扬长而去。
我看着地上的秽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屈辱,不甘,愤恨……可这些情绪,
都比不上我对阿离的担忧。我的阿离,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被关在锁妖塔里,一定很害怕吧?
他才三岁,那么小,那么怕黑……想到他可能会被三昧真火焚烧,我的心就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死去时。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我面前亮起。
折颜的虚影,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悲悯而凝重。“栖梧,苦了你了。
”他屈指一弹,一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丹药,飞入我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
暂时护住了我破碎的心脉。
“折颜上神……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用嘶哑的声音,哭着哀求他。
“我已经尽力了,”折颜沉痛地摇了摇头,“天帝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锁妖塔。
我只能暂缓他们行刑的时间。”他的话,让我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
“为什么……夜华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九尾龙身……到底是什么?”折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出了一桩打败天界的上古秘辛。“因为,现任天帝一脉,本是旁支。”“万年前,
他们用极其卑劣的阴谋,篡夺了古天帝的帝位。”“为了巩固统治,
他们污蔑古天帝一脉为‘妖邪’,是打败天道的异类,并篡改了九重天所有的史籍。
”“他们告诉四海八荒,龙族,以五爪金龙为尊。
”“却抹去了最重要的一笔——在五爪金龙之上,还有早已陨落的,真正的天命之龙,
九尾龙。”我震惊地听着这一切,几乎无法思考。“九尾龙,非妖,非魔。”折颜的语气,
无比庄重。“乃是天地间最纯正的帝王血脉,是唯一能号令天道,重塑乾坤的存在。
”“阿离,他不是妖孽。他是早已陨落的古天帝,唯一的遗脉。”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阿离……是古天帝的遗脉?“那……那我呢?”我颤抖着问,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花仙,怎么会生下……”“你不是普通花仙。”折颜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是混沌初开时,那株守护着古帝龙蛋的神木的后裔。”“你族唯一的使命,就是等待,
并孕育古帝血脉的回归。”“夜华与你结合,并非偶然。而是天道运转,
他身上那点稀薄的旁支龙气,吸引了你体内的神木气息,这才得以让古帝血脉,借他之体,
在你腹中降世。”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与夜华三百年的恩爱缠绵,
那些我看若珍宝的甜蜜过往,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天命”安排的工具。他不是爱我。
天道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体,来完成一个使命。他对我所有的好,
或许都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下孩子。而当这个孩子,触及了他权位的根基时,
他便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母子。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我。更不配,做阿离的父亲。
三百年的深情,一朝梦醒。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刻骨的恨意。
04.正当我沉浸在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折颜的脸色突然一变。他飞快地掐指一算,
急道:“不好!”“素锦那个毒妇,说服了夜华,要提前对阿离动用‘焚心业火’了!
”焚心业火!那比三昧真火还要霸道百倍!是专门用来焚烧神魂的业火!
连上神都撑不过一刻,何况是才三岁的阿离!“不!”我疯了一样,
不顾一切地撞向身上的玄铁链。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的伤口迸裂,
鲜血直流。“折颜上神!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给你磕头了!”我哭着,哀求着,
像一个濒死的野兽。折颜的脸上,也满是焦急和沉痛。“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的声音,
异常凝重。“用你的神木心血为引,通过我的秘法,隔空唤醒他血脉深处沉睡的龙神力量,
让他自保。”“但……引出神木心血,需要破开你的仙骨。”“一旦仙骨破碎,
你的修为将尽数散去,从此……与凡人无异。”“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柔情和软弱。只剩下身为一个母亲,最原始的疯狂和决绝。
“别说是废去修为,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只要能救阿离,我什么都愿意!
”折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知道,他已经无法阻止我。
他迅速将一段晦涩的秘法口诀,打入我的脑海。“栖梧,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闭上眼,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调动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仙力。仙力逆转着,
汇聚于我的心口。那里,是我的仙骨所在。我能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正在我的体内汇聚。好痛……比琵琶骨被穿透还要痛上一万倍。那是将自己的根基,
亲手碾碎的痛楚。“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金星乱冒。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的仙骨,碎了。一口金色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神木心血,
从我口中狂喷而出。折颜的虚影立刻上前,双手飞快地结印。他将那捧金色的心血,
凝聚成一道耀眼的流光。“去!”流光穿透了九天寒狱的层层禁制,如一道金色的闪电,
朝着锁妖塔的方向,疾射而去。做完这一切,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铁链上滑落,
只靠着锁住手腕的链子,才没有掉下去。我的意识,正在飞速消散。
在我彻底昏迷过去的前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稚嫩,
却又无比威严的龙吟。阿离……我的孩子……娘亲,救到你了……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对着即将消散的折颜的虚影,说道:“上神……告诉夜华……”我的声音气若游丝,
血沫不断从口中涌出,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告诉他,今日,是我休了他。
”“我栖梧,以神木之名起誓……”“从此与他夜华,死生不复相见!”折颜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