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当通州的晨雾漫过漕船帆樯,临清的商声摇醒长街早市,扬州的灯影揉碎十里春江,
苏州的水巷淌过评弹轻唱,杭州的烟雨落满拱宸桥廊。千里京杭,一脉水流,载过王朝漕粮,
渡尽人间悲欢。我以茶肆为席,以河风为墨,
记下码头舟楫、酒旗茶寮、寻常人家、半生烟火。这运河千年,便是一部最鲜活的,
中国市井山河。第一卷:通州晨雾・北运河之始天顺三年,通州的晨雾比往年来得更浓些。
寅时刚过,北运河入河口的码头还浸在一片灰蒙蒙里,只有燃灯塔的剪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这北运河的起点,也守着无数漕丁、脚夫、商贩的生计。
望河茶肆就开在码头旁的土路上,青灰瓦檐翘着,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望河”二字被风雨磨得温润,却依旧清晰。陈晚禾提着铜壶,踩着青石板上的露水,
轻轻推开茶肆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打破了码头的寂静,也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她今年十六岁,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晒干的野菊,是去年秋天在运河边采的,
干了也依旧带着淡淡的香。身上穿的是半旧的青布襦裙,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却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是母亲生前教她绣的,母亲走得早,
这朵莲花便成了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茶肆不大,一间正屋,两间偏房,正屋摆着四张方桌,
每张桌子配着四条长凳,桌面被往来的客人磨得光滑发亮,能映出人影。
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柴火,灶台在正屋的角落里,一口黑釉大壶坐在火上,
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柴火的烟火气。父亲陈守义已经起来了,
正蹲在灶台边添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打,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那是长年风吹日晒、为生计操劳留下的痕迹。“晚禾,醒了?”陈守义听见动静,抬起头,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日雾大,码头的人怕是要晚些来,你先把茶水泡上,
再去灶上热两个馒头,咱们父女俩先吃早饭。”“哎。”晚禾应了一声,将铜壶放在桌上,
转身去了灶台边,熟练地拿起茶叶罐,抓了一把晒干的茉莉花茶,放进几个粗瓷茶碗里。
她从小就在茶肆长大,从记事起,就看着父亲泡茶、迎客,耳濡目染,
也练就了一身泡茶的好手艺。热水倒进茶碗,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淡淡的茉莉花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晨雾的寒凉。父女俩坐在方桌旁,
就着咸菜吃着热馒头,喝着茉莉花茶,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出的安稳。
窗外的雾渐渐淡了些,码头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夹杂着漕丁们粗粝的吆喝声,
还有脚夫们沉重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晚禾听了十六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成了她最熟悉的背景音。天刚蒙蒙亮,茶肆里就来了第一批客人。都是码头的脚夫,
穿着破旧的短打,脸上沾着尘土,手上布满了老茧,他们刚从粮仓那边过来,
扛了一夜的漕粮,累得浑身是汗,一进门就喊:“陈老板,来两碗热茶,要最浓的!
”陈守义连忙起身,笑着应道:“来了来了,刚泡好的热茶,快坐!
”晚禾端着两碗热茶走过去,轻轻放在桌上,笑着说:“李大叔,王大叔,快喝口茶解解乏,
灶上还有热馒头,要不要再来两个?”“要要要!”李大叔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抹了抹嘴角的茶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是你家的茶解乏,这北地的风烈,喝一口热茶,
浑身都暖和了。”王大叔也跟着喝了一口,点点头:“可不是嘛,咱们这些脚夫,
靠的就是这一口热茶撑着,不然这漕粮扛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晚禾笑着转身去灶上拿馒头,耳朵却留意着他们的谈话。脚夫们聊的都是码头的琐事,
谁家的漕船到了,官家又来验粮了,哪个脚夫今天挣了多少工钱,还有漕丁们要南下了,
沿途会经过哪些地方,江南的风景怎么样,江南的女子是不是都像传闻中那样温柔。这些话,
晚禾听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来没有厌倦过。她从小就生活在通州,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
对运河以南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她常常坐在茶肆的窗边,望着运河上往来的漕船,
看着那些帆樯林立,听着漕丁们的号子声,心里就会生出一个念头:有一天,
她也要沿着这条运河,去看看江南的风景,去听听江南的口音,
去看看那些脚夫们口中的繁华世界。辰时过半,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通州码头渐渐热闹起来。漕船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码头边,帆樯林立,舟楫相连,
漕丁们忙碌着卸载漕粮,脚夫们扛着漕粮,穿梭在码头和粮仓之间,
吆喝声、号子声、脚步声、船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码头画卷。
官家的差役穿着青色的官服,手持水火棍,在码头上来回巡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时不时停下来,检查漕船的漕粮数量,核对文书,丝毫不敢懈怠。茶肆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除了脚夫,还有漕丁、商贩,甚至还有一些官家的差役。晚禾忙碌着泡茶、端茶、收碗,
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应对着各种各样的客人。她熟悉码头的规矩,也熟悉南北的口音,
漕丁们大多是南方人,说话带着软软的吴侬软语,商贩们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各异,
差役们则说着标准的京腔,她都能听得懂,也能应对自如。有一次,一个南方来的漕丁,
说话口音太重,晚禾没听清,便耐心地问了两遍,直到听懂了,才给她泡了茶,
还细心地给她解释了北地的茶味,漕丁很是感激,临走时,还送给她一颗江南的桂花糖,
说这是江南的特产,让她尝尝鲜。晚禾把桂花糖放在怀里,舍不得吃,直到晚上,
父女俩收摊后,才拿出来,和父亲一起分着吃了,桂花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江南的味道,也让她对江南的向往,又深了一层。中午时分,
茶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些,晚禾趁着空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麻纸本子,
还有一支磨得细细的炭笔。这个本子是父亲给她买的,她用来记录运河上的故事,
记录往来客人说的话,记录码头的规矩,记录北地的风俗。她记得父亲说过,运河是活的,
它载着无数人的故事,载着无数人的悲欢,这些故事,不应该被遗忘。她翻开本子,
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内容,有脚夫们的辛苦,有漕丁们的思念,有商贩们的算计,
还有北地的面食、烧酒、漕丁号子、官差验粮的规矩。她握着炭笔,趁着记忆清晰,
把今天早上脚夫们聊的江南趣事,一笔一画地写了下来,字迹娟秀,带着几分稚嫩,
却格外认真。她一边写,一边想着,等她把这些故事都记下来,等她有机会去江南,
再把江南的故事也记下来,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故事整理成册,写尽运河两岸的烟火气。
“晚禾,发什么呆呢?”陈守义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本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又在记那些故事呢?”晚禾抬起头,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爹,
我想把运河上的故事都记下来,等以后老了,也能记得这些日子,记得这些人。
”陈守义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好,好,记下来好。咱们这望河茶肆,
见证了太多人的来来往往,太多人的悲欢离合,这些故事,都是运河的烟火,
都是人间的冷暖。只是,你要记住,运河虽好,也有风浪,人间虽暖,也有寒凉,
往后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晚禾点点头,
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怀里:“爹,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也会好好照顾你。”午后的阳光透过茶肆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晚禾坐在窗边,望着运河上的漕船,看着漕丁们忙碌的身影,听着远处传来的漕丁号子声。
那号子声粗粝而有力,带着几分苍凉,也带着几分希望,顺着河风,飘得很远很远,
飘向运河的尽头,飘向江南的方向。就在这时,一艘漕船缓缓停靠在码头边,漕船很大,
船身是深褐色的,帆樯很高,上面挂着一面小小的旗帜,旗帜上写着一个“陆”字。
漕丁们纷纷跳下船,开始卸载漕粮,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船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打,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
还有几分漂泊的沧桑。他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束着,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眼睛很亮,像运河里的星光,望着码头的方向,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期待。
晚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他的身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既有漕丁的粗粝,
又有几分温润,像是运河里的水,既有风浪,又有温柔。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茶肆的窗边,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晚禾的脸上微微一红,
连忙低下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男子笑了笑,
转身跳下船,朝着茶肆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身上带着淡淡的河水的湿气,还有几分阳光的味道。他走进茶肆,目光扫过茶肆里的陈设,
最后落在了晚禾的身上,笑着说:“姑娘,来一碗热茶,要最浓的。”晚禾定了定神,
连忙起身,拿起茶碗,熟练地泡了一碗热茶,端到他面前,轻声说:“客官,请用茶。
”男子接过茶碗,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在了窗边的桌子旁,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碗,
抹了抹嘴角的茶水,目光又望向了运河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的神情。“客官,
您是南下的漕丁吗?”晚禾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男子转过头,
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我是漕船的舵工,陆惊蛰,从江南来,到通州送漕粮,
等卸完粮,还要再南下回去。”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淡淡的江南口音,却又很有力量,
像春风拂过水面,温柔而舒缓。“陆舵工。”晚禾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像惊蛰时节的春风,带着希望,“我叫陈晚禾,
这茶肆是我和我爹开的。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看着运河上的漕船来来往往,
却从来没有去过江南。”陆惊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江南很美,有小桥流水,
有亭台楼阁,有温柔的女子,还有香甜的桂花糖,等你有机会,一定要去江南看看。
”“我也想去。”晚禾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我想沿着这条运河,
去看看临清的商市,去看看扬州的灯火,去看看苏州的水巷,去看看杭州的烟雨。
”陆惊蛰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心里不由得一动,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贝壳,
贝壳是白色的,上面有淡淡的花纹,很是精致。他把贝壳递给晚禾,
笑着说:“这是我在江南的海边捡的,送给你。等我下次南下,如果你也能南下,
咱们就在运河上相见,我带你去看江南的风景,带你去吃江南的小吃,带你去听江南的评弹。
”晚禾接过贝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贝壳很凉,却带着陆惊蛰手心的温度。她抬起头,
看着陆惊蛰,眼里满是欢喜,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等我有机会南下,
咱们就在运河上相见,你可不许反悔。”“不反悔。”陆惊蛰笑了,眉眼弯弯,
“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能来,我就一定等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陆惊蛰给晚禾讲了江南的风景,讲了江南的风俗,讲了漕船南下沿途的趣事,
晚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陆惊蛰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阳光透过窗户,
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茶肆里的茶香弥漫,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剩下两人的话语,还有窗外运河的流水声。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运河上的漕船渐渐少了,
码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陆惊蛰站起身,对着晚禾笑了笑:“晚禾姑娘,我该回去了,
漕粮快卸完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南下了。”晚禾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舍,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陆舵工,一路顺风,我会等着你的,等着和你在运河上相见。
”“好。”陆惊蛰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茶肆,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消失在运河的帆影里。晚禾站在茶肆的门口,
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贝壳,望着陆惊蛰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才缓缓地收回目光。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燃灯塔的剪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码头的风带着淡淡的河水湿气,吹在她的脸上,
带着几分寒凉,也带着几分期待。接下来的几天,晚禾每天都坐在茶肆的窗边,
望着运河上的漕船,期待着陆惊蛰的身影,却再也没有看到他。她知道,陆惊蛰已经南下了,
沿着这条运河,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而他们的约定,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
生根发芽,等待着开花结果。这几天,码头也变得格外忙碌,官家的差役们忙着验粮,
漕丁们忙着装粮,脚夫们忙着搬运,商贩们忙着倒卖货物,整个码头,
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热闹的氛围中。晚禾依旧忙碌着泡茶、端茶、收碗,依旧趁着空闲,
记录着运河上的故事,只是,她的本子里,多了一个名字,多了一段约定,
多了一份对江南的向往。天顺三年的暮春,第一艘南下的漕船,在清晨的薄雾中,
缓缓驶离了通州码头。帆樯扬起,船桨划动,漕丁们的号子声顺着河风,飘得很远很远,
漕船渐渐远去,消失在运河的尽头,朝着临清的方向而去。晚禾站在茶肆的门口,
望着那艘漕船远去的方向,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贝壳,眼里满是期待。她知道,这艘漕船,
载着漕丁们的希望,载着商贩们的生计,也载着她的约定,载着她对江南的向往。
晨雾又漫了起来,笼罩着通州码头,笼罩着望河茶肆,笼罩着这条千年运河。
晚禾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茶肆,她知道,她的故事,还有运河的故事,才刚刚启程。
她会等着陆惊蛰,等着南下的机会,等着去看看江南的风景,等着把运河两岸的烟火气,
一一记下来,写下来。第二卷:临清商声・江北第一码头天顺五年,初夏。
通州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运河上的漕船往来也越来越频繁,望河茶肆的生意,
也越来越红火。这两年,晚禾长大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变得更加沉稳、温柔,
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鬓边依旧别着一朵晒干的野菊,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襦裙,
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也多了几分坚定。这两年,
她没有再见过陆惊蛰,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只是,她一直珍藏着那枚贝壳,
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想起他说过的江南风景。
她依旧坚持记录着运河上的故事,本子里的内容,越来越多,有北地的风俗,有码头的琐事,
有往来客人的悲欢,还有她对江南的向往,对陆惊蛰的思念。这一天,
父亲陈守义把晚禾叫到身边,脸上带着几分郑重的神情:“晚禾,你外婆家在扬州,
你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想让你去扬州看看她,顺便,也去看看江南的风景,
了却你一直以来的心愿。”晚禾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爹,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去扬州吗?”“是真的。
”陈守义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已经托人找好了一艘南下的漕船,
船主是我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可靠得很,他会一路照顾你,把你安全送到扬州。你这孩子,
从小就向往江南,这次去,正好可以好好看看,也顺便帮我带些通州的特产,
给你外婆和舅舅们。”晚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爹,
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把特产送到外婆和舅舅们手上,
也一定会好好看看江南的风景,把江南的故事记下来,回来讲给你听。”接下来的几天,
晚禾忙着收拾行李,她把自己的麻纸本子、炭笔,还有那枚贝壳,
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布包里,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父亲准备的通州特产——晒干的枣子、核桃,还有几罐茉莉花茶。
她每天都盼着出发的日子,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舍,激动的是,她终于可以去江南了,
可以沿着运河,去看看临清、扬州,去寻找陆惊蛰的身影,不舍的是,她要离开父亲,
离开望河茶肆,离开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通州。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父女俩坐在茶肆的窗边,
聊了很久很久。陈守义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晚禾,路上要注意安全,要听船主的话,
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到了扬州,要好好照顾外婆,要常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
晚禾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里满是不舍,她抱着父亲的胳膊,轻声说:“爹,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劳累,茶肆的生意不用太拼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好,
好,爹知道。”陈守义摸了摸她的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你放心,爹会好好照顾自己,
等你回来,等你给爹讲江南的故事,等你把江南的烟火气,记下来。”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晚禾就起床了,她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青色襦裙,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的野菊,
背着布包,跟着父亲,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码头依旧很热闹,漕船帆樯林立,
漕丁们忙碌着,脚夫们吆喝着,商贩们叫卖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
却让晚禾生出了几分不舍。漕船就停靠在码头边,船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
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到陈守义,连忙迎了上来:“陈老哥,来了?
这位就是令千金吧?真是个俊俏的姑娘。”“是啊,这就是小女晚禾。”陈守义笑着说,
“王老哥,小女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南下,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一路上,辛苦你了。
”“陈老哥放心,包在我身上。”王船主笑着说,“我一定会把令千金安全送到扬州,
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陈守义又叮嘱了晚禾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晚禾,
去吧,一路顺风,记得常写信回来。”“爹,你保重身体,我会的。
”晚禾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登上了漕船。
漕船缓缓驶离了通州码头,晚禾站在船头,望着父亲的身影,望着望河茶肆的身影,
望着通州码头的身影,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地收回目光。运河的水,
缓缓流淌,船桨划动,泛起层层涟漪,河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河水湿气,
也带着几分期待。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旅程,正式开始了,她要沿着这条运河,
一路南下,去临清,去扬州,去寻找陆惊蛰,去记录运河两岸的烟火气。
漕船沿着北运河一路南下,两岸的风景渐渐变化,北地的苍茫辽阔,
渐渐被江南的温婉秀丽所取代,岸边的树木越来越茂盛,绿草如茵,鲜花盛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泥土的芬芳。晚禾每天都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风景,
听着漕丁们的吴侬软语,看着运河上往来的漕船,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把沿途的风景,
把漕丁们说的话,都一一记在本子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经过三天的航行,
漕船终于抵达了临清码头。临清,作为江北第一码头,果然名不虚传。刚靠近码头,
就听到了嘈杂的商声,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船桨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比通州码头还要热闹。码头旁,漕船帆樯林立,舟楫相连,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漕丁们忙碌着卸载漕粮,脚夫们扛着货物,穿梭在码头和街市之间,商贩们推着小车,
在码头边叫卖着各种各样的货物,有南北杂货、手工业制品、蔬菜水果,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临清闸就矗立在码头旁,青石板砌成的闸门,
高大而厚重,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闸边,
有不少差役在来回巡查,他们穿着青色的官服,手持水火棍,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检查着过往的漕船和货物,核对文书,征收税费。钞关就设在闸边,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临清钞关”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格外醒目。钞关里,差役们忙碌着,
征收着过往商贩的税费,算盘声、记账声,不绝于耳。王船主告诉晚禾,临清是运河的中段,
是南北交通的枢纽,也是天下重要之地,商贾云集,百业兴旺,这里的布市、粮市,
是天下闻名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手工业作坊,织坊、染坊、铁匠铺、木匠铺,遍布大街小巷,
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会馆,山西会馆、陕西会馆、山东会馆、江南会馆,每一座会馆,
都代表着一个地域的商人,在这里聚集、经商、联谊。晚禾跟着王船主,下了漕船,
踏上了临清的土地。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而平整,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五花八门,有布庄、粮店、茶馆、酒楼、客栈、当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商贾,
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有穿着青色官服的差役,有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子,
还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晚禾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眼里满是惊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的街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商铺,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人群。她一边走,一边记,把临清的街景、商铺、行人,
都一一记在本子里,把商贩们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也都记了下来,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沿着街市往前走,来到了布市。布市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两旁的布庄,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匹,有丝绸、棉布、麻布,颜色各异,花纹繁多,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布商们热情地招揽着顾客,
介绍着自己的布匹,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织工们坐在布庄门口,
手里拿着织布机,熟练地织布,织布机“吱呀”作响,声音清脆,与周围的商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布市画卷。晚禾走到一个布庄门口,停下了脚步,看着织工们织布。
织工们大多是年轻的女子,穿着朴素的粗布襦裙,手上布满了老茧,她们低着头,
专注地织布,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纱线之间,一匹匹漂亮的布匹,在她们的手中,缓缓成型。
晚禾看着她们,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她们用自己的双手,编织着生活的希望,
编织着临清的繁华。“姑娘,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布?”布庄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
穿着绫罗绸缎,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走了过来,“我们家的布,都是上好的丝绸和棉布,
质地柔软,花纹精美,无论是做衣服,还是做被褥,都是最好的选择。”晚禾笑了笑,
点了点头:“老板,我只是看看,我是从通州来的,第一次来临清,觉得这里的布都很漂亮。
”“哦?通州来的?”布老板笑了笑,“那可真是远道而来,通州的茉莉花茶,
可是天下闻名啊。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要去扬州,看望我的外婆。”晚禾笑着说,
“路过临清,顺便来看看这里的繁华。”“扬州也是个好地方,烟花三月下扬州,
只是现在已经是初夏了,不过,扬州的风景,依旧很美。”布老板笑着说,“姑娘,
既然来了临清,就多停留几天,好好看看,临清的布市、粮市,还有会馆,都很有特色,
还有临清的小吃,也很有名,你一定要尝尝。”“谢谢老板,我会的。”晚禾笑着说,
又看了看布庄里的布匹,才转身离开。离开布市,他们又来到了粮市。粮市比布市还要热闹,
各种各样的粮食,堆积如山,有大米、小麦、玉米、高粱、小米,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粮,
来自五湖四海的粮商,在这里交易,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脚夫们扛着粮食,
穿梭在粮市之间,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却依旧干劲十足。粮市的角落里,有几个小乞丐,
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沾着尘土,伸出脏兮兮的手,向过往的行人乞讨,偶尔,
会有好心的商贩,给他们一个馒头,或者几文钱,他们就会连忙磕头道谢,
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晚禾看着那些小乞丐,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他们年纪还小,
却要靠乞讨为生,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就像运河上的浮萍,无依无靠。她从怀里掏出几文钱,
走到一个小乞丐面前,轻轻放在他的手里,笑着说:“拿着吧,去买个馒头吃。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晚禾,眼里满是感激,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晚禾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她把这一幕,也记在了本子里,心里想着,人间既有繁华,
也有寒凉,既有温暖,也有苦难,这些,都是运河的烟火,都是人间的冷暖。中午时分,
他们来到了一家茶馆,打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茶馆里很热闹,坐满了客人,
有商贾、有差役、有镖师、有说书人,还有一些普通的百姓。说书人坐在茶馆的中央,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绘声绘色地讲着三国的故事,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周围的客人,
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喝彩声。镖师们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的短打,
腰间佩着刀剑,神情严肃,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们是护送货物的,
肩上扛着商人的希望,也扛着自己的生计。晚禾和王船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几碟小菜,两碗面,还有一壶热茶。晚禾一边吃着面,一边听着说书人讲故事,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客人,把他们的神情、话语,都一一记在本子里。她发现,临清的人,
都很热情,很豪爽,无论是商贾,还是普通百姓,说话都直来直去,带着几分江北人的粗粝,
也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就在这时,茶馆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
高大挺拔,穿着藏青色的短打,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头发用布带束着,额前有几缕碎发,
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还有几分漂泊的沧桑。晚禾的目光,
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是他,陆惊蛰!陆惊蛰也看到了晚禾,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晚禾姑娘?”他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带着淡淡的江南口音,
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晚禾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嘴角忍不住上扬,
点了点头:“陆舵工,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陆惊蛰在她对面坐下,
脸上满是笑意:“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会来临清?你不是在通州吗?
”“我要去扬州,看望我的外婆,路过临清,顺便来看看这里的繁华。”晚禾笑着说,
“我一直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陆惊蛰笑着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这两年,
一直在运河上奔波,往返于江南和通州之间,每次经过通州,都想去望河茶肆看看你,可是,
每次都因为漕船太忙,没能去成,我一直很愧疚,没能遵守我们的约定,早点遇见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晚禾笑着说,“我也一直在等你,我相信,我们总会相遇的,
你看,我们这不就相遇了吗?”王船主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站起身,
笑着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逛逛,不打扰你们。”“谢谢王船主。
”晚禾和陆惊蛰异口同声地说。王船主走后,两人又聊了起来。
陆惊蛰给晚禾讲了这两年他在运河上的经历,讲了他遇到的风浪,讲了他经过的城市,
讲了江南的变化,晚禾也给陆惊蛰讲了通州的情况,讲了望河茶肆的生意,
讲了她这两年记录的运河故事,讲了她对江南的向往。两人聊得很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下午,陆惊蛰带着晚禾,去了临清的会馆。
他们先去了江南会馆,江南会馆是江南商人聚集的地方,建筑风格是江南的园林风格,
青砖灰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十分精致。会馆里,有不少江南商人,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在一起聊天、喝茶、谈生意,说着吴侬软语,氛围十分融洽。
晚禾看着江南会馆的建筑,看着江南商人的穿着打扮,听着他们的口音,心里对江南的向往,
又深了一层。之后,他们又去了山西会馆。山西会馆的建筑风格,与江南会馆截然不同,
气势恢宏,青砖高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十分壮观。会馆里,山西商人聚集在一起,
他们大多是做票号、当铺生意的,神情沉稳,谈吐不凡。陆惊蛰告诉晚禾,
山西商人很有商业头脑,他们的票号,遍布天下,是天下闻名的商帮,临清的很多生意,
都被山西商人垄断着。逛完会馆,他们又去了临清的手工业作坊。织坊里,
织工们忙碌着织布,染坊里,工匠们忙碌着染布,铁匠铺里,铁匠们挥舞着铁锤,
打造着各种各样的铁器,木匠铺里,木匠们忙碌着打造家具,各种各样的作坊,
都充满了烟火气,工匠们用自己的双手,打造着临清的繁华,也打造着自己的生活。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码头。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河面上掀起了层层巨浪,漕船在浪涛中,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巨浪打翻。
漕丁们惊慌失措,连忙忙碌起来,加固帆樯,系紧船绳,吆喝声、呼喊声、风浪声,
交织在一起,十分混乱。“不好,河汛来了!”陆惊蛰脸色一变,连忙拉起晚禾的手,“快,
跟我上船,我们要赶紧加固漕船,不然,漕船会被浪打翻的!”晚禾被陆惊蛰拉着,
快步登上了漕船。狂风呼啸,吹得她睁不开眼睛,河水溅到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陆惊蛰松开她的手,连忙和漕丁们一起,加固帆樯,系紧船绳,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
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丝毫不敢懈怠。晚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在风浪中,
依旧沉稳坚定,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也生出几分担忧。风浪越来越大,
漕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有几艘漕船,已经被浪涛打翻,漕丁们落入水中,大声呼喊着救命。
陆惊蛰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去救那些落水的漕丁。晚禾站在船头,
心里十分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双手合十,祈祷着陆惊蛰能够平安,
祈祷着所有的漕丁都能够平安。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奋战,风浪终于渐渐小了,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陆惊蛰救起了所有落水的漕丁,他自己也浑身湿透,脸上沾着尘土,
显得十分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晚禾面前,笑着说:“晚禾,别怕,
风浪过去了,我们都平安了。”晚禾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轻声说:“陆舵工,你辛苦了,快擦擦吧,别着凉了。”陆惊蛰接过手帕,
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和水珠,笑着说:“谢谢你,晚禾。”经过这次河汛小险,
晚禾更加明白了,运河不仅是生计,也是活路,是普通人的天下,也是充满风浪,
充满危险的。漕丁们、脚夫们、商贩们,他们靠着运河生活,靠着运河谋生,
他们经历着风浪,经历着苦难,却依旧坚守着,努力着,只为了能够好好生活,
只为了能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晚上,漕船停靠在码头边,漕丁们围在一起,烤着篝火,
吃着干粮,喝着烧酒,聊着天,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禾坐在篝火旁,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谈话,把这次河汛的经历,把漕丁们的坚强和乐观,
都一一记在本子里。陆惊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给她讲着河上的风浪,
讲着漕丁们的故事,讲着运河的规矩,晚禾听得津津有味,心里也渐渐明白了,
运河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悲欢,这些故事,这些悲欢,
都是运河的烟火,都是人间的冷暖。在临清停留了三天,
晚禾把临清的布市、粮市、会馆、手工业作坊,都逛了个遍,把临清的风俗、人情、烟火气,
都一一记在了本子里,她的本子里,又多了许多内容,多了许多故事,多了许多人间冷暖。
她也尝遍了临清的小吃,临清的烧饼、馓子、扒鸡,都十分美味,让她回味无穷。
离开临清的前一天晚上,晚禾坐在漕船的船头,望着临清的街市,望着运河上的漕船,
望着远处的临清闸,心里生出几分不舍。临清的繁华,临清的烟火气,临清的人情冷暖,
都让她难以忘怀。陆惊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轻声说:“晚禾,等你从扬州回来,
我们再一起去逛临清,再一起去看临清的布市,再一起去听说书人讲故事,好不好?
”晚禾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一言为定!等我从扬州回来,我们就一起去逛临清,
一起去记录临清的烟火气。”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漕船缓缓驶离了临清码头。
晚禾站在船头,望着临清的身影,望着陆惊蛰的身影,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才缓缓地收回目光。她知道,临清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她还会回来的,
回来继续记录临清的烟火气,回来赴她和陆惊蛰的约定。漕船沿着运河,继续南下,
朝着扬州的方向而去。晚禾坐在船头,翻开自己的本子,看着里面记录的临清故事,
看着里面记录的人间冷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她知道,她的旅程,还在继续,
她还要去扬州,去苏州,去杭州,去记录更多的运河烟火,去寻找更多的人间冷暖,
去赴她和陆惊蛰的约定。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扬州的灯火,期待着苏州的水巷,
期待着杭州的烟雨,期待着与陆惊蛰的再次相遇,期待着把运河两岸的烟火气,一一记下来,
写下来,写成一部属于运河的,属于人间的,烟火录。
第三卷:扬州夜灯・江南温柔乡天顺五年,仲夏。漕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经过几天的航行,终于抵达了扬州码头。扬州,这座被誉为“江南温柔乡”的城市,
果然名不虚传。刚靠近码头,就感受到了江南的温婉与柔情,河面上,画舫凌波,歌声悠扬,
岸边,亭台楼阁,绿树成荫,鲜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淡淡的水汽,
温柔而湿润,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扬州码头,比临清码头更加繁华,也更加温婉。
漕船帆樯林立,舟楫相连,画舫穿梭其间,歌声、笑声、船桨声,交织在一起,温柔而舒缓。
码头旁,鳞次栉比的店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的精致与典雅,店铺的招牌,
五花八门,有茶馆、酒楼、客栈、布庄、脂粉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热气腾腾,
香气扑鼻。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穿着绫罗绸缎的盐商,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子,
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牵着孩子的妇人,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透着江南的温婉与从容。王船主把晚禾送到了外婆家的门口,外婆家住在扬州城的南隅,
靠近秦淮河分支,是一座小小的江南宅院,青砖灰瓦,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
月季、牡丹、茉莉、桂花,竞相开放,香气扑鼻。外婆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