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检前帮爸爸给驾驶证清分，我发现他名下有两台车。
一台，是我们家那辆雨刮器断了一半、空调失灵的二手捷达。
另一台是奔驰大G。
车牌“NY520”。
在国际双语幼儿园门口压了线。
我点开高清违章抓拍。
爸爸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坐着个年轻女人，后排是个穿着高定校服的小男孩。
NY，不知道是那个女人名字的缩写，还是那个孩子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直到妈妈喊我去吃饭。
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她刚热好的剩菜。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1.
我看着碗里那几片黑乎乎的青菜，怎么也下不去嘴。
妈妈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把昨天的剩菜往我碗里夹：“多吃点，你最近都瘦脱相了。最近你爸公司运转困难，有个项目又缺钱了。今天你先将就下，等明天……明天妈就去买点新菜，好不好？”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袖口都磨破了边。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上不去也下不来。
“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我把碗一推，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那张违章抓拍的照片被我放大了无数倍。
那个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我不认识。
但那个开车的男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爸。
照片背景里的“格林国际双语幼儿园”招牌格外刺眼。
我上网查了一下。
市中心黄金地段，一年学费二十八万，还要提前三年排队面试家长的资产证明。
就凭我爸？
那个平时买把葱都要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为了省两块钱停车费能把车停在两公里外走回来的人？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给这家人当代驾，赚外快贴补家用。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拨通了幼儿园官网上的招生办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甜美的女声传来：“您好，格林国际双语幼儿园。”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好，我是学生家长的朋友，有点急事联系不上孩子爸爸，听他说今天要来给孩子送东西，想确认一下他在不在学校。”
对面很客气：“请问孩子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报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那一刻，我甚至在心里祈祷，对方一定要说“查无此人”。
哪怕说他是送货的、修下水道的都行。
“稍等……有的，大班的宁宇小朋友的父亲对吧？他现在不在学校。”
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侥幸心理砸得粉碎。
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陷进肉里：“那孩子妈妈呢？是不是叫……”
“孩子妈妈是叫宁瑶。”
宁瑶。
NY。
NY520。
原来如此。
原来车牌上的520，根本不是巧合。
那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告白。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已经确认了，那就去看看吧。
去看看我那个抠门的爸爸，到底是怎么在那样的销金窟里，扮演一个好父亲的。
下午三点，我打车到了市中心。
格林幼儿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全是豪车。
保时捷、法拉利、迈巴赫……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似乎都写着“昂贵”两个字。
和我们那个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旧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四点整，放学铃声响起。
那辆熟悉又陌生的黑色大G，准时出现在了街角。
车牌号NY520，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车停稳。
车门打开。
我爸从车上下来了。
他今天没穿那件领口变形的老头衫，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剪裁得体，显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我只在小时候考了一百分的时候见过。
但此刻，这种笑容却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陌生的男孩。
那个叫宁宇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印满Logo的LV书包，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爸爸！”
奶声奶气的喊声，隔着马路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爸一把将那个孩子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在空中转了两圈。
孩子咯咯直笑，他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紧接着，宁瑶也下了车。
她看起来很年轻，保养得极好，身上那条香奈儿的连衣裙，够我们家一年的生活费。
她自然地从我爸手里接过车钥匙，动作娴熟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三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五年前的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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