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活阎王的新娘红烛帐暖,我却如坠冰窟。身侧的男人呼吸沉稳,
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铁锈气,混合着不知名的草药味,霸道地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僵着身体,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死死盯着头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帐幔,大脑一片空白,
又像一锅沸水。我穿了。就在三小时前,我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平平无奇的化学系研究生,
正为了一组数据熬着大夜,然后,实验室的离心机……它炸了。再睁眼,就是一片颠簸的红,
和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我成了沈知意,吏部尚书沈家的庶女,
刚被一顶小轿抬进镇北大将军府的冲喜新娘。新郎官,顾衡。当朝唯一的异姓王,
手握三十万兵权,镇守北疆,杀人如麻。据说他往战场上一站,敌军的战马都会腿软。
三岁的小儿听到他的名字,能立刻止住哭声。人送外号,“活阎王”。更要命的是,
这位活阎王三天前在收复失地的战役中,为了掩护皇帝撤退,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淬了毒,
离心脏只有分毫之差。他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太医院束手无策,
司天监连夜占卜,说需寻一位八字纯阴的女子冲喜,方有一线生机。于是,我,
这个八字相合的倒霉蛋,被皇帝十万火急地塞了过来。连夜打包,
天不亮就送进了这吃人的将军府。原主沈知意,大概是活生生吓破了胆,轿子一落地,
人就没了。然后,换成了我。我正拼命消化着这离奇的现实,身边的男人忽然动了。
一只布满薄茧和旧疤的大手,像一把铁钳,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啊!”我浑身一激灵,
压抑的尖叫还是没忍住冲出了喉咙。“你是谁?”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心脏,带着久卧病榻的虚弱,却丝毫掩不住那股淬炼在尸山血海里的煞气。
我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狼一样幽深锐利的眼睛。黑暗中,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充满了审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醒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完了,冲喜成功了。按照一般套路,
我这个工具人是不是也要被“处理”掉了?“我……我是……”我牙齿打着颤,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是圣上赐婚的……您的夫人,沈知意。”“夫人?
”顾衡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将我从头到尾凌迟了一遍,
最后停在我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尚书倒是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床上。”他语气里的嘲讽,
浓得化不开。我脑子里飞速旋转。书里都怎么写的?电视剧里都怎么演的?这种时候,
示弱、装可怜、扮柔顺,总没错吧!活下去是第一要务!我刚要酝酿情绪,挤出两滴眼泪,
博取一点同情分,眼角余光却瞥见枕头底下,露出了一点森然的寒光。是根簪子。
一根银制的、尾端被打磨得异常尖锐的簪子,正对着顾衡的太阳穴方向。只要他睡熟,
持有簪子的人就能轻易地、无声无息地,将它送进他的大脑。我心跳骤停,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原主这姑娘,路子这么野的吗?新婚夜就准备谋杀亲夫?
这到底是单纯的害怕,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我的惊骇太过明显,顾衡的视线也跟着扫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根簪子时,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看来,我的新夫人,不止是来冲喜的。”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
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昏暗的烛光下,他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动作间,
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上面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
平添了几分骇人的煞气。他明明身受重伤,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却让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拧断。哭是没用了,
现在哭就是畏罪自杀,黄泉路上还得背一口谋杀亲夫的黑锅。电光石火间,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抽出那根簪子!顾衡的眼神一厉,
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要扼住我的喉咙。可我比他更快,抽出簪子后,不是对着他,
而是反手用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将军明鉴!”我豁出去了,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哭腔,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知意若是想害将军,何必等到现在?将军昏迷这三天,
我有一万次机会下手,何必等到您醒来,自寻死路!”顾衡那只悬在我脖颈前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没说话,但眼中的杀气淡了些许,转为更深沉的审视。有戏!我心里狂喜,
继续加码:“这簪子……是……是知意用来防身的。”我一边说,
一边用蓄满泪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簪子又往脖子上凑近了一分,
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一个弱女子,被送进这人生地不熟的将军府,
身边连一个陪嫁的丫鬟都没有。我怕,怕将军醒来,会……会嫌弃知意,将我赶出去。
与其受辱,不如……不如自了清白!”美人垂泪,以死明志。这套路虽然老,但好用就行。
尤其是对他这种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硬汉,最吃的就是这一套反差。顾衡盯着我看了半晌,
久到我以为自己脖子都要被簪子戳破了,演不下去了。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喑哑,
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伸出手,用两根布满老茧的手指,
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我拼命攥着的簪子,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收起你那点小聪明。”他凑近我,属于他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罩,那股血腥和药草味更浓了,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背后有什么目的。”他顿了顿,抬手,
用粗粝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细嫩的脖颈,就是刚才簪子对着的地方。那触感,像被砂纸磨过,
激起我一阵战栗。“安分守己地待着,将军府保你一世荣华。
若敢动歪心思……”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介意,
亲手送你上路。”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他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可我知道,他没睡着。那头沉睡的猛兽,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夜无话,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极限生存挑战,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疲惫。
02 第一杯茶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被一个叫春禾的侍女领去给府里的“长辈”敬茶。一路上,
府里的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想来也是,一个冲喜新娘,
还是个毫无根基的庶女,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未可知。说是长辈,其实是顾衡的远房表妹,
柳如烟。顾衡的父母早亡,将军府后院没有女主人,一直由这位表小姐代为掌管。
我走进花厅时,柳如烟正坐在主位上,细细地品着茶。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罗裙,身姿纤弱,
眉眼间带着一股病态的柔美,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见我进来,她立刻放下茶盏,
起身迎了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哎呀,姐姐可算来了,妹妹等候多时了。
”她笑盈盈地将我引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温声细语,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
“将军昨夜醒来,真是天大的喜事。都说姐姐是福星,看来果真不假。
姐姐以后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了,妹妹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姐姐呢。”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却清晰地捕捉到,在她说“女主人”三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和不甘。得,
宅斗副本正式开启了。春禾端上茶来,柳如烟亲手接过,捧到我面前,笑意更深:“姐姐,
请用茶。”我看着她,心里警铃大作。她表现得越是热络,这里面就越有鬼。我接过茶,
刚要送到唇边,鼻尖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茶叶的苦杏仁味。我的动作猛地一顿。
作为化学系的研究生,我对各种化学物质的味道极其敏感,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味道……是氰化物的味道!虽然古代没有提纯的氰化物,但许多植物的种子里都含有氰苷,
比如苦杏仁、桃仁,处理不当便能水解出剧毒的氢氰酸。这茶里的剂量很小,
一杯下去不会立刻毙命,但足以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妇上吐下泻,丢尽颜面。新婚第二天,
新夫人就“水土不服”,病倒在床,传出去,我这个将军夫人的位置也就名存实亡了。
好一招下马威。我抬起头,对柳如烟露出一个比她更甜美的微笑:“多谢妹妹。不过,
这第一杯茶,理应由我敬妹妹才是。”我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稳稳地递到了她面前。
“这些年,将军在外征战,多亏了妹妹在内操持,将军府才能如此井井有条。妹妹劳苦功高,
这杯茶,姐姐敬你。”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笑容僵在脸上。“姐姐,
这……这不合规矩。”她勉强笑道,眼神有些慌乱。“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笑得更灿烂了,直接把话堵死,“妹妹若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姐姐,
觉得我这个女主人名不正言不顺了?”我特意加重了“女主人”三个字。
周围的下人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都竖了起来。柳如烟骑虎难下,
一张俏脸青白交加。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那丫鬟也吓得不敢吱声。
在我的注视下,她只得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杯茶。“姐姐说的是。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喝吧,”我柔声催促,“茶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柳如烟闭上眼,像是喝毒药一样,将那杯茶一饮而尽。我满意地笑了。小样儿,
跟我玩《甄嬛传》?你还嫩了点。放下茶杯时,柳如烟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她匆匆找了个借口,便带着丫鬟落荒而逃。果然,不到半个时辰,
柳如烟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她上吐下泻、几乎晕厥过去的消息,请了大夫过去,
说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好生将养。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从怜悯和轻视,变成了敬畏和恐惧。我,沈知意,一战成名。傍晚时分,顾衡的亲信,
一个叫林风的副将,过来传话,说将军晚上要处理军务,让我在自己院里用饭。我乐得清静,
一个人吃了晚饭。饭后,我坐在院子里发呆。虽然暂时立了威,但我的处境依然岌岌可危。
顾衡对我的怀疑并未消除,柳如烟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光靠小聪明是不够的。我必须找到我的价值,一个让顾衡不舍得杀我、甚至需要我的价值。
可我一个化学狗,在这里能有什么价值?造玻璃?炼钢铁?还是搞火药?别开玩笑了,
没有精密的仪器和原材料,这些都是天方夜谭。正当我一筹莫展时,
春禾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夫人,这是将军的药。”我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里面夹杂着一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我皱了皱眉:“将军的伤,还是没有好转吗?
”春禾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高烧一直反反复复,太医说,伤口里的毒虽然清了,
但伤得太重,如今发了脓,怕是……怕是这条胳膊都……”她没敢说下去。我心里一动。
发脓,高烧不退,这是典型的伤口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
但我有办法。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疯长。“春禾,”我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带我去见将军。”03 我能救你我到顾衡书房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换下昨日的中衣,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但依旧掩不住满身的疲惫和病气。
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几个太医和府里的管家都在,
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各种名贵药材都用了,为何高烧就是不退?
”管家焦急地问。为首的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为难:“将军吉人天相,
只是……只是这伤口内的腐肉不去,新肉不生,药石之力也难以奏效啊。
可……可这腐肉长在血脉之上,一旦动刀,血流不止,神仙难救啊!”这番话,
无异于宣布了死讯。管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端着药走了进去。“将军,
该喝药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朝我看来,眼神各异。
顾衡缓缓睁开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我将药碗递给管家,
走到他榻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医说得没错,腐肉不去,神仙难救。
但是,我有办法,既能剜除腐肉,又能保住将军的性命。”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张太医第一个跳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指着我:“一派胡言!你一个内宅妇人,
懂得什么医理?剜肉止血,本就是两难之局,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耽误将军的病情!
”“是不是妖言惑众,试一试便知。”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如今你们已经束手无策,让将军在这里等死。我来试,就算失败了,
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可万一……万一我成功了呢?”我的话像一块石头,
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张太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衡身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仿佛要将我洞穿。“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我想要活。”我坦然地回答,“我要将军给我一个承诺,无论成败,
都保我性命,并且,让我成为这将军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
我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获得地位和他的信任。赌输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顾衡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倒是胆大。”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管家和太医们犹豫着,但在他冰冷的注视下,还是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书房,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说吧,你的办法。”他靠回软枕上,
似乎连说话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清创,消毒,缝合。”我言简意赅。这三个词,
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伤口化脓,
是因为里面有脏东西。必须用利刃将腐肉和脓血全部清除干净。然后,用最烈的酒清洗伤口,
杀死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最后,再用针线将伤口缝起来,这样它才能长好,
而不是一直敞着,任由脏东西进去。”顾衡听完,沉默了。我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府里最烈的酒是烧刀子,够烈吗?做手术的刀和针线,要去哪里找?
”我心中一喜,他竟然听懂了,也信了!“够了!刀和针线我来准备!”我立刻冲进厨房,
找来了府里存着的最烈的“烧刀子”,
又从针线房里找来一把全新的小刀和缝补用的细麻线和针。回到房间,我将所有下人都遣退,
关上门。我将刀和针线放在烛火上反复灼烧,这是最原始的高温消毒法。
又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布上,准备用来清洗伤口。一切准备就绪,我走到他床边。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他“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样。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肩上的绷带。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我几欲作呕。他左肩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