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狼
第一章 电车上的头发丝
八月的东京，热得有点不讲道理。
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三田悠贵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是天气的事。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字——您有一条新的退款申请——已经整整三分钟了。手指头搭在鼠标上，指甲盖泛着淡粉色，指关节却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又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昨天熬到凌晨两点，就为了给这个傻逼客户改第十版方案。结果呢？人家拿着方案去找便宜的外包做了，转头在平台上一键退款。五千块，够她交两个月房租了。
空调的风刚好吹过来，后脖颈一阵凉。她缩了缩脖子，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开衫。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手机在桌上震，屏幕亮起来。
“妈”来电。
她没接。
震了十几秒，停了。过了五秒，又震。
她还是没接。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二十七了，在东京混了五年，混成这副德行。租的房子倒是挺大——两室一厅，在新宿，月租十二万。当初租的时候想着，反正自己一个人住，宽敞点好。现在想想，宽敞个屁，每个月工资三分之一都喂给房东了。
她关了电脑，站起来，把开衫胡乱塞进包里，出门。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发现头皮出油了，昨晚没洗头。算了，戴帽子吧。
从包里翻出顶黑色棒球帽扣上，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半张脸。
电梯到一楼，门开，热浪扑面而来。
东京的八月是这样的，白天热得能煎鸡蛋，到了傍晚也不见凉快，空气黏糊糊的，像谁把湿毛巾捂在你脸上。三田悠贵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哒，跟机关枪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回家也就那样，空荡荡两室一厅，打开冰箱只有过期的酸奶和半根蔫了的黄瓜。
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站了个男的。
她没注意，东京街头男的太多了，穿着白衬衫的、穿着格子衬衫的、穿着T恤的，一个比一个像社畜，一个比一个没存在感。但这个男的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
她斜了一眼。
个子挺高，目测一米八往上。穿着件灰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条黑色休闲裤，裤腿刚好盖住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脏得挺有风格。
脸看不清，因为他也戴着帽子，棒球帽，黑色的，帽檐压得比她还低。
但她看见了嘴。
这人嘴唇挺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像在笑。路灯下能看清上嘴唇有一小块干皮翘起来了。
绿灯亮了。
三田悠贵收回视线，跟着人流过马路。走了几步，发现那人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再走几步，还是一条路。等她拐进便利店的时候，一回头，那人推开隔壁拉面店的门进去了。
她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面，发了几秒钟呆。
然后打开冷柜，拿了瓶三得利的乌龙茶。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中国小哥，操着东北口音问她：“姐，袋子要不？”
“不用。”
她把乌龙茶塞进包里，出门。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了。屋里还是那个味儿，闷了一天的热气和空调味儿混在一起，不太好闻。她把包扔沙发上，先去开窗。
窗户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热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居酒屋烤串的油烟味。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上人还挺多，三三两两的，有人拎着便利店袋子，有人牵着狗，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视野里滑过去。
她忽然想起刚才路口那个男的。
想他的嘴唇。
想那一小块翘起来的干皮。
“我他妈有病吧。”她骂了自己一句，关上窗，又把空调打开。
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她懒得擦，就那么湿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抱过来放在膝盖上。
打开网页，点进那个熟悉的论坛。
ID：不想上班的鱼。
密码：********
登录。
私信栏有个红点。
第一章 电车上的头发丝
八月的东京，热得有点不讲道理。
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三田悠贵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是天气的事。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字——您有一条新的退款申请——已经整整三分钟了。手指头搭在鼠标上，指甲盖泛着淡粉色，指关节却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又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昨天熬到凌晨两点，就为了给这个傻逼客户改第十版方案。结果呢？人家拿着方案去找便宜的外包做了，转头在平台上一键退款。五千块，够她交两个月房租了。
空调的风刚好吹过来，后脖颈一阵凉。她缩了缩脖子，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开衫。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手机在桌上震，屏幕亮起来。
“妈”来电。
她没接。
震了十几秒，停了。过了五秒，又震。
她还是没接。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二十七了，在东京混了五年，混成这副德行。租的房子倒是挺大——两室一厅，在新宿，月租十二万。当初租的时候想着，反正自己一个人住，宽敞点好。现在想想，宽敞个屁，每个月工资三分之一都喂给房东了。
她关了电脑，站起来，把开衫胡乱塞进包里，出门。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发现头皮出油了，昨晚没洗头。算了，戴帽子吧。
从包里翻出顶黑色棒球帽扣上，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半张脸。
电梯到一楼，门开，热浪扑面而来。
东京的八月是这样的，白天热得能煎鸡蛋，到了傍晚也不见凉快，空气黏糊糊的，像谁把湿毛巾捂在你脸上。三田悠贵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哒，跟机关枪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回家也就那样，空荡荡两室一厅，打开冰箱只有过期的酸奶和半根蔫了的黄瓜。
走到路口等红灯，旁边站了个男的。
她没注意，东京街头男的太多了，穿着白衬衫的、穿着格子衬衫的、穿着T恤的，一个比一个像社畜，一个比一个没存在感。但这个男的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
她斜了一眼。
个子挺高，目测一米八往上。穿着件灰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条黑色休闲裤，裤腿刚好盖住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脏得挺有风格。
脸看不清，因为他也戴着帽子，棒球帽，黑色的，帽檐压得比她还低。
但她看见了嘴。
这人嘴唇挺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像在笑。路灯下能看清上嘴唇有一小块干皮翘起来了。
绿灯亮了。
三田悠贵收回视线，跟着人流过马路。走了几步，发现那人也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再走几步，还是一条路。等她拐进便利店的时候，一回头，那人推开隔壁拉面店的门进去了。
她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面，发了几秒钟呆。
然后打开冷柜，拿了瓶三得利的乌龙茶。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中国小哥，操着东北口音问她：“姐，袋子要不？”
“不用。”
她把乌龙茶塞进包里，出门。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了。屋里还是那个味儿，闷了一天的热气和空调味儿混在一起，不太好闻。她把包扔沙发上，先去开窗。
窗户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热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居酒屋烤串的油烟味。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街上人还挺多，三三两两的，有人拎着便利店袋子，有人牵着狗，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视野里滑过去。
她忽然想起刚才路口那个男的。
想他的嘴唇。
想那一小块翘起来的干皮。
“我他妈有病吧。”她骂了自己一句，关上窗，又把空调打开。
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她懒得擦，就那么湿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抱过来放在膝盖上。
打开网页，点进那个熟悉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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