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劳斯莱斯跪在巷口
楼道灯坏了。
林昭摸着黑上楼，一边爬一边数台阶。二楼拐角那块地板还是松的，她绕过去，再上一层，左边第三间。
她租的这间是个隔断房，一套三居室隔成六间，她住的那间原来是客厅。隔壁是外卖小哥，对门是一对情侣，住了两年，跟谁都谈不上认识。
这样挺好。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开灯。电磁炉上放着那锅泡面，她拧开开关，水慢慢烧起来。
等水开的功夫，她靠在门口，刷了刷手机。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不止一辆车，是好几辆。引擎声很沉，不是平时那些送外卖的电动车。
她没抬头。跟她没关系。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的，不止一个人。林昭低头看着手机，心想：谁这么晚还串门。
然后那些人停在她面前。
她抬头。
三辆黑色劳斯莱斯堵在巷口，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楼道里。领头那个中年男人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小姐，家里来接您了。”
林昭低头，把手机收了。
“五岁那年把我扔在垃圾站旁边的时候，”她说，“十八年了，给补偿了吗？”
男人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老爷说，这里是一个亿，算是补偿。”
林昭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接。
“一个亿？”她笑了一下，“你们公司现在市值多少？三个亿？拿出一个亿给我，公司不用转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昭把卡塞回他手里：“回去告诉他，别打肿脸充胖子。公司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
屋里，电磁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端着泡面走到柜子前。
柜子上方，挂着一个大的玻璃相框。
老式的，木头边框，玻璃面，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大大小小的照片。一张挨着一张，谁也不压谁，像排队似的。
最中间那张最大的，是李秀英穿着环卫工服，站在垃圾站旁边笑。头发被风吹乱了，她也没重新拍一张。
左边是一张她小时候的——儿童节，扎两个小辫，手里转着手绢，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右边是在照相馆拍的那张，她坐在一辆红色小汽车模型里，两手扶着方向盘，神气活现的。
再往旁边，是一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其实就两个人——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李秀英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
下面一排还有好多张：她小学毕业照，她初中运动会拿奖，她高考那天下考场，李秀英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大大小小，十几张，整整齐齐地摆在这个玻璃相框里。
李秀英每次换新照片进去，都会把其他的重新摆一遍。
“这样好，”她说，“谁也不挡着谁。”
林昭看着那个相框，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学三年级，学校要交一张全家福。她没有爸爸，就跟李秀英说，你当我爸爸也行。李秀英那时候还年轻，听了笑得不行，说傻闺女，妈就是妈，怎么能当爸。
后来她还是去照相馆拍了那张照片。就她们俩，扎着小揪揪的她，扶着她的李秀英。照相馆的人让她们喊茄子，她喊得太用力，嘴都歪了。
那是她人生第一张全家福，也是唯一一张。
她把泡面放下，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昭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方言味儿。
“妈，明天回家吃饭。给你带糖炒栗子。”
“又买那个干啥，贵。回来就行，妈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
林昭笑了：“好。”
挂掉电话，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一封邮件弹出来：
恭喜您……
她看了一眼，关掉电脑，端起泡面。
没说是什么邮件。但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2 垃圾站旁，有人捡我
那天晚上，林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五岁那年。
腊月二十九，凌晨四点。她裹着一件薄棉袄，坐在臭烘烘的垃圾堆旁边，不哭不闹。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林建国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裹了件薄棉袄，塞上三轮车。她迷迷
楼道灯坏了。
林昭摸着黑上楼，一边爬一边数台阶。二楼拐角那块地板还是松的，她绕过去，再上一层，左边第三间。
她租的这间是个隔断房，一套三居室隔成六间，她住的那间原来是客厅。隔壁是外卖小哥，对门是一对情侣，住了两年，跟谁都谈不上认识。
这样挺好。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开灯。电磁炉上放着那锅泡面，她拧开开关，水慢慢烧起来。
等水开的功夫，她靠在门口，刷了刷手机。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不止一辆车，是好几辆。引擎声很沉，不是平时那些送外卖的电动车。
她没抬头。跟她没关系。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的，不止一个人。林昭低头看着手机，心想：谁这么晚还串门。
然后那些人停在她面前。
她抬头。
三辆黑色劳斯莱斯堵在巷口，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楼道里。领头那个中年男人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小姐，家里来接您了。”
林昭低头，把手机收了。
“五岁那年把我扔在垃圾站旁边的时候，”她说，“十八年了，给补偿了吗？”
男人掏出一张黑色银行卡：“老爷说，这里是一个亿，算是补偿。”
林昭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接。
“一个亿？”她笑了一下，“你们公司现在市值多少？三个亿？拿出一个亿给我，公司不用转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昭把卡塞回他手里：“回去告诉他，别打肿脸充胖子。公司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
她转身进屋，关上门。
屋里，电磁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端着泡面走到柜子前。
柜子上方，挂着一个大的玻璃相框。
老式的，木头边框，玻璃面，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大大小小的照片。一张挨着一张，谁也不压谁，像排队似的。
最中间那张最大的，是李秀英穿着环卫工服，站在垃圾站旁边笑。头发被风吹乱了，她也没重新拍一张。
左边是一张她小时候的——儿童节，扎两个小辫，手里转着手绢，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右边是在照相馆拍的那张，她坐在一辆红色小汽车模型里，两手扶着方向盘，神气活现的。
再往旁边，是一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其实就两个人——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李秀英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
下面一排还有好多张：她小学毕业照，她初中运动会拿奖，她高考那天下考场，李秀英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大大小小，十几张，整整齐齐地摆在这个玻璃相框里。
李秀英每次换新照片进去，都会把其他的重新摆一遍。
“这样好，”她说，“谁也不挡着谁。”
林昭看着那个相框，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学三年级，学校要交一张全家福。她没有爸爸，就跟李秀英说，你当我爸爸也行。李秀英那时候还年轻，听了笑得不行，说傻闺女，妈就是妈，怎么能当爸。
后来她还是去照相馆拍了那张照片。就她们俩，扎着小揪揪的她，扶着她的李秀英。照相馆的人让她们喊茄子，她喊得太用力，嘴都歪了。
那是她人生第一张全家福，也是唯一一张。
她把泡面放下，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昭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方言味儿。
“妈，明天回家吃饭。给你带糖炒栗子。”
“又买那个干啥，贵。回来就行，妈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
林昭笑了：“好。”
挂掉电话，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一封邮件弹出来：
恭喜您……
她看了一眼，关掉电脑，端起泡面。
没说是什么邮件。但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2 垃圾站旁，有人捡我
那天晚上，林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五岁那年。
腊月二十九，凌晨四点。她裹着一件薄棉袄，坐在臭烘烘的垃圾堆旁边，不哭不闹。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林建国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裹了件薄棉袄，塞上三轮车。她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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