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冷意里睁开眼的。浑身湿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药味,混杂着劣质熏香,
呛得人喉咙发紧。入目是陈旧发黑的房梁,糊着窗纸的木窗破了个大洞,冷风呜呜地往里灌。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得可怜、又脏又旧的棉絮,稍微一动,
就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这不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现代公寓,
更不是我工作的三甲医院手术室。我,江如玥,国内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医师,
刚刚完成一台长达十二小时的连体分离手术,累得趴在办公桌上昏睡过去,再睁眼,
世界天翻地覆。脑海里涌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汹涌而清晰——这具身体也叫江如玥,
是大曜王朝丞相府嫡女,三个月前被迫嫁入东宫,成为太子萧墨玄的太子妃。只是,
这太子妃当得比下人还不如。太子萧墨玄心中只有他的白月光,兵部侍郎之女苏婉柔,
从大婚当晚起,就从未踏足过她的院落。府中下人捧高踩低,克扣份例,断碳断粮,
将她视作空气。而原主性格懦弱,不善言辞,在东宫受尽欺辱,
三天前被侧妃苏婉柔故意推入冰冷的湖水中,染了重症风寒,高烧不退,无人医治,
就这么硬生生地熬死了。再然后,我就来了。“呵。”我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一丝冷冽。行医二十年,我见惯生死,也见惯人心险恶,
从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原主懦弱可欺,不代表我江如玥也任人揉捏。穿越而来,
占了这具身体,我便要替她活下去,还要活得风光无限,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我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院子偏僻破败,名为“静心苑”,
实则与冷宫无异。屋里除了一张破床、一张缺腿的桌子、一把摇晃的椅子,再无他物。
墙角甚至长了青苔,冷风一吹,簌簌发抖。真是……惨得可以。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依旧滚烫,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感。原主的风寒已经入体,再拖半天,就算是我来了,
也救不回来。当务之急,是先退烧保命。我掀开薄被下床,双脚刚落地,就一阵虚软,
险些摔倒。我扶着墙壁站稳,目光扫过屋内,试图寻找能用的东西。
桌上摆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有一点浑浊的冷水。墙角堆着几根干枯的草药,
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我走过去,蹲下身翻看。
紫苏、柴胡、甘草、还有一点点干枯的金银花——虽然品相极差,年份不足,药性微弱,
但凑在一起,刚好能煮出一剂退烧解表的粗方。在现代,这种级别的草药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静心苑,已是救命稻草。我将草药收拢,
又在屋里翻找了一圈,终于在灶台角落找到一个缺口小砂锅,还有一点早已受潮的碎木炭。
我费力地生起火,烟熏火燎间,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屋外忽然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嘲讽对话。
“你说那太子妃死了没有?都躺了三天了,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怕是早就凉透了。
”“死了才好呢!一个不得宠的弃妃,占着太子妃的位置碍眼,侧妃娘娘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死了,咱们娘娘就能顺理成章扶正了。”“听说丞相府早就不管她了,真是可怜又可笑,
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声音尖酸刻薄,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握着柴禾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很好。看来这东宫上上下下,
是真的把原主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了。我没出声,依旧安静地煮药。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渐渐弥漫开来。等药汤煮好,我倒在粗瓷碗里,
吹到温热,一饮而尽。汤药下肚,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懂医,更懂人体。这一剂药下去,再配合我自身的调理,
不出两个时辰,高烧必退。而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还不知道她们口中“快要死的弃妃”,
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一个不好惹的灵魂。我喝完药,将碗重重磕在桌上,声响不大,
却足够让屋外的两人听见。门外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脚步声慌乱地跑远。我冷笑一声,
懒得理会。蝼蚁的叫嚣,不值得我浪费力气。我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着身体恢复,
然后……一一清算旧账。两个时辰后,我的高烧彻底退去,身体也恢复了大半力气,
不再虚软无力。我走到破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梳理着脑海里的记忆。
原主的父亲江丞相,是个典型的重男轻女、功利心极强的老官僚。当初把原主嫁入东宫,
本是为了攀附太子,结果太子根本不宠原主,江家觉得丢了脸面,干脆将原主弃之不顾,
任由她在东宫自生自灭。原主的母亲早逝,继母刻薄,弟弟嚣张跋扈,在江家,
她本就毫无地位。而太子萧墨玄,俊美冷冽,才华横溢,是大曜王朝万千少女的梦中人,
却也是伤原主最深的人。他从始至终,都将原主视作绊脚石、眼中钉。侧妃苏婉柔,
外表柔弱温婉,楚楚可怜,实则心机深沉,歹毒狠辣。
推原主下水、克扣份例、挑唆下人欺辱……桩桩件件,全是她的手笔。而东宫之中,
趋炎附势之辈数不胜数,人人都巴结苏婉柔,践踏原主。上一世,原主就在这样的折磨里,
无声无息地死去,死了都没人收尸,最后被随便裹了一张草席,埋在了乱葬岗。何其可悲,
何其屈辱。我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眼神平静无波,心底却已勾勒好复仇的轮廓。苏婉柔,
萧墨玄,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你们欠原主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尖利的通报声。“侧妃娘娘到——”我挑眉。
说曹操,曹操到。真是送上门来给我立威。我慢悠悠地转过身,靠着墙壁站着,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丝毫不显怯懦,
反而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场。院门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女子穿着一身粉白绫罗裙,头戴珠花,面容娇美,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温婉,
正是苏婉柔。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个个衣着光鲜,气势汹汹,
一看就是来寻衅滋事的。苏婉柔走进屋,目光扫过屋内破败的景象,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弃与鄙夷,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情,快步走到我面前,
假惺惺地伸手想扶我。“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担心了你好几天,日夜难安,
你落水染了风寒,怎么不派人告诉我一声?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妹妹该如何是好?
”声音柔柔弱弱,我见犹怜。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已被她骗得团团转,满心感激。
但我不是原主。我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语气平淡无波:“侧妃有心了,
只是我这静心苑偏僻简陋,怕污了侧妃的眼,不敢劳烦侧妃挂念。
”苏婉柔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今天的江如玥,好像有点不一样?
以往的江如玥,见了她要么低头怯懦,要么红着眼眶委屈,
从不敢用这种冷淡疏离的语气跟她说话。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
眼眶微微泛红:“姐姐说的哪里话,你是太子妃,是东宫的主母,妹妹理应照顾你。
只是姐姐落水一事,实在蹊跷,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呢?”她这话,看似关心,
实则是在试探,更是在倒打一耙。我抬眸看向她,目光清澈,却锐利如刀,
直直刺进她眼底:“是啊,确实蹊跷。好端端的,我明明站在岸边,
忽然被人从身后猛推一把,瞬间就落入了冰冷的湖水里。”我顿了顿,
看着苏婉柔瞬间微变的脸色,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说,那个在背后推我的人,
到底是谁呢?”苏婉柔脸色猛地一白,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她没想到,
江如玥竟然敢直接把话挑明!她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厉声呵斥:“太子妃!
你怎么敢如此污蔑我家娘娘!我家娘娘温柔善良,心慈手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定是高烧烧糊涂了,胡言乱语!”我目光冷冷扫过那丫鬟,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顶撞主母?
谁给你的胆子!”我行医多年,主刀过无数凶险手术,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此刻冷脸呵斥,竟让那丫鬟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婉柔也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眼前的江如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懦弱卑微?
她眉眼清冷,气质沉静,眼神锐利如刃,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苏婉柔强装镇定,咬了咬唇,委屈道:“姐姐,你怎能如此冤枉我?
那日明明是你自己失足落水,怎能赖到我头上?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故意加害姐姐呢!
”“是不是冤枉,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淡淡开口,“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
藏是藏不住的。”苏婉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发颤,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她今天来,
本是想看看江如玥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便再狠狠磋磨一番,让她彻底不敢反抗。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场大病,江如玥竟像变了一个人!就在这时,
院外再次传来一道通报声,声音恭敬而响亮。“太子殿下到——”苏婉柔眼睛一亮,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萧墨玄来了!只要萧墨玄在,江如玥就算再嚣张,也翻不起浪!
她立刻收敛神色,瞬间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她快步迎上去,对着走进来的萧墨玄盈盈一拜,
声音哽咽:“殿下……”我抬眸望去。男人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美绝伦,却冷若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就是太子萧墨玄。
也是这具身体原主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我身上,
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深的厌恶与不耐,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一般。“醒了?”他开口,
声音低沉冷冽,“既然没死,就安分守己,少在东宫生事。”一开口,
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苏婉柔立刻依偎到他身边,泪眼婆娑地告状:“殿下,
您别怪姐姐,姐姐刚醒,许是心情不好,才会口不择言冤枉臣妾……臣妾不怪姐姐,
只要姐姐身体安好,臣妾受点委屈没关系……”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句句都在踩我,
把我塑造成一个善妒、恶毒、无理取闹的形象。典型的白莲花操作。若是往常,
萧墨玄必定立刻勃然大怒,下令将我禁足,甚至狠狠惩罚。但今天,我不会再让他如愿。
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屋子:“侧妃这话就不对了,
我何时冤枉你了?那日湖边,只有你我二人,我落水之后,你非但不派人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