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敲门声
洛阳城的夜，跟浸了墨似的，黑得扎实，黑得透骨。
水陆庵坐落在洛阳城东，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这漆黑的夜里，就像一头伏在山脚下的巨兽，静静地卧着。山门早已关闭，院角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刮得哗啦哗啦响，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有谁躲在树后头磨牙，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禅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大乐上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几个布袋，里头装的全是铜钱。他正一枚一枚地数着，嘴里念念有词：“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那神情专注得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每数完一串，就用细麻绳穿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的木匣子里。
别误会，咱们这位上人可不是那种敲着木鱼喊“阿弥陀佛”却一毛不拔的主儿。他是水陆庵里出了名的“富僧”，手里的闲钱比洛阳城半数小吏都多。用庵里小沙弥的话说，“师父的钱袋子，比寺里的铜钟还沉”。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多是城里富户布施的香火钱，还有些是他给人做法事挣的。大乐上人虽爱财，却不吝啬，街坊邻居有难处找上门来，只要是真的揭不开锅，他多多少少都会帮衬一把。用他自己的话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帮人时且帮人，积点阴德也是好的。”
今夜是他每月例行“整理香火钱”的日子。窗外风声凄凄，禅房里却暖意融融，矮几上的油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把大乐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他把最后一串铜钱穿好，放进木匣子里，正要盖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匣子里那些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一枚一枚，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
“阿弥陀佛，”他自言自语道，“佛祖莫怪，弟子不是贪财，只是看着这些钱，心里欢喜。欢喜归欢喜，该舍的时候，弟子也是舍得出去的。”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他自己也知道。可转念一想，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喜好？有人好酒，有人好色，他大乐上人就好攒几个钱，又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散了，把木匣子盖上，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底的暗格里，又用手推了推，确认放稳妥了，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吹灯睡觉。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山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大乐上人正要吹灯的手一抖，差点把油灯打翻。他愣了一愣，竖起耳朵细听。
“咚咚咚——咚咚咚——”
没错，是有人在砸门。那力道，那节奏，恨不得把门板拆下来当柴烧。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惊雷一样，震得整个禅房都在发颤。
“谁啊？”大乐上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这都三更天了，佛门清净地，别瞎闹腾！”
门外没人应声，只是继续砸门，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身后有老虎追着，又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大乐上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枣木禅杖——那是他的防身之物，比擀面杖还粗一圈，抡起来虎虎生风，以前真有不长眼的毛贼来偷东西，被他抡着禅杖追出二里地去，从此再没人敢打水陆庵的主意。他握着禅杖，心里踏实了些，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洛阳城谁不知道他大乐上人有钱，但也知道他手里有根枣木禅杖，打毛贼从不手软。难不成是哪个不开眼的新贼，想来试试禅杖的滋味？
“来了来了，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馒头！”
大乐上人把僧袍披上，趿拉着布鞋，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攥着禅杖，磨磨蹭蹭地往山门走。油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得脚下的石板路忽明忽暗。他心里犯着嘀咕，脚步也带着几分迟疑。
走到山门后头，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油灯挂在旁边的钩子上，双手握住禅杖，这才伸手去拉门栓。
“嘎吱
洛阳城的夜，跟浸了墨似的，黑得扎实，黑得透骨。
水陆庵坐落在洛阳城东，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这漆黑的夜里，就像一头伏在山脚下的巨兽，静静地卧着。山门早已关闭，院角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刮得哗啦哗啦响，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有谁躲在树后头磨牙，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禅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大乐上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几个布袋，里头装的全是铜钱。他正一枚一枚地数着，嘴里念念有词：“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那神情专注得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每数完一串，就用细麻绳穿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的木匣子里。
别误会，咱们这位上人可不是那种敲着木鱼喊“阿弥陀佛”却一毛不拔的主儿。他是水陆庵里出了名的“富僧”，手里的闲钱比洛阳城半数小吏都多。用庵里小沙弥的话说，“师父的钱袋子，比寺里的铜钟还沉”。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多是城里富户布施的香火钱，还有些是他给人做法事挣的。大乐上人虽爱财，却不吝啬，街坊邻居有难处找上门来，只要是真的揭不开锅，他多多少少都会帮衬一把。用他自己的话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帮人时且帮人，积点阴德也是好的。”
今夜是他每月例行“整理香火钱”的日子。窗外风声凄凄，禅房里却暖意融融，矮几上的油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把大乐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他把最后一串铜钱穿好，放进木匣子里，正要盖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匣子里那些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一枚一枚，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
“阿弥陀佛，”他自言自语道，“佛祖莫怪，弟子不是贪财，只是看着这些钱，心里欢喜。欢喜归欢喜，该舍的时候，弟子也是舍得出去的。”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他自己也知道。可转念一想，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喜好？有人好酒，有人好色，他大乐上人就好攒几个钱，又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愧疚就散了，把木匣子盖上，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底的暗格里，又用手推了推，确认放稳妥了，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吹灯睡觉。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山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大乐上人正要吹灯的手一抖，差点把油灯打翻。他愣了一愣，竖起耳朵细听。
“咚咚咚——咚咚咚——”
没错，是有人在砸门。那力道，那节奏，恨不得把门板拆下来当柴烧。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惊雷一样，震得整个禅房都在发颤。
“谁啊？”大乐上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这都三更天了，佛门清净地，别瞎闹腾！”
门外没人应声，只是继续砸门，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身后有老虎追着，又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大乐上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枣木禅杖——那是他的防身之物，比擀面杖还粗一圈，抡起来虎虎生风，以前真有不长眼的毛贼来偷东西，被他抡着禅杖追出二里地去，从此再没人敢打水陆庵的主意。他握着禅杖，心里踏实了些，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洛阳城谁不知道他大乐上人有钱，但也知道他手里有根枣木禅杖，打毛贼从不手软。难不成是哪个不开眼的新贼，想来试试禅杖的滋味？
“来了来了，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馒头！”
大乐上人把僧袍披上，趿拉着布鞋，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攥着禅杖，磨磨蹭蹭地往山门走。油灯的光晃来晃去，照得脚下的石板路忽明忽暗。他心里犯着嘀咕，脚步也带着几分迟疑。
走到山门后头，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油灯挂在旁边的钩子上，双手握住禅杖，这才伸手去拉门栓。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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