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死的那天，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出油来。他把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塞进我嘴里，
咧着干裂的嘴笑：“念彩，活下去，替哥吃顿饱饭。”他饿死了。为了这半块饼，
我柳念彩发誓，这辈子谁让我饿肚子，我就刨了谁家祖坟。后来，
我站在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山上，指着满地的土豆秧子，
对着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黄公子说：“看见没？这叫‘祥瑞’。吃一个长生不老，
吃两个羽化登仙，吃三个……撑死你个龟孙。”黄公子摇着扇子，笑得一脸欠揍：“姑娘，
这祥瑞若真有奇效，朕……在下愿以江山为聘。”我翻了个白眼，
把沾满泥巴的锄头扔他怀里：“少画大饼，先把这垄地给老娘耕了！”谁能想到，
这个被我当驴使唤的男人，竟然是当今圣上？而那个占了我位置的假千金，
还在京城里为了几两银子的胭脂斗得不可开交。呵，格局小了。老娘种的不是地，
是这大明朝的命数！1日头毒辣，晒得这黄土高坡直冒烟，仿佛老天爷架了口大锅，
要把这世间生灵都当成葱花给爆炒了。柳念彩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大青石上，
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草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眯着眼瞧着眼前这片穷得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的荒山。“叮——”脑海里那声脆响，
比村头王寡妇骂街的声音还尖锐。柳念彩眼皮子都没抬，心里默念：“各路神仙妖怪，
若是来讨债的，出门左转是悬崖，慢走不送；若是来送钱的，请直接把金元宝砸我脑门上，
砸死也认。”那声音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
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只有她能瞧见的“神仙画卷”这画卷金光闪闪，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大明司农救世系统。柳念彩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救世？
老娘连自己都快救不活了。”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那里头正敲锣打鼓地唱着空城计。
半个月前，逃荒路上，那个傻大个铁柱就是在这个时辰没的。铁柱是个实诚人，
实诚到把最后半块饼给了她，自己却饿得像把干柴，最后倒在路边，连句遗言都没留全，
就剩下一句：“活……活……”活个屁。柳念彩心里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酸劲儿憋回去，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喂，
那个什么神仙画卷，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能换吃的吗？不能换就滚，别挡着老娘晒太阳。
”系统似乎被她这泼皮无赖的态度给震住了，沉默了半晌，
才慢吞吞地浮现出一行字：新手大礼包已发放：高产土豆种改良版十斤，
初级灵泉水一壶。任务：开垦荒地一亩。奖励：红烧肉一碗。看到“红烧肉”三个字，
柳念彩的眼睛瞬间绿了，比那饿狼还凶残。“早说啊！别说开荒一亩，就是把这山头给平了，
老娘也能给你干出来！”她猛地跳下青石，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子。
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头装着一个个圆滚滚、灰扑扑的玩意儿，
看着跟河滩上的鹅卵石没两样。这就是土豆？柳念彩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土豆，这分明是铁柱那条命换来的“买路钱”“铁柱哥，你在天有灵看着点。
”柳念彩对着虚空拜了拜，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儿，“这辈子，老娘不仅要吃饱，
还要让这天下人都求着老娘赏饭吃！”她抡起那把缺了口的破锄头，
对着脚下坚硬如铁的黄土地狠狠砸了下去。“哐当！”火星四溅。这一锄头下去，
不仅是挖开了土，更是要在这一穷二白的命数上，砸出一个金光大道来。
2这荒山叫“鬼见愁”，地里全是碎石子，别说庄稼，就是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一副营养不良的死样。柳念彩却干得热火朝天。她把那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农具，而是那戏文里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正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
每一锄头下去，都要带起一片尘土。“哟，这不是柳家那个捡来的野丫头吗？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山脚下飘上来。柳念彩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是村里的刘大脚，
一张嘴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平日里最爱嚼舌根。刘大脚挎着个篮子，
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指着柳念彩笑得前仰后合：“大伙儿快瞧瞧，
这丫头是不是饿疯了？在这乱石岗上刨食吃？这是要种金子还是种银子啊？
”那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我看是种媳妇吧！哈哈哈哈！”柳念彩直起腰，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汗水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白印子。她也不恼，
只是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单手叉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虽然她现在瘦得像根竹竿，
但这气势却足足有八百斤。“刘婶子，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柳念彩笑眯眯地说道，
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我这是在布阵呢。”“布阵？”刘大脚一愣。“对啊，
这叫‘九天十地聚财阵’。”柳念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儿个夜里，神仙托梦给我，
说这地下埋着龙脉，只要我把这些‘金蛋’种下去，到了秋天，就能长出摇钱树来。
”她指了指脚边那袋土豆。刘大脚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呸！拿几块破石头糊弄鬼呢？
还金蛋，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是不是破石头，咱们秋后见分晓。
”柳念彩也不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大脚一眼，“倒是婶子您，印堂发黑，
嘴唇发紫，怕是近日要犯口舌之灾，小心烂舌头哦。”“你个死丫头咒谁呢！
”刘大脚气得跳脚，想冲上来撕扯，却被柳念彩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锄头给吓退了。“滚！
”柳念彩猛地一喝，锄头重重砸在刘大脚脚尖前的石头上，那石头应声而裂。
刘大脚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几个闲汉也作鸟兽散。柳念彩冷哼一声，
继续埋头苦干。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切好的土豆块埋进土里，
又偷偷倒了一点系统送的灵泉水。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埋葬一段过往，
又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长吧，长吧。”她嘴里念念有词，“长得大大的，长得圆圆的，
到时候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脸都给打肿了。”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在种她的野心，
种她的复仇大计。3半个月后，土豆苗破土而出，绿油油的一片，
在这荒凉的山头上显得格外扎眼。柳念彩正蹲在地头捉虫子。她捉虫子的手法很特别，
两根手指一夹，嘴里还要配音：“大胆妖孽，竟敢偷吃本座的仙草，纳命来！”“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柳念彩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长得那是眉清目秀，
贵气逼人。只是那眼神里，透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和好奇。身后跟着个黑脸大汉，
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藏獒。柳念彩眼珠子一转，
上下一打量。锦缎袍子，苏绣的荷包，玉骨的折扇……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只行走的大肥羊！“咳咳。”柳念彩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万福礼，“二位公子，可是迷路了？
”那白衣公子收起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地里那些没见过的庄稼：“姑娘，
这地里种的是何物？叶片肥厚，郁郁葱葱，倒从未见过。”柳念彩心里暗笑：没见过就对了，
这可是跨越了几百年时空的“神物”“此乃‘西域曼陀罗’的远房亲戚，名唤‘地里鬼’。
”柳念彩信口开河，语气神秘兮兮，“吃了能通天眼，知过去未来。”白衣公子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姑娘真会说笑。在下黄……黄公子，路经此地，口渴难耐，
不知可否讨碗水喝？”“水自然是有。”柳念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不过嘛，
我这水可是‘无根之水’，金贵得很。”旁边的黑脸大汉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却被黄公子抬手拦住。“姑娘开个价。”黄公子财大气粗。柳念彩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文钱？”黄公子笑问。柳念彩摇摇头：“一两银子。”“大胆！”黑脸大汉怒喝一声，
“一碗水你要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抢多没技术含量啊。”柳念彩翻了个白眼，
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可是荒山野岭，独家经营。再说了，看二位这身打扮，
也不像是缺钱的主。这一两银子买的不是水，是二位的体面，是二位的尊贵，
是二位在这烈日炎炎下的一份清凉救赎！”这一套词儿把黄公子给听愣了。他长这么大，
在宫里听惯了阿谀奉承，在朝堂上听惯了之乎者也，还从未听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敲诈。
“好一个清凉救赎。”黄公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抛给柳念彩，“赏你了。
”柳念彩稳稳接住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眉开眼笑：“公子大气！公子身体健康！
公子万寿无疆！”她转身去草棚里倒了两碗水——其实就是兑了点灵泉水的井水。
黄公子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这水甘甜清冽，入喉之后，竟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连日赶路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好水！”黄公子赞道，“姑娘，这地里的庄稼，
究竟是何物？”柳念彩看着这只肥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土豆快熟了，
正缺劳动力挖呢。“公子想知道？”柳念**秘一笑，把锄头往黄公子面前一递，“想知道，
自己挖挖看呗？这叫‘格物致知’，亲手得来的真相，才最珍贵。
”黑脸大汉脸都绿了：“你竟敢让我家公……公子干这种粗活？”黄公子却来了兴致，
他挽起袖子，接过锄头：“有点意思。朕……真想试试。”柳念彩坐在一旁，嗑着瓜子，
看着当今皇上在自家地里挥汗如雨，心里那个美啊。这要是写进史书里，
高低得是个“农门女帝”的待遇吧？4黄公子虽然看着文弱，但干起活来倒也不含糊，
只是那姿势笨拙得像只企鹅，每一锄头下去都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轻点！轻点！
”柳念彩在一旁指挥若定，像个监工的地主婆，“那是宝贝，不是仇人！别把皮给磕破了，
破了相就卖不上价了！”终于，一株土豆被连根拔起。
黄公子看着根部挂着的那一串串硕大饱满的土豆，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一株竟能结如此之多？”他虽长在深宫，但也读过农书，知道寻常稻麦的产量。
眼前这东西，一株的产量怕是抵得上几亩小麦了！“这叫‘高产似母猪’。”柳念彩走过去，
熟练地摘下几个土豆，
又从旁边扒拉出几个早就埋好的红薯——那是她偷偷种的“零食”“生火！
”柳念彩对黑脸大汉努努嘴。黑脸大汉瞪了她一眼，但在黄公子的示意下，
只能委委屈屈地去捡柴火。不一会儿，火堆升起。柳念彩把土豆和红薯扔进火堆里，
也不讲究什么烹饪技巧，就是最原始的炭烤。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焦香味便弥漫开来。
那是淀粉在高温下糖化的味道，是这贫瘠年代里最勾魂摄魄的香气。黄公子吸了吸鼻子，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了。”柳念彩用树枝把黑乎乎的土豆和红薯扒拉出来，
也不怕烫，抓起一个红薯，掰开。金黄色的薯肉露了出来，热气腾腾，香甜的味道瞬间爆炸。
“尝尝？”柳念彩递给黄公子一半。黄公子顾不得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绵密。那种踏实的饱腹感，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此物……此物甚美！
”黄公子眼睛瞪得溜圆，顾不得仪态，三两口就把半个红薯吞了下去，烫得直哈气，
“呼……呼……这叫什么？”“这个红的叫红薯，那个黄的叫土豆。”柳念彩一边啃着土豆，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玩意儿不挑地，耐旱耐涝，产量嘛……你也看见了。
若是推广开来，这天下哪还有饿死的人？”黄公子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天下无饿殍。
这是历代帝王做梦都想达成的功绩，如今，竟然在这个荒山野岭，在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看到了希望？“姑娘。”黄公子站起身，对着柳念彩深深一揖，这一拜，不再是调侃，
而是带着敬重，“此物若真如姑娘所言，姑娘便是这大明朝的功臣！受在下一拜！
”柳念彩吓了一跳，嘴里的土豆差点噎住。这肥羊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别别别，
别整这些虚的。”柳念彩摆摆手，“你要是真觉得好，就给钱。技术转让费，懂不懂？
”黄公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懂！懂！姑娘想要多少？”“不多。
”柳念彩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两。”“成交！”黄公子答应得爽快无比。
柳念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要少了！5就在柳念彩懊悔自己没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锣鼓声。紧接着，一群衙役簇拥着一顶蓝呢轿子，
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山。“何人在此聚众闹事？！”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轿帘掀开，
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这人穿着七品官服，肚子大得像怀了十个月的双胞胎，
正是这清河县的县令，朱扒皮。朱县令一下轿，
那双绿豆眼就在柳念彩和黄公子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那堆刚挖出来的土豆上。
“大胆刁民！”朱县令指着柳念彩喝道，“本官接到举报，说你在山上私种妖物，意图谋反！
来人啊，把这些妖物统统没收，把这妖女给我锁了！”柳念彩冷笑一声。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啊。前脚刚挖出来，后脚这狗官就闻着味儿来了。什么妖物，
分明是看这东西产量高，想抢功劳罢了。“慢着！”柳念彩还没说话，黄公子先开口了。
他负手而立，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却怎么也挡不住。“你是何人？
”朱县令斜眼看着黄公子，“看你这打扮，也是同党吧？一并锁了！
”那群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黑脸大汉冷哼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刚要动手，
却被黄公子眼神制止。黄公子看着朱县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位大人，
你说这是妖物？可有凭据？”“本官的话就是凭据！”朱县令嚣张跋扈，“在这清河县，
本官就是天！我说它是妖物，它就是妖物！我说它是祥瑞，它就是祥瑞！”“哦？
”柳念彩在旁边插嘴道，“那大人觉得，这东西是祥瑞还是妖物呢？
”朱县令贪婪地看着那些土豆：“若是献给朝廷，自然是祥瑞。但在你这刁民手里，
就是妖物！识相的，赶紧滚蛋，本官还能饶你一条小命！”柳念彩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黄公子，一脸无辜：“黄公子，您听听，这世道还有王法吗？有人要抢您的祥瑞呢。
”黄公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好一个清河县的天。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随手扔给朱县令。“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朱县令下意识地接住玉佩，定睛一看。只见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着五爪金龙，
中间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啪嗒。”玉佩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
是朱县令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皇……皇……皇……”朱县令浑身筛糠，白眼一翻，
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柳念彩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她走过去，捡起那块玉佩，
吹了吹上面的灰，塞回黄公子手里，笑嘻嘻地说道：“黄公子，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您这条狗，养得不怎么样啊。”黄公子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眼中却闪过一丝宠溺。“是朕……是我管教无方。”他轻声说道，“既然如此，
这清河县的天，不如就换姑娘来顶一顶，如何？”柳念彩一愣。啥意思？
这是要升官发财死……呸，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她看着满地的土豆，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的年轻皇帝，突然觉得，这穿越的日子，
好像才刚刚开始变得有趣起来。6朱扒皮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是被一股子怪味儿熏醒的。那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烧焦的木炭味，
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像是里头装了一窝炸了营的马蜂。“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朱扒皮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了那块硬邦邦的大青石。
他看见那个叫柳念彩的野丫头，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
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而那位爷——那位把玉佩当石头扔的爷，正坐在不远处的马扎上，
手里捧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在啃，吃得满嘴黑灰，却一脸享受。
“大……大……大人……”朱扒皮这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捋不直。
柳念彩用烧火棍戳了戳朱扒皮那肥硕的肚皮，那手感，跟戳一块发面馒头似的。“朱大人，
您这觉睡得可真香啊。梦见升官发财了？还是梦见被抄家灭族了？
”朱扒皮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黄公子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罪该万死！下官……”“行了。”黄公子咽下最后一口红薯，
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没看朱扒皮，只是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朕……真是没想到，这清河县的地皮，竟然比京城的还厚三尺。
”朱扒皮听懂了。这是在骂他刮地皮刮得狠呢。他磕头磕得更响了，脑门撞在碎石子上，
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跟过年捣蒜似的，没一会儿就见了红。柳念彩在旁边看着，
心里啧啧称奇。这古代的官场规矩，果然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朱扒皮在百姓面前是天，在皇帝面前，连条狗都不如。“别磕了。
”柳念彩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场苦肉计，“再磕下去，这地里的土豆都要被你震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黄公子，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黄公子，这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是红烧了，还是清蒸了？若是没想好，不如废物利用一下？”黄公子挑了挑眉：“哦？
姑娘有何高见？”柳念彩指了指身后那片还没开垦完的荒地。“我这儿正缺个拉犁的牲口。
我看朱大人身强体壮，一身膘肉，正是干农活的好把式。
不如罚他在这儿给我当三个月的长工，如何？”朱扒皮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他堂堂七品县令，给一个村姑拉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怎么？不乐意？
”黄公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就按律……”“乐意！乐意！下官一百个乐意！
”朱扒皮连滚带爬地冲到柳念彩脚边，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叫她一声亲娘。“姑娘！不！
姑奶奶！您说犁哪块地？下官这就去！这就去！”柳念彩满意地点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刚刚用炭条在草纸上画的“卖身契”“口说无凭，
签字画押。”看着朱扒皮颤抖着手指，在那张写着“自愿为奴，
生死勿论”的纸上按下血手印，柳念彩心里那个舒坦。这哪是种地啊。
这分明是在把大明朝的官威，按在地上摩擦。7晚饭是在山上吃的。
既然收了黄公子五千两银子的“技术转让费”，柳念彩觉得，自己多少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好让这位金主觉得物超所值。她指挥着朱扒皮去山涧里打水、洗菜。堂堂县令大人，
挽着裤腿，撅着屁股在溪边刷土豆，那画面，美得让人不敢看。柳念彩架起了一口破铁锅。
这锅是她从逃荒路上捡来的，缺了个耳朵，但勉强能用。“今儿个，请二位尝尝我的手艺。
”柳念彩手里拿着把生锈的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两下，眼神犀利得像个杀手。“第一道菜，
名唤『金玉满堂』。”其实就是土豆炖红烧肉。系统奖励的那碗红烧肉，
被她偷偷倒进了锅里，又加了切成块的土豆。土豆吸饱了肉汁，变得绵软入味，
那股子浓郁的酱香味，顺着山风飘出去十里地。“第二道菜，名唤『雪山飞狐』。
”其实就是酸辣土豆丝。没有醋，她就用山里找来的野酸枣挤出汁水代替。没有辣椒，
就用茱萸。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这得益于她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手速。猛火快炒，
断生即出。那土豆丝晶莹剔透，酸辣爽口，咬在嘴里“嘎吱”作响。黄公子坐在破草席上，
面前摆着两个粗瓷大碗。他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那种沙沙的口感，
混合着肉香，在舌尖上炸开。“妙！”黄公子闭上眼，一脸陶醉，“此物竟能如此百变？
既可当粮，又可入菜。那烤之香甜，炖之软糯，炒之爽脆……真乃神物也！
”柳念彩蹲在一旁，端着碗扒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算啥。等以后条件好了，
我给你整个薯条、薯片、土豆泥……保管让你吃得乐不思蜀。”“乐不思蜀？
”黄公子放下筷子，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姑娘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谁啊？”“三国刘禅。”柳念彩差点被饭噎死。她赶紧喝了口汤，顺了顺气，
干笑两声：“哈哈，我这是夸张，夸张修辞手法。意思是说，这东西太好吃了，
让人忘了回家。”黄公子看着她，目光灼灼。“姑娘虽身处荒野，但这谈吐见识，
却不似凡人。这土豆，真是神仙托梦？”柳念彩心里一紧。这皇帝老儿，不好忽悠啊。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黄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她指了指天，
又指了指地。“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所谓祥瑞，不过是有人替天行道，想让这天下百姓，
多一口活命的粮食罢了。”黄公子浑身一震。替天行道。这四个字，
从一个黄毛丫头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豪气。他站起身，
对着柳念彩拱手一礼。“受教了。”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除了蹲在角落里啃土豆皮的朱扒皮，一边啃一边流眼泪，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饿的。
8第二天一早，黄公子就走了。走得很匆忙，
据说是京城那边有急事——估计是哪个不开眼的大臣又在朝堂上放屁了。临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