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弱弱跪在堂前,哭得梨花带雨,那身段软得像刚抽条的柳枝。
她手里捧着一块碎成八瓣的端砚,那是陈视虚最宝贝的命根子。“姐姐莫要怪罪相公,
是弱弱手笨,想帮姐姐擦拭,却不小心……”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三斤,
把地砖都给浇透了。陈视虚心疼得直抽抽,指着太师椅上那个正在剔牙的女人,
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粗鄙!有辱斯文!你这泼妇,竟敢欺负弱弱这般弱不禁风的女子!
”那女人把牙签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乱跳。她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杀猪刀,
在磨刀石上且磨且笑。陈视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把剩下半句“之乎者也”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谁能告诉他,他那个只会种地的糟糠妻,
怎么突然变得比阎王爷还吓人?1顾胜男回村的那天,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出一层油来。
她扛着那把重达八十斤的宣花板斧——为了不吓着乡亲们,特意用一块破蓝布包着,
看着像扛了半扇猪肉——大步流星地往自家院子走。这一去边关三年,
她顾胜男从一个只会杀鸡的村姑,混成了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黑面罗刹”如今战事平定,
她辞了官,只想回来抱抱她那个细皮嫩肉的相公。她家那口子叫陈视虚,
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当年她爹看中他长得白净,能写会算,便招了赘婿。
刚走到家门口,顾胜男就闻到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不是饭香,是一股子甜得发腻的脂粉味,
比那八大胡同里的头牌还要冲鼻子。院门虚掩着。顾胜男眯起眼,
那是她在大漠里瞄准敌军首级时的习惯动作。透过门缝,她看见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躺着两个人。陈视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正闭着眼,一脸享受地哼哼唧唧。而他旁边,
坐着一个穿得比葱心还嫩的女子,正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往他嘴里送。“相公,
张嘴——”那女子的声音,嗲得能把人的骨头酥成渣。“啊——”陈视虚张开嘴,那模样,
活像个等着喂食的雏鸟。顾胜男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好家伙,
老娘在前线吃沙子、喝马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蛮子拼命,
你在后方给我搞“军民鱼水情”?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敌军占领了我的大本营!“砰!
”顾胜男一脚踹开了院门。那两扇可怜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没从门框上掉下来。
院子里的两人吓得一哆嗦。陈视虚嘴里的葡萄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噎得他直翻白眼,
脸憋成了猪肝色。那女子更是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顺势就往陈视虚怀里钻,
嘴里喊着:“有强盗!相公救我!”顾胜男冷笑一声,把肩上的板斧往地上一顿。“轰!
”地面颤了三颤,激起一片尘土。“强盗?”顾胜男扯下包着板斧的蓝布,
露出了那黑黝黝、寒光闪闪的斧刃,“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娘是这屋里的户主!
”陈视虚好不容易把葡萄咽下去,咳得惊天动地。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黑得像炭、壮得像牛、杀气腾腾的女人,眼里满是迷茫和惊恐。
“你……你是何人?”他哆哆嗦嗦地问,手还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女人。顾胜男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戏文里唱的,这时候他不该是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吗?
“陈视虚,你皮痒了是吧?”顾胜男往前迈了一步,那气势,压得陈视虚差点尿裤子,
“连你媳妇都不认识了?”陈视虚一脸无辜,转头看向怀里的女子:“弱弱,
这黑脸大汉……不,这黑脸妇人是谁?为何自称是我媳妇?”那个叫弱弱的女子,
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眼泪说来就来,跟不要钱似的:“相公,你忘了?
大夫说你坠崖伤了脑子,前尘往事都记不得了。这……这位姐姐,
怕不是你以前欠下的风流债吧?”风流债?顾胜男气乐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娘这张脸,长得像风流债?老娘长得像讨债的还差不多!
”2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审问”,顾胜男总算弄明白了当下的战况。
据那个叫柳弱弱的女子说,半年前陈视虚进京赶考,路上不慎坠崖,
正好掉在她家后院的猪圈……哦不,花园里。柳弱弱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个月,
陈视虚醒来后就失忆了,只记得柳弱弱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便私定终身,以夫妻相称。
“姐姐,”柳弱弱跪在地上,手里绞着帕子,那帕子快被她绞出水来了,“既然姐姐回来了,
弱弱不敢争大。弱弱愿意做小,只求能留在相公身边,伺候姐姐和相公。
”陈视虚在一旁听得感动不已,眼圈都红了:“弱弱,你受委屈了!这妇人如此粗鲁,
怎配让你伺候!”顾胜男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
她在权衡利弊。现在的局势是:敌众我寡。敌方有两个人,
且占据了道德高地救命之恩和舆论优势失忆。我方只有一个人,
且形象受损粗鲁泼妇。若是直接把这两人砍了,虽然解气,但还得去衙门走程序,
太麻烦。既然如此,那就按兵不动,徐徐图之。“行吧。”顾胜男把刀往桌上一插,
入木三分,“既然脑子坏了,那就慢慢治。家里也不缺这一口饭,就当多养了头……咳,
多个人多双筷子。”当晚,睡觉成了大问题。家里统共就三间房。一间主卧,一间书房,
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柳弱弱眼波流转,拉着陈视虚的袖子:“相公身体未愈,
夜里离不得人照顾。姐姐一路风尘仆仆,想必累了,不如姐姐睡主卧,我和相公去书房挤挤?
”这招叫以退为进。书房那张榻,窄得连翻身都难,两个人挤?那是去睡觉还是去叠罗汉?
陈视虚立马心疼了:“那怎么行!书房阴冷,你身子骨弱。那个……这位壮士,哦不,娘子,
你去睡柴房吧,反正你皮糙肉厚,也不怕冷。”顾胜男眉毛一挑。好小子,
失忆了还知道挑软柿子捏?她二话不说,大步走进主卧,将被褥往床上一铺,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床中间画了一条红线。“今晚,我和他睡这儿。
”顾胜男指了指陈视虚,又指了指那条红线,“这叫楚河汉界。过线者,斩立决。
”陈视虚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成何体统!
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亲个屁的亲!”顾胜男瞪了他一眼,
“至于你——”她看向柳弱弱,指了指门外:“书房归你。要是敢半夜摸进来搞偷袭,
别怪我把你当刺客处理。”柳弱弱咬着嘴唇,眼泪又要下来了:“姐姐,
相公他……”“闭嘴!”顾胜男一声断喝,带着沙场上练出来的杀气,“军令如山!再啰嗦,
就把你扔出去喂狼!”柳弱弱被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嗝,眼泪硬是吓回去了。这一夜,
陈视虚缩在床角,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顾胜男躺在另一边,
听着身边男人战战兢兢的呼吸声,心里冷笑。失忆?刚才她画线的时候,
分明看见这小子的眼神往她胸口瞟了一眼,那猥琐劲儿,
跟当年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时一模一样。装,接着装。老娘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胜男习惯性地闻鸡起舞,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
把那棵老槐树震得叶子乱飞。等她收功回屋,柳弱弱已经贤惠地摆好了早饭。稀粥、咸菜,
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姐姐,请用茶。”柳弱弱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那茶水热气腾腾,顾胜男接过来,没喝,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又从头上拔下银簪子试了试。
陈视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你这是作甚?难道弱弱还会下毒害你不成?
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顾胜男收起簪子,淡定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她在里面吐了口水呢?”柳弱弱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姐姐怎可如此污人清白!
”“行了行了,吃饭。”顾胜男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了一半。
陈视虚和柳弱弱吃饭,那是真的斯文。柳弱弱翘着兰花指,用筷子尖挑起一根咸菜,
放进嘴里,细嚼慢咽,那模样,仿佛吃的不是咸菜,是龙肝凤髓。陈视虚也是,
喝口粥都要用袖子遮着脸,生怕被人看见他张嘴的样子。顾胜男看得直倒胃口。这哪是吃饭,
这是绣花呢?照他们这个吃法,等吃饱了,黄花菜都凉了。在战场上,
这速度早就被敌军砍成肉泥了。“都给我快点!”顾胜男一拍桌子,“食不言寝不语,
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半柱香内吃不完,统统军法处置!”陈视虚吓得手一抖,
筷子掉在了地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吃饭乃是享受,岂能如猪狗般狼吞虎咽?
”“你说谁是猪狗?”顾胜男眯起眼。“我……我说我自己!”陈视虚秒怂,赶紧捡起筷子,
扒拉了两口粥。柳弱弱却放下了碗筷,捂着胸口,眉头微蹙:“姐姐,弱弱胃口小,
实在吃不下了。这馒头太硬,弱弱咽不下去……”说着,她还特意看了陈视虚一眼,那眼神,
充满了求保护的渴望。顾胜男冷笑一声。嫌硬?那是饿得轻。她站起身,走到柳弱弱身后,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抓起半个馒头,直接塞进了她嘴里。“唔唔唔!
”柳弱弱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给老娘咽下去!”顾胜男手上用力,像填鸭一样,
“浪费粮食是极大的犯罪!在前线,这半个馒头能救一条命!你个败家娘们儿,还敢嫌硬?
”陈视虚惊呆了,跳起来指着顾胜男:“你……你这是虐待!我要去告官!我要休了你!
”顾胜男松开手,柳弱弱趴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地馒头渣。“休我?
”顾胜男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行啊。当初你入赘我家,签的是卖身契。
想走可以,连本带利把这几年的饭钱、房钱、赶考的路费都还清了。不多,也就五百两银子。
”陈视虚瞬间哑火了。他全身上下,连五个铜板都凑不出来。4吃完早饭,
陈视虚决定展开反击。武力上,他显然不是这个黑面妇人的对手。但他可是读书人,
最擅长的就是动嘴皮子。他把顾胜男叫到堂屋,端坐在太师椅上,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柳弱弱站在他身后,红着眼圈,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给他捏着肩膀。“顾氏,
”陈视虚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股子酸腐味,“虽说我失忆了,但既然我们是夫妻,
就得讲规矩。正所谓,夫为妻纲。你今日之举,实在是有违妇德。”顾胜男靠在门框上,
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牙:“说人话。”陈视虚噎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一,
你对弱弱太过粗鲁。她既是我的恩人,便是家里的贵客。你应当以礼相待,晨昏定省,
不可怠慢。”“晨昏定省?”顾胜男嗤笑一声,“她是太后还是皇上?让我给她请安?
她受得起吗?也不怕折寿。”“你!”陈视虚气得胡子直翘,“第二,你身为女子,
应当温柔贤淑,相夫教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舞刀弄枪,成何体统!从今日起,
你要把那些兵器都收起来,去学学女红刺绣。”顾胜男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让她拿绣花针?那比让她拿绣花针杀人还难。“第三,”陈视虚越说越来劲,
仿佛找回了男人的尊严,“家里的银钱,应当由我掌管。你一个妇道人家,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把家里的钥匙交出来,由弱弱代为打理。”图穷匕见。
原来是冲着钱来的。顾胜男把牙签一吐,站直了身子。“说完了?
”陈视虚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说……说完了。”“好。
”顾胜男点点头,“既然你跟我讲道理,那我也跟你讲讲我的道理。”她走到陈视虚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个家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话音刚落,她突然出手,
一把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咔嚓!”坚硬的红木扶手,在她手里像豆腐渣一样,
被硬生生捏碎了。木屑纷飞。陈视虚和柳弱弱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顾胜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听话,有饭吃。
不听话……”她指了指那把碎掉的椅子:“这就是下场。”陈视虚咽了口唾沫,
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当然,”顾胜男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既然你想管家,行啊。咱们按军营的规矩来。谁能打赢我,谁就当老大。来,你们俩一起上,
我让你们一只手。”陈视虚和柳弱弱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了一步。跟她打?
那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既然不敢打,那就闭嘴。”顾胜男冷冷地说,“从今天起,
家里实行军事化管理。卯时起床,亥时熄灯。谁敢偷懒,军法伺候——扎马步两个时辰。
”陈视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看着那堆木屑,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古人诚不欺我。5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柳弱弱是个聪明人。她看出来了,跟这个女蛮子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于是,
她改变了策略。这天下午,顾胜男去后山砍柴了。家里只剩下陈视虚和柳弱弱。
柳弱弱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簪子。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也是她用来翻盘的筹码。
“相公,”柳弱弱把金簪子递给陈视虚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想把它当了,
给相公买些补品养身子。”陈视虚感动得一塌糊涂:“弱弱,你对我太好了!
那泼妇若是有你一半贤惠,我也就知足了。”“可是……”柳弱弱欲言又止,
“我怕姐姐看见了会生气。不如,相公帮我收着?”陈视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我一定藏好。”他把金簪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书房的一本破书里。然而,
等顾胜男回来的时候,那支金簪子“不见”了。柳弱弱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差点背过气去:“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啊!怎么就不见了呢?
呜呜呜……”陈视虚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红着眼睛,
冲到顾胜男面前质问:“是不是你拿了?家里就咱们三个人,我和弱弱一直在一起,
只有你回来过!”顾胜男刚放下柴火,一脸懵逼:“什么金簪子?能吃吗?”“你还装!
”陈视虚指着她的鼻子,“肯定是你嫉妒弱弱,偷了她的东西!快交出来!否则我就去报官,
让县太爷打你的板子!”柳弱弱在一旁抽抽搭搭地劝:“相公,别怪姐姐。
姐姐可能是手头紧,拿去换酒喝了。只要姐姐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了。”这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顾胜男看着这两人拙劣的表演,突然笑了。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
她在军营里见得多了。当年有个副将想陷害她贪污军饷,结果被她查出来,
直接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腊肉。“行,说我偷的是吧?”顾胜男解下腰间的板斧,
往地上一扔。“搜。”她张开双臂,“随便搜。要是搜出来了,
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要是搜不出来……”她眼神一冷,
扫过陈视虚和柳弱弱:“你们俩,就给我去猪圈里睡一个月。”陈视虚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有点犹豫。但柳弱弱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柳弱弱心里有数。她趁顾胜男不注意,
早就把金簪子塞进了顾胜男换下来的脏衣服里。“搜就搜!”陈视虚壮着胆子,
冲进了顾胜男的房间。片刻后,他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出来了,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
“找到了!就在这衣服里!”他伸手去掏衣兜。然而,掏出来的不是金簪子,
而是一只死老鼠。“啊!”陈视虚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死老鼠正好甩在了柳弱弱的脸上。
“啊——”柳弱弱发出一声比杀猪还惨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顾胜男抱着胳膊,
笑得前仰后合。“哎呀,相公,你这口味挺重啊。金簪子没找到,倒是找了个‘金耗子’。
怎么,这是打算给妹妹加餐?”原来,顾胜男早就察觉到了柳弱弱的小动作。她在进门前,
顺手就把那金簪子摸走了,换成了这只刚在柴房抓到的战利品。
至于那金簪子嘛……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陈视虚自己的靴子里呢。这一仗,顾将军完胜。
6那只死老鼠被扔出去了。但屋里的气氛,比那老鼠尸体还要僵硬。柳弱弱醒了。
她是被陈视虚掐人中掐醒的,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相公,我怕。”陈视虚抱着她,
两个人缩在墙角,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顾胜男坐在床边,
手里抛着那根金簪子。金光一闪一闪的,晃得陈视虚眼睛疼。那是他刚才穿靴子时,
硌着脚底板发现的。“解释解释吧。”顾胜男吹了一口簪子上的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你的靴筒里?难不成它长了腿,
觉得你脚气香,特意钻进去闻闻?”陈视虚张口结舌。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
孔夫子没教过他怎么回答这种送命题。“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梗着脖子,
脸红得像猴屁股。“栽赃?”顾胜男笑了。她站起身,靴底踩在地板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屋里就咱们三个。我栽赃你?图什么?图你不洗脚?
还是图你那二两排骨?”柳弱弱眼珠子一转,刚想开口。“你闭嘴。”顾胜男连头都没回,
手指一弹。“叮!”那根金簪子飞了出去,擦着柳弱弱的耳边,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木柱上。
入木三分。柳弱弱吓得嗝喽一声,把刚到嘴边的茶言茶语咽了回去。“既然查不清,
那就按军法处置。”顾胜男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那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听着像是两军交战时的乱箭齐发。“私藏赃物,按律当斩。念在你是初犯,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她停下手,把算盘往陈视虚面前一怼。“从今日起,剥夺你陈视虚的财政大权。
家里的银钱、地契、房契,统统充公,归本将军调配。”“还有。”她指了指柳弱弱。
“这位编外人员,既然没名没分,那就算是俘虏。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觉悟,每日伙食减半,
劳动加倍。”陈视虚急了:“这是霸权!这是暴政!我抗议!”顾胜男瞥了他一眼。
“抗议无效。驳回。”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视虚和柳弱弱正做着美梦,
忽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哐!哐!哐!”顾胜男站在院子中央,
手里拿着个破铜盆,敲得那叫一个欢快。“全体集合!紧急军情!”陈视虚披着衣服,
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鞋都穿反了。“走水了?还是地龙翻身了?”柳弱弱更是发髻散乱,
一脸惊恐。顾胜男放下铜盆,指了指院角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木头,
还有猪圈里那几头嗷嗷待哺的花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扔给陈视虚一把斧头,
扔给柳弱弱一个泔水桶。“咱家粮草告急。为了防止坐吃山空,从今日起,开始屯田。
”陈视虚看着那把生锈的斧头,手都在抖。“我……我乃读书人!手握圣贤书,胸藏百万兵,
岂能干这种粗活?”“胸藏百万兵?”顾胜男嗤笑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那干瘪的胸脯。
“我看你是胸藏百万屁。别废话,今天劈不完这堆柴,晚饭取消。”转头,她看向柳弱弱。
“还愣着干嘛?猪饿了。它们要是掉了膘,我就拿你去补。
”柳弱弱看着那桶散发着酸臭味的泔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姐姐……我手软,
提不动……”她使出了杀手锏,眼泪汪汪地看着陈视虚。陈视虚刚想英雄救美,
顾胜男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尸山血海的寒意。他立马缩了回去,举起斧头,
对着木头狠狠一劈。“咔。”斧头卡在了木头缝里,拔不出来了。顾胜男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