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前夜，我收到了未婚妻的信。
信上说，她要出家为尼，让我另娶良缘。
我捧着信愣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迎亲。
花轿停在半路，她穿着缁衣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我。
我没有停轿。
三年后，我官居四品，娶了当朝郡主。
她托人送来一封信，说她还俗了。
我把信烧了，对妻子说：“今晚我们吃鱼。”
1.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腊月二十，距离过年还有十天，距离我成亲，还有三天。
我站在顾府后院的梅林里，手里捧着一封信，信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却又迟迟落不下来。
信是顾清宁写来的。
字迹是她一贯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信不长，拢共不过百余字，我却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彦章吾兄：
见字如面。
三日后便是你我婚期，本当欢欣，然清宁思之再三，终觉心意难平。自幼礼佛，常闻经中言‘色即是空’，近日参悟渐深，竟觉红尘诸事，皆如过眼云烟。
你我婚约，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宁并非不愿嫁你，只是心向空门，强留红尘，于你于我，皆非善事。
故决意于明日往城南静慈庵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望彦章勿念，另择良缘，早得佳偶。
清宁顿首。”
信纸的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泪水浸过，又干了。
我把信纸折起来，又展开。
展开，又折起来。
梅林的尽头，顾家的丫鬟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等着我回话。
我说：“你回去吧。”
丫鬟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去，转身跑了。
我独自站在梅林里，看着满树的花苞。梅花还没开，都是些青涩的小骨朵，硬邦邦的，像攥紧的拳头。
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梅枝乱晃。
我站得久了，手脚都冻得发僵，却不想动。
2.
顾清宁。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转了八年。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她，是在城外的栖霞寺。
那年春天，母亲带我去上香，她随顾伯母同去。
两家的长辈在殿里说话，把我们赶到后山去看桃花。
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热热闹闹的。
她站在一棵桃树下，穿着月白的春衫，仰着头看花。
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我那时年轻，不懂什么叫一见倾心，只知道这个姑娘很好看，好看到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母亲派人来寻。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清宁。
再后来，两家有了往来，我见过她许多次。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快不慢，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
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每次我去顾府，她都会出来见客。
我说话的时候，她会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我带去的点心，她会收下，下次见面时告诉我哪一样好吃。
十八岁那年，父亲向顾家提亲。
顾伯父答应了，说等我们年岁再大些，便择日完婚。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我考取了功名，谋了份差事，在城东置了宅子。
宅子不大，却有个小小的后院，我让人种了一株梅树，想着日后她可以在树下赏花。
可如今，梅花还没开，她就要出家了。
3.
天色终于暗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小小的，稀稀疏疏的，落在梅枝上，落在我肩上。
我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堂上等我，见我进门，便问：“顾家那边怎么说？婚期的事都商量妥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母亲见我不说话，脸色变了变：“怎么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母亲接过去，借着烛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拿着信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半晌没说话。
“她、她这是……”
“娘。”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婚期照旧。”
母亲愣住了：“照旧？人家都出家了，你跟谁成亲去？”
“儿子不知道。但日子照旧，花轿照旧，迎亲的队伍照旧。”
“你疯了？”
“没有。”
我顿了顿：“娘，儿子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
母亲
信上说，她要出家为尼，让我另娶良缘。
我捧着信愣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迎亲。
花轿停在半路，她穿着缁衣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我。
我没有停轿。
三年后，我官居四品，娶了当朝郡主。
她托人送来一封信，说她还俗了。
我把信烧了，对妻子说：“今晚我们吃鱼。”
1.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腊月二十，距离过年还有十天，距离我成亲，还有三天。
我站在顾府后院的梅林里，手里捧着一封信，信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却又迟迟落不下来。
信是顾清宁写来的。
字迹是她一贯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信不长，拢共不过百余字，我却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彦章吾兄：
见字如面。
三日后便是你我婚期，本当欢欣，然清宁思之再三，终觉心意难平。自幼礼佛，常闻经中言‘色即是空’，近日参悟渐深，竟觉红尘诸事，皆如过眼云烟。
你我婚约，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宁并非不愿嫁你，只是心向空门，强留红尘，于你于我，皆非善事。
故决意于明日往城南静慈庵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望彦章勿念，另择良缘，早得佳偶。
清宁顿首。”
信纸的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泪水浸过，又干了。
我把信纸折起来，又展开。
展开，又折起来。
梅林的尽头，顾家的丫鬟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等着我回话。
我说：“你回去吧。”
丫鬟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去，转身跑了。
我独自站在梅林里，看着满树的花苞。梅花还没开，都是些青涩的小骨朵，硬邦邦的，像攥紧的拳头。
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梅枝乱晃。
我站得久了，手脚都冻得发僵，却不想动。
2.
顾清宁。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转了八年。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她，是在城外的栖霞寺。
那年春天，母亲带我去上香，她随顾伯母同去。
两家的长辈在殿里说话，把我们赶到后山去看桃花。
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热热闹闹的。
她站在一棵桃树下，穿着月白的春衫，仰着头看花。
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我那时年轻，不懂什么叫一见倾心，只知道这个姑娘很好看，好看到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直到母亲派人来寻。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清宁。
再后来，两家有了往来，我见过她许多次。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不快不慢，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
我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每次我去顾府，她都会出来见客。
我说话的时候，她会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我带去的点心，她会收下，下次见面时告诉我哪一样好吃。
十八岁那年，父亲向顾家提亲。
顾伯父答应了，说等我们年岁再大些，便择日完婚。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我考取了功名，谋了份差事，在城东置了宅子。
宅子不大，却有个小小的后院，我让人种了一株梅树，想着日后她可以在树下赏花。
可如今，梅花还没开，她就要出家了。
3.
天色终于暗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小小的，稀稀疏疏的，落在梅枝上，落在我肩上。
我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堂上等我，见我进门，便问：“顾家那边怎么说？婚期的事都商量妥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母亲见我不说话，脸色变了变：“怎么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她。
母亲接过去，借着烛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拿着信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半晌没说话。
“她、她这是……”
“娘。”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婚期照旧。”
母亲愣住了：“照旧？人家都出家了，你跟谁成亲去？”
“儿子不知道。但日子照旧，花轿照旧，迎亲的队伍照旧。”
“你疯了？”
“没有。”
我顿了顿：“娘，儿子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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