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盲女
宋昭看不见，已经十二年了。
她坐在诊室角落的塑料椅上，手指搭在面前男人的手腕上。三根手指微微下压，寸、关、尺，浮、中、沉。男人的脉象像一条慌张的蛇，在她的指尖下乱窜。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她开口，声音淡得像杯白开水，“凌晨一点到三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妻子。
“她……她怎么知道？”男人问的是陪他来的妻子，语气里的轻视少了一半。
宋昭没等回答，继续说：“肝火扰心，胆气虚怯。你右上腹经常胀痛，嘴里发苦，早上起来痰多。脾气暴躁，一点就着。”
男人的妻子猛点头：“对对对！大夫你说得太对了！他最近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我跟孩子都不敢跟他说话！”
宋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肝经当令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准时醒，是肝有实火。火性炎上，所以口苦。木克土，肝火旺就会克脾胃，胃失和降，痰湿就上来了。痰火扰心，人能睡得着才怪。”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望着虚空的方向。瞳孔是浅棕色的，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像落灰的琉璃珠。可她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准，准得像亲眼看见的。
“姑娘，那这病……”男人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问。
“忌口。羊肉、狗肉、韭菜、辣椒，一样别碰。”宋昭说，“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别玩手机。我给你开个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先吃七副。”
诊室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这是城中村一间不起眼的中医诊所，租金便宜，装修老旧，可每周四下午，门口总会排起长队。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看不见的姑娘。
宋昭今年二十五，在这间诊所坐堂三年。三年里，她没开过一个错方，没误过一个病人。有人私下说她是“活神仙”，她听了也不吭声，只是下次挂号费还是收三十，一分不涨。
第四个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香奈儿的包，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把包放在诊桌上。宋昭看不见，但她闻到了香水味——祖玛珑的蓝风铃，前调很冲，中调才慢慢显出清甜。
女人把手腕伸过来，腕表硌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卡地亚的坦克系列，宋昭听过广告，盲人专用的读屏软件会念。
“大夫，我最近总觉得累，睡不醒，脸色也不好看。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发黄？”女人说着，把脸往前凑了凑。
宋昭没接话，开始把脉。脉象滑而无力，尺脉沉。她又说：“舌头。”
女人伸出舌头。
“你月经多久没来了？”
女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快……快两个月了。”
“验过了吗？”
“……没有。我工作太忙了，想着过几天再说。”
宋昭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脉象如珠走盘，是滑脉。尺脉虽沉但应指有力，不是虚证。你去做个尿检吧，应该是怀孕了。不是累，是孕早期的反应。脸色发黄不是因为气血虚，是因为孕激素。”
女人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可是……可是我一直在避孕啊。”
宋昭没说话。她听见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听见她手忙脚乱地翻包，听见高跟鞋急促地敲着地面离开。
“下一位。”
第五个病人刚坐下，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又急又重，好几个人，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像钉棺材板。
“让开让开！都让开！”
诊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一股浓烈的酒气涌进来，混着血腥味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谁是大夫？快！救人！”
宋昭听见有人被架进来，身体的重量压在两个人肩上，脚在地上拖着走。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什么情况？”她站起来。
“车祸！被渣土车撞了！”说话的人嗓门很大，语速极快，“我们是过路的，打了120，但救护车堵路上了！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分钟！这有个中医诊所，就给抬过来了！”
宋昭走过去，蹲下身，手摸
宋昭看不见，已经十二年了。
她坐在诊室角落的塑料椅上，手指搭在面前男人的手腕上。三根手指微微下压，寸、关、尺，浮、中、沉。男人的脉象像一条慌张的蛇，在她的指尖下乱窜。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她开口，声音淡得像杯白开水，“凌晨一点到三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妻子。
“她……她怎么知道？”男人问的是陪他来的妻子，语气里的轻视少了一半。
宋昭没等回答，继续说：“肝火扰心，胆气虚怯。你右上腹经常胀痛，嘴里发苦，早上起来痰多。脾气暴躁，一点就着。”
男人的妻子猛点头：“对对对！大夫你说得太对了！他最近就跟吃了火药似的，我跟孩子都不敢跟他说话！”
宋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肝经当令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准时醒，是肝有实火。火性炎上，所以口苦。木克土，肝火旺就会克脾胃，胃失和降，痰湿就上来了。痰火扰心，人能睡得着才怪。”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望着虚空的方向。瞳孔是浅棕色的，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像落灰的琉璃珠。可她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准，准得像亲眼看见的。
“姑娘，那这病……”男人的妻子小心翼翼地问。
“忌口。羊肉、狗肉、韭菜、辣椒，一样别碰。”宋昭说，“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别玩手机。我给你开个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先吃七副。”
诊室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这是城中村一间不起眼的中医诊所，租金便宜，装修老旧，可每周四下午，门口总会排起长队。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看不见的姑娘。
宋昭今年二十五，在这间诊所坐堂三年。三年里，她没开过一个错方，没误过一个病人。有人私下说她是“活神仙”，她听了也不吭声，只是下次挂号费还是收三十，一分不涨。
第四个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香奈儿的包，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把包放在诊桌上。宋昭看不见，但她闻到了香水味——祖玛珑的蓝风铃，前调很冲，中调才慢慢显出清甜。
女人把手腕伸过来，腕表硌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卡地亚的坦克系列，宋昭听过广告，盲人专用的读屏软件会念。
“大夫，我最近总觉得累，睡不醒，脸色也不好看。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发黄？”女人说着，把脸往前凑了凑。
宋昭没接话，开始把脉。脉象滑而无力，尺脉沉。她又说：“舌头。”
女人伸出舌头。
“你月经多久没来了？”
女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快……快两个月了。”
“验过了吗？”
“……没有。我工作太忙了，想着过几天再说。”
宋昭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脉象如珠走盘，是滑脉。尺脉虽沉但应指有力，不是虚证。你去做个尿检吧，应该是怀孕了。不是累，是孕早期的反应。脸色发黄不是因为气血虚，是因为孕激素。”
女人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可是……可是我一直在避孕啊。”
宋昭没说话。她听见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听见她手忙脚乱地翻包，听见高跟鞋急促地敲着地面离开。
“下一位。”
第五个病人刚坐下，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又急又重，好几个人，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像钉棺材板。
“让开让开！都让开！”
诊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一股浓烈的酒气涌进来，混着血腥味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谁是大夫？快！救人！”
宋昭听见有人被架进来，身体的重量压在两个人肩上，脚在地上拖着走。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什么情况？”她站起来。
“车祸！被渣土车撞了！”说话的人嗓门很大，语速极快，“我们是过路的，打了120，但救护车堵路上了！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分钟！这有个中医诊所，就给抬过来了！”
宋昭走过去，蹲下身，手摸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