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的南湾海滩，已经三年没这么干净过了。
程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手里攥着一根玻璃采样管。没有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缠绕脚踝，没有漂浮的废弃渔网，连以往随处可见的微塑料颗粒，在阳光的折射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清澈见底，甚至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纯粹。
程诺拔开塞子，灌满一管海水。水样很清，但他心里却没由来地发毛。
他是南江市海洋生态修复中心的观测员。两年前，作为“噬烯菌”投放项目的支持者，他亲眼看着几百吨培养液被倾倒入太平洋垃圾岛。那是人类生物工程的奇迹。绿源生物科技的首席科学家林冬向全世界保证，这种基因编辑真菌只会吃掉海洋里的高分子聚合物，绝不破坏原有生态。
结果好得惊人。太平洋干干净净，噬烯菌拿了当年的环保大奖。
起风了。
程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这件衣服是纯正的GORE-TEX面料，防风防水。
就在手指捏住袖口的那一瞬间，异样发生了。
没有撕裂的声音，也没有拉扯的阻力。他的手指直接陷进了面料里。
程诺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原本坚韧的防水布料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绒毛。随着海风吹过，冲锋衣的表层像风化了千年的脆弱纸张，化作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地剥落、飘散。
一阵冷意顺着程诺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脱下冲锋衣，用力抖了抖。
“哗啦——”
衣服彻底散架了。防水涂层、拉链周围的压胶、甚至是衣服里混纺的聚酯纤维，全部崩解。最后落在沙滩上的，只有几根可怜的纯棉线头，和一堆细碎的白色粉尘。
“见鬼……”程诺喃喃自语，声音发哑。
噬烯菌没有死。它们不仅没有按照预定程序在吃完海洋垃圾后自我灭绝，反而随着季风和洋流，悄无声息地登陆了。
更可怕的是，它们饿了。
程诺连滚带爬地上了岸，钻进那辆开了五年的老款燃油吉普车。他颤抖着手拧动车钥匙。发动机轰鸣了一声，但排气管里冒出的不是黑烟，而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上滨海大道。
往日平整的柏油路，今天开起来却异常颠簸。程诺放慢车速，探头看向路面。
柏油马路的本质，是沥青与碎石的结合体。而现在，路面上铺着一层淡淡的“白霜”。作为粘合剂的沥青正在悄然融化、分解，整条公路正在退化成一条松散的碎石土路。
车子开出不到三公里，仪表盘上的各种故障灯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呲啦——”
方向盘下方传来轻微的电火花声。程诺一脚踩死刹车，惊出一身冷汗。他迅速翻下车，打开引擎盖。
原本被绝缘橡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汽车线束，现在像是一团烂掉的肠子。黑色的橡胶外皮长满了白斑，变得像饼干一样酥脆，轻轻一碰就掉渣。裸露的铜线互相触碰，时不时迸射出几粒火星。
不仅是车。
程诺抬起头，看向滨海大道两旁的路灯。
“滋……啪！”
距离他最近的一盏路灯，灯泡剧烈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紧接着，整条大道上的路灯，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地下电缆的绝缘皮，正在被地下管网里的“白霜”一口口吃掉。
这个世界引以为傲的现代文明，其骨架是用塑料、橡胶、树脂这些高分子聚合物搭建起来的。从地下水管到高压电缆，从建筑地基的防水层到医院的输液管。
现在，自然界来讨债了。以一种让人类连反抗都无从下手的方式。
程诺没有再管那辆报废的吉普车。他掏出手机，屏幕还在亮，但左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变成了“无服务”——附近的通信基站大概连光缆外皮都被啃干净了。
他必须马上找到林冬。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阻止这场无声的崩塌，只有那个亲手放出恶魔的天才疯子。
程诺迈开腿，踩着一地正在崩解的沥青碎石，向着市中心跑去。
天色暗了下来，不仅是因为日落。南江市的边缘，大片大片的居民区正在接连陷入黑暗。
太干净了。
这座城市，即将被清理
程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手里攥着一根玻璃采样管。没有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缠绕脚踝，没有漂浮的废弃渔网，连以往随处可见的微塑料颗粒，在阳光的折射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清澈见底，甚至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纯粹。
程诺拔开塞子，灌满一管海水。水样很清，但他心里却没由来地发毛。
他是南江市海洋生态修复中心的观测员。两年前，作为“噬烯菌”投放项目的支持者，他亲眼看着几百吨培养液被倾倒入太平洋垃圾岛。那是人类生物工程的奇迹。绿源生物科技的首席科学家林冬向全世界保证，这种基因编辑真菌只会吃掉海洋里的高分子聚合物，绝不破坏原有生态。
结果好得惊人。太平洋干干净净，噬烯菌拿了当年的环保大奖。
起风了。
程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这件衣服是纯正的GORE-TEX面料，防风防水。
就在手指捏住袖口的那一瞬间，异样发生了。
没有撕裂的声音，也没有拉扯的阻力。他的手指直接陷进了面料里。
程诺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原本坚韧的防水布料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绒毛。随着海风吹过，冲锋衣的表层像风化了千年的脆弱纸张，化作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地剥落、飘散。
一阵冷意顺着程诺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脱下冲锋衣，用力抖了抖。
“哗啦——”
衣服彻底散架了。防水涂层、拉链周围的压胶、甚至是衣服里混纺的聚酯纤维，全部崩解。最后落在沙滩上的，只有几根可怜的纯棉线头，和一堆细碎的白色粉尘。
“见鬼……”程诺喃喃自语，声音发哑。
噬烯菌没有死。它们不仅没有按照预定程序在吃完海洋垃圾后自我灭绝，反而随着季风和洋流，悄无声息地登陆了。
更可怕的是，它们饿了。
程诺连滚带爬地上了岸，钻进那辆开了五年的老款燃油吉普车。他颤抖着手拧动车钥匙。发动机轰鸣了一声，但排气管里冒出的不是黑烟，而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上滨海大道。
往日平整的柏油路，今天开起来却异常颠簸。程诺放慢车速，探头看向路面。
柏油马路的本质，是沥青与碎石的结合体。而现在，路面上铺着一层淡淡的“白霜”。作为粘合剂的沥青正在悄然融化、分解，整条公路正在退化成一条松散的碎石土路。
车子开出不到三公里，仪表盘上的各种故障灯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呲啦——”
方向盘下方传来轻微的电火花声。程诺一脚踩死刹车，惊出一身冷汗。他迅速翻下车，打开引擎盖。
原本被绝缘橡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汽车线束，现在像是一团烂掉的肠子。黑色的橡胶外皮长满了白斑，变得像饼干一样酥脆，轻轻一碰就掉渣。裸露的铜线互相触碰，时不时迸射出几粒火星。
不仅是车。
程诺抬起头，看向滨海大道两旁的路灯。
“滋……啪！”
距离他最近的一盏路灯，灯泡剧烈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紧接着，整条大道上的路灯，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地下电缆的绝缘皮，正在被地下管网里的“白霜”一口口吃掉。
这个世界引以为傲的现代文明，其骨架是用塑料、橡胶、树脂这些高分子聚合物搭建起来的。从地下水管到高压电缆，从建筑地基的防水层到医院的输液管。
现在，自然界来讨债了。以一种让人类连反抗都无从下手的方式。
程诺没有再管那辆报废的吉普车。他掏出手机，屏幕还在亮，但左上角的信号格已经变成了“无服务”——附近的通信基站大概连光缆外皮都被啃干净了。
他必须马上找到林冬。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阻止这场无声的崩塌，只有那个亲手放出恶魔的天才疯子。
程诺迈开腿，踩着一地正在崩解的沥青碎石，向着市中心跑去。
天色暗了下来，不仅是因为日落。南江市的边缘，大片大片的居民区正在接连陷入黑暗。
太干净了。
这座城市，即将被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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