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与新生林秋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对。
她应该死了——手术台上,无影灯刺眼的白光,胸口传来的剜心剧痛,
以及林孟站在手术室外透过玻璃窗投来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温柔、关切、含着泪光,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等待被摘取心脏的不是她的亲妹妹,
而是她最疼爱的人。“秋秋,别怕,姐姐在外面等你。
”这是林秋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真的在等。等她死。
心脏被移植进了林孟儿子的胸腔。
那个从小被林孟捧在手心里、见了林秋从不叫“小姨”只会翻白眼的外甥。
林孟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等不到合适的供体,医生说再拖下去就危险了。“秋秋,
你外甥他才十六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姐姐求你了,救救他。”林秋签了自愿捐献书。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那是她姐姐。
是从小保护她、照顾她、在她被父母责骂时挡在她前面的姐姐。姐姐说医生做过配型了,
她的心脏最合适。姐姐说手术很安全,摘除一个肾脏不会影响生活质量。
姐姐说以后会好好照顾她,会给她买一套房子,会帮她把女儿小念培养成才。姐姐说,
姐姐说,姐姐说。林秋信了二十年。直到手术刀划开胸膛的那一刻,
她才在麻醉药生效前的最后几秒清醒过来——她不是捐肾,是换心。整颗心脏被活生生摘走,
没有肾脏什么事。麻药让她失去了挣扎的能力,却保留着最后的意识。她感觉到胸腔空了,
感觉到生命像水一样从那个血淋淋的窟窿里流走。她听见护士在低声交谈:“真可怜,
还蒙在鼓里呢。”“别说了,林女士付了钱的。”林女士。她的姐姐,林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意识彻底消散前,林秋只有一个念头:小念。她的女儿,今年才八岁。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此刻应该在家里等着妈妈回去。
妈妈说过,周末带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妈妈回不去了。——消毒水的味道再次涌入鼻腔。
林秋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不是手术室的无影灯,是普通的日光灯管。
身下是略硬的床板,不是手术台的冰冷金属。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没有那道血淋淋的刀口。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病号服穿在身上,手腕上还挂着输液针。
“38床,林秋,该量体温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记录本。
她看了林秋一眼,在记录本上划了个勾:“醒了?你姐姐在外面等了一夜,
刚去给你买早饭了。真是个好姐姐啊,从你住院就一直陪着,眼睛都熬红了。
”林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姐姐。好姐姐。陪了一夜。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早上七点啊。
”护士把体温计递过来,“夹好,五分钟。”“不是,我是说……”林秋的喉咙发紧,
“哪一年?几月几号?”护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2024年3月8号啊。
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你阑尾炎手术做完两天了,炎症还没消干净,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2024年3月8号。林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死于2035年的冬天。在那之前,
她经历过无数次“姐姐的好意”:童年时被哄着做所有家务,
“你是妹妹要多锻炼”;少女时被劝着把喜欢的裙子让给姐姐穿,“你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姐姐穿这条才显瘦”;工作后被哄着替姐姐背了二十万的债务,“姐夫的生意周转不开,
你帮帮忙,很快就还”;结婚后被劝着把丈夫买给自己的首饰转送给姐姐,
“你姐夫最近手头紧,姐姐过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最后是那颗心脏。而现在,
是2024年。小念还没出生。林孟的儿子还没有患上那个需要换心的先天性心脏病。
她还没有嫁给那个后来出轨、酗酒、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丈夫。她还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
门被推开了。“秋秋!你醒了!”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温柔、急切、带着哭腔。
林秋转过头,看到了林孟的脸——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脸,没有后来的细纹和疲惫,
眼眶确实红着,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吓死姐姐了,
”林孟快步走过来,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要摸林秋的额头,“昨天烧到三十九度五,
我守着你一夜没合眼。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林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前世,
这只手给她端过无数次汤、擦过无数次泪、在父母面前护过她无数次。也是这只手,
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在她死后接管了她的遗产,把小念从家里赶了出去。“姐。
”林秋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怎么了?”林孟的手停在半空,关切地看着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没有。”林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就是想说……谢谢你。”林孟的眼眶更红了,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傻丫头,说什么谢。
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快趁热把早饭吃了,豆浆我特意让人家多放了糖,
你爱喝甜的。”林秋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可她尝出来的,全是血腥味。
---第二章 前世债林秋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里,林孟每天都来,
带着炖好的汤、新鲜的水果、各种零食。病房里的其他病友都羡慕她有个好姐姐,
林秋笑着点头,说是啊,我姐对我特别好。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林孟靠近的时候,
她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不往后缩。不是害怕被发现异常。是因为恶心。
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像有一条冰凉的蛇盘踞在胃里,吐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林秋在病床上把这辈子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前世的记忆太清晰了,
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刻着:哪一年林孟哄她替自己背了债务,
哪一年林孟“好心”给她介绍对象介绍了个家暴男,
哪一年林孟哭着求她做配型检查说“只是做个检查,用不用都行”。
她甚至记起了那些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七岁那年,林孟把打碎的花瓶塞到她手里,
带着她去跟妈妈“认错”:“妈妈,秋秋不是故意的,您别打她。”结果她挨了打,
林孟得到了妈妈的夸奖:“还是孟孟懂事,知道护着妹妹。”十二岁那年,
林孟偷拿了家里的钱买裙子,被爸爸发现后哭着说是林秋想要那条裙子,她帮忙去拿的。
林秋挨了一顿骂,林孟得到了爸爸的安抚:“孟孟心善,但也不能太惯着妹妹。
”十八岁那年,林孟高考落榜,哭着说自己没脸见人,要去南方打工供林秋上大学。
爸妈拦着不让,说孟孟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耽误妹妹。林孟成了全家最懂事最可怜的孩子,
林秋带着这份愧疚上了大学,大学四年省吃俭用,把打工挣的钱全都寄回家,
说是给姐姐攒嫁妆。二十八岁那年,林孟的儿子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林孟哭着求她去做配型,
说只是试试,不一定合适。结果是合适的。林孟说只是捐一个肾脏,
医生说捐肾不影响生活质量。她信了。三十八岁那年,她死在手术台上。
林秋把这一切都想明白了。林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坏人。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最无辜的眼神俯视所有人。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说最合适的话,做最合适的表情,
就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好人,而林秋——那个被她算计的人——才是欠她的。
这是一种本事。林秋躺了五天,把这门本事琢磨透了。出院那天,林孟来接她。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的一栋自建房楼下,林孟扶着林秋下车,嘴里念叨着:“回去好好养着,
别急着上班。钱的事你别担心,姐这里还有点……”“姐。”林秋打断她,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住院费是你垫的,一共八千三,你数数。”林孟愣住了,
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秋秋,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亲姐妹,分这么清楚干嘛?
”“亲姐妹也得算清楚。”林秋把信封塞进她手里,笑了笑,“我不想欠你的。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林孟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柔的模样,
叹了口气:“行行行,你非要给姐就收着。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也行,不着急。”“不用,
我手头宽裕。”林秋说,“昨天公司把工资发了,奖金也到账了,三万二。
”林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眼神,
林秋前世见过无数次——每次她发工资、拿奖金、得到任何好处的时候,
林孟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然后“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最近手头紧、姐夫生意不好做、孩子上学花钱多。果然,
林孟开口了:“秋秋现在可真能干,一个月挣这么多。不像你姐,在家带孩子一分钱不挣,
花一分钱都得跟你姐夫伸手……”“姐。”林秋再次打断她,笑容不变,“我有点累了,
想回去休息。你也早点回去吧,外甥不是快放学了吗?”林孟的话噎在喉咙里,
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那……那你好好休息,姐改天再来看你。”她勉强笑着,转身走了。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前世,她从没打断过姐姐说话。
每次姐姐诉苦,她都会心疼,都会主动问“姐你需要多少钱”。
一千、两千、一万、两万……那些年她给出去的钱,加起来够在县城付个首付。而那些钱,
从来没有还回来过。这辈子,不一样了。林秋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单元门,
一步一步爬上四楼。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月租六百。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床垫塌了一个坑,沙发扶手上破了个洞。但林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寒酸的小窝,
眼眶却突然热了。这是她的家。她活着回来了。她有手有脚,有脑子,有前世二十年的教训。
这辈子,她要让欠她的,一个一个,都还回来。---第三章 第一局出院后第三天,
林秋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前世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一个普通文员熬到部门主管,
工资翻了三倍,最后却因为怀孕被找借口辞退。那个后来酗酒打她的丈夫,
就是在这家公司认识的。这辈子,她不打算重蹈覆辙。离职手续办完那天,
林秋请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吃了顿饭。饭桌上,有人问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她说先休息一阵,
再看看机会。“要不要来我们这儿?”坐在对面的周敏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表姐开了家财务咨询公司,正缺人手。你业务能力强,去了肯定能行。”林秋接过名片,
看了一眼,收进包里:“谢谢,我考虑考虑。”周敏是她前世在这个公司交到的唯一真朋友。
后来她结婚离职,周敏劝过她别那么急,再干两年攒点资本。她没听。再后来她被困在家里,
周敏打过几次电话,她每次都笑着说挺好的,没事。周敏信了。直到她死,
周敏都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这辈子,这个朋友她要留住。吃完饭回家,刚走到楼下,
林秋就看见了林孟。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看见林秋就迎上来,
脸上带着关切:“秋秋,你怎么才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姐担心死了。
”林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两个未接来电,吃饭时调的静音忘了调回来。“吃饭去了,
没听见。”她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坐吧。”林孟跟着她上楼,进屋后四处打量着,
嘴里念叨着:“这房子也太破了,你一个人住多不安全。要不搬去姐那儿住一阵?
反正你姐夫经常出差,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用了,这儿挺好。”林秋给她倒了杯水,
“姐今天来是有事?”林孟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这不是你姐夫吗,
最近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周转不开,想跟你借点钱应应急。”来了。
前世林孟第一次开口借钱,也是这个时间点,这个理由。那时林秋刚离职,
手里有三万多块钱,借了两万出去,后来再也没还回来。“借多少?”林秋问。“五万。
”林孟说,“你姐夫说最多三个月就能周转开,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林秋笑了。
她离职的事林孟知道。一个刚离职的人,手里能有多少钱?开口就要五万,
这是算准了她会给?“姐,”林秋靠在沙发上,看着林孟,“我刚离职,
手里总共就三万出头。你要五万,我拿不出来。”林孟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叹了口气:“那……三万也行。秋秋你放心,姐真的不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
实在是你姐夫那边急用……”“我知道。”林秋打断她,“姐,我问你件事。”“什么事?
”“上次你跟我说,你帮我垫了八千三的住院费,让我不用急着还。”林秋盯着她的眼睛,
“这笔钱,是你自己的,还是从别处借的?”林孟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是姐自己的,你问这个干什么?”“是吗?”林秋的语气很平静,
“可我问过医院,住院费一共是五千六,医保报销之后自费部分三千二。我出院那天,
给了你八千三。”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林孟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说:“秋秋,
你是不是记错了?姐记得医院说是八千多……”“要不要现在打电话给医院确认一下?
”林秋拿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我可以开免提。”“别别别!”林孟连忙按住她的手,
脸上挤出笑,“可能是姐记错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五千……不对,三千二,
姐回头还你。”“不用回头。”林秋说,“现在就行。我微信转给你,你当场收钱,
这事就算清了。”林孟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她看着林秋,
眼神里闪过一丝陌生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关切,而是警惕和审视。“秋秋,
你今天怎么了?姐不就是记错了个数吗,你至于这样?”“姐,”林秋迎着她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不借钱给你。但在这之前,我想先把你欠我的算清楚。
”“我欠你什么了?”“住院费的事是第一次。”林秋说,“后面还有多少,我们慢慢算。
”林孟站起来,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了:“林秋,你这是什么意思?姐对你不好吗?
从小到大,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现在翅膀硬了,会算账了,要跟姐翻脸了是吧?
”林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林孟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从来没见过林秋这样的眼神——不愤怒,不委屈,不慌张,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好。”林孟往门口走,“我算是看透你了,林秋。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那三千二我不要了,就当姐瞎了眼,白疼你这么多年。”门被摔上了。
林秋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第一局,她赢了。
三千二不是什么大钱,但她要的不是钱,是这个开端——让林孟知道,
她林秋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了。这只是个开始。
---第四章 前世冤家林孟走了之后,消停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林秋搬了家,
从那个破旧的城中村搬到了市区一个正规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贵是贵了点,
但安全,清净,离地铁口也近。搬家那天,周敏来帮忙,带着她表姐一块儿来的。表姐姓方,
叫方琳,三十出头,看起来精明干练。她没跟林秋聊工作的事,就是帮忙搬东西,请吃饭,
临走时留了句话:“听周敏说你业务能力不错,哪天想上班了,给我打电话。”林秋说好。
搬完家第三天,林秋约周敏吃饭,想谢谢她帮忙。周敏说别出去吃了,来我家吧,我给你做。
周敏住的地方离林秋新家不远,是个小两居,装修得很温馨。林秋进门的时候,
发现客厅里还坐着个人——男的,三十岁左右,戴眼镜,长得斯斯文文,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这是我哥,周晏。”周敏随口介绍了一句,“哥,这是我同事林秋。”周晏抬起头,
看了林秋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看书。林秋却愣住了。周晏。
这个名字她听过。前世,林孟给她介绍过一个对象,说是个老实本分的程序员,有房有车,
人品好,就是有点闷。林秋见过一面,印象还不错,但后来那个家暴男追得紧,
她就没再跟对方联系。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周晏。“怎么了?”周敏看她站着不动,
“发什么呆?”“没什么。”林秋收回视线,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哥挺面善。
”“面善什么呀,就是个闷葫芦。”周敏拉着她往厨房走,“别理他,来帮我打下手。
”一顿饭吃得挺热闹。周敏厨艺不错,做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围着小餐桌边吃边聊。
周晏话确实不多,偶尔插一句,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不烦人。吃完饭,周敏收拾碗筷,
林秋帮忙端盘子。周晏接了个电话,回自己房间去了。“你哥,一直这么闷?”林秋问。
“可不。”周敏擦着桌子,“相亲相了二十多个了,一个没成。人家姑娘嫌他不会说话,
说跟他在一起闷得慌。我妈急得不行,天天念叨。”林秋笑了一下,没接话。“对了,
”周敏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也单身?要不考虑考虑我哥?人虽然闷了点,但绝对靠谱,
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全上交那种。”“不用了。”林秋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行吧。
”周敏也不勉强,“什么时候想了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林秋笑了笑,没解释。
她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敢。前世的婚姻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那个叫张建国的男人,
婚前温文尔雅,婚后原形毕露,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她做的饭咸了,
第二次是因为她跟男同事多说了几句话,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理由越来越离谱,
下手越来越重。她不是没想过离婚,但每次一提离婚,张建国就跪下来求她,写保证书,
痛哭流涕。林孟也来劝,说男人嘛,谁没点脾气,改了就行。离婚丢人,对孩子也不好。
她信了。结果是被打了十年,直到死在手术台上。这辈子,她宁愿一个人过。
但周晏这个名字,她记住了。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好奇——前世林孟为什么要给她介绍周晏?是真的想给她找个好人,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第五章 蛛丝马迹搬完家之后,林秋开始做一件事——查账。前世那些年,
她前前后后给林孟转了多少次钱,加起来总共多少,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但银行的转账记录是有据可查的。林秋登录了手机银行,
一笔一笔往前翻。2018年,两万。理由是姐夫做生意需要周转。林秋那时候刚工作一年,
省吃俭用攒的两万块,全给了。2019年,八千。理由是外甥生病住院,家里钱不够。
林秋那时候工资涨了,年底奖金发了五千,凑了八千转过去。2020年,一万五。
理由是姐夫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再不还钱就要被人堵门了。林秋那时候已经当上主管,
工资翻倍,攒了一万多,全给了。2021年,三万。理由是林孟说想做个小生意,
跟林秋借点启动资金。林秋犹豫过,因为那笔钱是她准备攒着买房的首付。
但林孟哭着说“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你不帮我谁帮我”,她还是给了。
2022年……2023年……林秋把每一笔转账都记了下来,又算了一笔总账——八年间,
她给林孟转了整整二十三万。二十三万。对一个普通工薪族来说,不是小数目。这笔钱,
林孟一分没还过。不,也不能说一分没还。逢年过节,
林孟会给她买点东西——一件打折的衣服,一盒过期的化妆品,一兜快烂的水果。
每次给的时候都说“姐给你买的,别嫌便宜,姐手头紧”。林秋从来没嫌过,
每次都高高兴兴收着,心里还觉得姐姐对自己真好。现在想想,那是真蠢。二十三万,
够买多少衣服化妆品水果?林秋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她为什么会那么蠢?是因为林孟太会演。她从来不直接要钱,
每次都是“遇到点困难”“周转不开”“急用”,然后用那种无助的眼神看着林秋,
仿佛林秋不帮她,就是见死不救。林秋从小被教育要懂事,要体谅别人,要对姐姐好。
姐姐从小就让着她、护着她,姐姐遇到困难了,她能不帮吗?不能。所以她帮了。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直到把自己帮成了穷光蛋,帮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
帮成了张建国家的受气包。林秋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孟发了条微信:姐,有空吗?
想跟你聊聊。没过两分钟,林孟回消息了:有空,怎么了秋秋?
林秋打字:上次那三千二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明天下午,你方便吗?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大概过了五分钟:行,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老地方,
是她们小时候常去的一家奶茶店,在老城区,店面不大,但开了很多年。
林秋回了一个“好”。她知道林孟会来。因为林孟一定想知道,这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妹妹,
到底想干什么。明天,她会告诉她的。---第六章 第一笔账第二天下午两点,
林秋准时出现在那家奶茶店。林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面前摆着两杯奶茶——林秋爱喝的那款,加珍珠加椰果,正常糖。看见林秋进门,
林孟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秋秋来了,快坐,姐给你点了你最爱喝的。”林秋坐下,
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但她的心是冷的。“姐,”她把奶茶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林孟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沓钱,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是……”“五千。”林秋说,“你垫付的住院费是三千二,多出来的一千八,算是利息。
”林孟的脸色变了。“秋秋,你这是干什么?姐说了不要……”“我知道你不要。
”林秋打断她,“但这钱你必须收。不是因为你想收,是因为我需要你收。”林孟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警惕:“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林秋靠在椅背上,“从今天开始,
我们之间每一笔账,都算清楚。你欠我的,我要回来;我欠你的,我还给你。
这样以后谁都不欠谁,挺好。”林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林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拨咱们姐妹关系?”“没有。”林秋说,
“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想明白这么多年,我对你,已经够好了。
”林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想说什么,但林秋没给她机会。“姐,咱们算一笔账吧。
”林秋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记了账的备忘录,“2018年到现在,
我前前后后给你转了二十三万。这笔钱,你说过要还,但从来没还过。我也不指望你还了,
就当是我这些年给外甥的压岁钱,给你和姐夫的过节礼。”林孟张了张嘴,想辩解。
“但以后,”林秋继续说,“我不会再给了。你遇到困难,我可以帮,但要写借条,
约定还款日期。你借钱不还,我就走法律程序。你生病住院,我可以去看你,但要我垫钱,
先签协议。你儿子上学、结婚、买房,跟我没关系,我不是他亲妈,没义务养他。”“林秋!
”林孟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没有。”林秋也站起来,
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跟你把关系理清楚。咱们还是姐妹,但不再是以前的姐妹了。
”她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放下。“奶茶很好喝,谢谢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秋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林孟的声音,带着哭腔:“林秋,你会后悔的。
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你看他们怎么收拾你!”林秋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后悔?
她最后悔的,是前世到死都没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这辈子,她不会再后悔了。
---第七章 父母的电话林孟的效率比她想象的高。第二天晚上,
林秋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林秋!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对你姐?!”电话那头,
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几百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林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波声音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妈,您说什么呢?”“少给我装糊涂!
你姐都跟我说了,你拿五千块钱摔她脸上,还说以后要跟她断绝关系!林秋,你还是人吗?
那是你亲姐!从小护着你、让着你的亲姐!”林秋听着这些话,突然想笑。前世也是这样。
不管林孟做了什么,只要她告状,父母就一定会站在她那边。林秋永远是错的,
永远是那个不懂事、不体谅、没良心的女儿。“妈,”林秋等母亲骂完,平静地开口,
“我给您说几件事,您听完再骂我,行吗?”“你说!”“第一,前些天我阑尾炎住院,
姐说帮我垫了八千三的住院费。但实际自费部分只有三千二,我问过医院。
我把多出来的五千还给她,有什么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第二,
从2018年到现在,我给姐转了二十三万。这笔钱她没还过,我也没要过。
这次我给她五千,其中三千二是还她的住院费,剩下的一千八是利息。我欠她的还清了,
有什么问题?”又是一秒沉默。“第三,我跟姐说,以后她再借钱要写借条,
再让我垫钱要签协议。我觉得这要求不过分,亲兄弟明算账。您觉得有问题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林秋等着。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反驳她,
怎么把道理重新掰到自己那边去。“你……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母亲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还是带着怀疑,“你姐可没说这些。”“她当然不会说。”林秋说,
“她只会说我拿钱摔她脸上,说要跟她断绝关系。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她不会说的。
”“……”“妈,”林秋叹了口气,“我不是要跟谁断绝关系。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
这些年我对姐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有数。我一个月挣八千的时候,能给姐转两万吗?不能。
因为那些钱是我一年两年攒下来的。我给她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省吃俭用攒的。但姐呢?
她什么时候还过我一分?”电话那头没有说话。“行了,妈,我还有事。您要是没别的事,
我先挂了。”“等等。”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复杂,“你……你说的那些钱,
你姐真的没还过?”“没有。”“二十三万?”“二十三万。”又是一阵沉默。
“你……你等着,我问问她。”电话挂断了。林秋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了扯。
前世她从来没跟父母说过这些。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每次想说的时候,
林孟都会抢在前面“认错”——“妈,是我不好,我不该跟妹妹借钱”“妈,
秋秋挣钱不容易,我不该拖累她”。
她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懂事、体谅、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妹妹为难的好姐姐,
而林秋,就成了那个斤斤计较、没良心的妹妹。这辈子,她不打算再配合演出了。
她倒要看看,当真相摆出来的时候,母亲还能怎么说。
---第八章 母亲的态度第二天中午,母亲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的语气变了,
不像昨天那么冲,有点吞吞吐吐的。“秋秋啊,妈问你个事。”“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