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吹
一
张小龙第一次见到廖初凤，是在城南老街拐角的裁缝铺里。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他站在铺子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手里攥着一条裤脚开了线的西裤。裤子上有个烟头烫的洞，是他上午开会时不小心烫的，本来想扔，又觉得可惜，三百多块钱呢。
裁缝铺的门虚掩着，玻璃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已经褪色了。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十来平米，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和成衣。一台老式缝纫机靠在窗边，旁边堆着几件正在改的衣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在绣什么，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
“做衣服？”她问。
张小龙愣了一下。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眉眼清秀，穿着件浅灰色的棉布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
“不是，改个裤子。”他把裤子递过去，“裤脚开了，还有个洞，能补吗？”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能补。明天来取。”
“多少钱？”
“十块。”
张小龙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要走。雨还在下，他站在门口又犹豫了。
“有伞吗？”女人在身后问。
他回过头，女人已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一把黑色的旧伞递给他。
“明天还我就行。”
张小龙接过伞，道了声谢，走进雨里。
第二天他来取裤子的时候，把伞还了。裤子补得很好，那个烟头烫的洞被一朵小小的梅花遮住了，针脚细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原本就有的绣花。
“好看。”他说。
女人笑了笑，没说话。
张小龙走出铺子，走出十几步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裁缝铺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初凤阁。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二
张小龙今年四十一岁，在城南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会计。老婆叫王芳，比他小两岁，在超市当收银员。结婚十五年，有一个儿子，今年上初中。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骑电动车上班。中午在单位食堂吃，晚上回家，老婆做饭，他看电视，儿子写作业。周末偶尔和朋友喝顿酒，或者带老婆孩子去公园转转。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五年，张小龙以为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他加班到九点多，回到家发现老婆不在。儿子说妈妈出去打牌了。他也没在意，洗了澡躺床上看电视。十一点，老婆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烟酒味。
“打牌还喝酒？”他问。
“嗯，打完牌去吃夜宵了。”王芳头也不回，进了卫生间。
张小龙没再问。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莫名想起裁缝铺里那个绣梅花的女人。
一个月后，他的西裤又开线了，还是那条。这次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办公室的椅子坏了，勾的。他本来想找条别的裤子穿，翻来翻去，又翻出了这条。
他拿着裤子去了初凤阁。
店里还是那个女人，还是坐在缝纫机后面绣东西。这次绣的是一块手帕，白底蓝花。
“又开线了。”他把裤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次我给你把裤脚整个缝一遍，以后就不容易开了。”
“好。”
“还是明天来取。”
张小龙点点头，却没马上走。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挂的那些衣服。
“这些是你做的？”
“嗯。”
“手艺真好。”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
张小龙知道自己该走了，脚却迈不动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你叫初凤？”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门口招牌上写的。”他连忙解释。
“嗯。”她低下头继续绣，“廖初凤。”
“我叫张小龙。”
廖初凤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小龙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话说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在旁边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鼾。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廖初凤低头绣花的侧影。
三
从那以后，张小龙隔三差五就往初凤阁跑。
有时候拿件衣服去改，有时候只是路过，进去坐坐。廖初凤话不多，但也不赶
一
张小龙第一次见到廖初凤，是在城南老街拐角的裁缝铺里。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他站在铺子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手里攥着一条裤脚开了线的西裤。裤子上有个烟头烫的洞，是他上午开会时不小心烫的，本来想扔，又觉得可惜，三百多块钱呢。
裁缝铺的门虚掩着，玻璃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已经褪色了。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十来平米，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和成衣。一台老式缝纫机靠在窗边，旁边堆着几件正在改的衣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在绣什么，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
“做衣服？”她问。
张小龙愣了一下。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眉眼清秀，穿着件浅灰色的棉布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
“不是，改个裤子。”他把裤子递过去，“裤脚开了，还有个洞，能补吗？”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能补。明天来取。”
“多少钱？”
“十块。”
张小龙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要走。雨还在下，他站在门口又犹豫了。
“有伞吗？”女人在身后问。
他回过头，女人已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一把黑色的旧伞递给他。
“明天还我就行。”
张小龙接过伞，道了声谢，走进雨里。
第二天他来取裤子的时候，把伞还了。裤子补得很好，那个烟头烫的洞被一朵小小的梅花遮住了，针脚细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原本就有的绣花。
“好看。”他说。
女人笑了笑，没说话。
张小龙走出铺子，走出十几步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裁缝铺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初凤阁。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二
张小龙今年四十一岁，在城南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会计。老婆叫王芳，比他小两岁，在超市当收银员。结婚十五年，有一个儿子，今年上初中。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骑电动车上班。中午在单位食堂吃，晚上回家，老婆做饭，他看电视，儿子写作业。周末偶尔和朋友喝顿酒，或者带老婆孩子去公园转转。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五年，张小龙以为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他加班到九点多，回到家发现老婆不在。儿子说妈妈出去打牌了。他也没在意，洗了澡躺床上看电视。十一点，老婆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烟酒味。
“打牌还喝酒？”他问。
“嗯，打完牌去吃夜宵了。”王芳头也不回，进了卫生间。
张小龙没再问。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莫名想起裁缝铺里那个绣梅花的女人。
一个月后，他的西裤又开线了，还是那条。这次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办公室的椅子坏了，勾的。他本来想找条别的裤子穿，翻来翻去，又翻出了这条。
他拿着裤子去了初凤阁。
店里还是那个女人，还是坐在缝纫机后面绣东西。这次绣的是一块手帕，白底蓝花。
“又开线了。”他把裤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次我给你把裤脚整个缝一遍，以后就不容易开了。”
“好。”
“还是明天来取。”
张小龙点点头，却没马上走。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挂的那些衣服。
“这些是你做的？”
“嗯。”
“手艺真好。”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
张小龙知道自己该走了，脚却迈不动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你叫初凤？”他问。
女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门口招牌上写的。”他连忙解释。
“嗯。”她低下头继续绣，“廖初凤。”
“我叫张小龙。”
廖初凤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小龙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话说了，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在旁边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鼾。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廖初凤低头绣花的侧影。
三
从那以后，张小龙隔三差五就往初凤阁跑。
有时候拿件衣服去改，有时候只是路过，进去坐坐。廖初凤话不多，但也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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