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眼球盲杖的尖端,轻轻敲击在地面上。笃、笃、笃……噗嗤。声音不对。
不是坚实的水泥地,也不是老旧的木地板。杖尖传来一种古怪的触感,黏腻、湿滑,
像是踩进了一滩未干的胶水,但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林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甜腥混合的气味,像是屠宰场忘在夏日里的下水。“新来的,
帮我捡下眼球好吗?”一个热情的男声从右前方传来,带着过分爽朗的笑意。声音很近,
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林默能“听”到他说话时,下颌骨开合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他胸腔里,
那颗心脏不规则的、如同鼓点漏拍的跳动。她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入职“深渊数据服务中心”的第一天,人事主管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出来的:“在这里,用眼睛看,会死。”“用耳朵听,会疯。
”“但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好地方。”林-默-是个-瞎-子。后天失明,三年。
世界从斑斓的色块,彻底归于永恒的漆黑。她失去了光,却意外地,
让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比如此刻,她能清晰地“听”出,
眼前这个热情的“同事”,身高大概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呼吸沉重,心率失常。
他没有恶意。至少,没有杀意。这更像一个……测试。或者说,
一个属于这里的、扭曲的玩笑。林默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没有一丝颤抖。
她缓缓抬起盲杖,凭借刚才触碰的记忆,精准地朝那个位置刺了下去。噗。
一声轻微的、果肉被刺穿的闷响。杖尖传来一个滚圆物体被固定的触感。她将盲杖平举,
递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是这个吗?”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那笑声震得他胸腔里的肋骨都在嗡嗡作响。“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我叫王大海,以后叫我老王就行!”一只粗糙、冰冷,
像是握着一块冻肉的手抓住了盲杖的尖端,将那颗“眼球”取了下来。“谢了,妹子。
刚从眼眶里掉出来,还热乎着呢。”林默平静地收回盲杖,用口袋里的手帕,
仔细擦拭着尖端残留的黏液。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
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叮。一个机械的、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声音,
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员工林默,完成“初次接触”引导。解锁个人面板。
状态:内脏轻度衰竭代价任务目标:兑换“神赐药水”积分:100,000,
或寻找其他离开方式。林默的指尖在个人面板的虚影上轻轻划过。十万积分。神赐药水,
能让她重见光明。更重要的,是找到那个比她早一年“被录取”到这里的妹妹,林雨。
“别愣着了,新人,”老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似乎已经把眼球塞回了眼眶,
说话的声音清晰了不少,“主管让你去‘档案室’整理资料,这是今天的KPI,
完不成要扣分的。”“扣分会怎么样?”林默问。老王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管道里挤出来的:“扣到负数,你就会变成别人需要捡的‘零件’。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只手冰冷刺骨。“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牌是404。记住,
除了你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你在里面听到的任何其他声音,都不要回应。”林默点点头,
握紧了盲杖。“还有,”老王补充道,“别在里面待太久。那地方……‘看’得太久,
会长东西的。”他所谓的“看”,林默明白,指的是用耳朵。每一次她集中精神,
将听觉延展到极致,去分辨那些细微到非人的声音时,五脏六六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缓缓绞紧。这就是代价。用生命,去换取在这个怪物环伺的世界里,片刻的“正常”。
她没有选择。为了妹妹,为了重见光明,她必须走下去。走廊很长,
地面上似乎铺满了某种滑腻的苔藓,盲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轻微的粘连感。
空气中的腐烂气味越来越浓。她能听到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刮擦,
像是巨大的甲虫在啃食着钢筋水泥。左边第五个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哭声里夹杂着骨头被嚼碎的脆响。右边第七个房间,一个女人在用不成调的曲子,
反复吟唱着“我的头,我的头在哪里”。林默目不斜视——她本就无目可斜。她只是走着,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些声音,这些“视觉污染”,
对那些依靠眼睛的正常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她而言,只是背景噪音。终于,
她“听”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门。门上没有声音,没有心跳,一片死寂。但林默的耳朵,
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信号。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不是生物的呼吸。
而是一种空间的、有规律的、细微的翕张。仿佛整个房间,
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活物。404档案室。林默伸出手,
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的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了一下。
第 2 章 档案室404门把手像一块万年寒冰,几乎要将皮肤粘在上面。
林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腥甜味呛得她肺部一阵刺痛。她没有立刻转动门把。
老王的话在耳边回响:“除了你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任何其他声音,都不要回应。
”这是一个规则。但规则往往隐藏着陷阱。她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
屏蔽掉走廊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乐”。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她开始“看”。
听觉像一张无形的网,穿透厚重的门板,向内延伸。
档案室的空间结构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成型。三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
左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有什么东西。一堆……纸?不,质感不对。
更像是某种干燥的皮革。而那个“呼吸”声的源头,就在房间的正中央,
在三排档案柜的包围之中。那是一种极其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嗡……嗡……每一次嗡鸣,
空气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震动,像一颗沉睡的巨兽的心跳。林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腹部,那熟悉的绞痛感如期而至,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切割她的内脏。
这就是过度使用听觉的代价。她立刻收回了“视线”,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不能再探了。再探下去,还没开始工作,自己就要先倒下。
她定了定神,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危险源在房间中央,
而她的任务——整理资料——应该是在档案柜。只要她沿着墙边走,不靠近中央区域,
或许就能安全完成任务。这是一个基于不完整信息的、充满风险的判断。但在这里,
犹豫就等于死亡。林默不再迟疑,拧动门把,推门而入。
“吱呀——”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的气味更加浓郁,几乎是液态的,糊在她的脸上。她反手关上门,
将走廊里的声音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那沉睡巨兽般的嗡鸣,和她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砰、砰、砰……太响了。她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会吵醒那个未知的东西。
林默贴着右侧的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盲杖在身前一寸一寸地探索着,
每一次触地都轻得像羽毛落下。第一排档案柜,安全。第二排,安全。她能感觉到,
那股嗡鸣带来的空气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近在咫尺。她的任务是什么?“整理资料。
”这是一个模糊的指令。她停在第一排档案柜前,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拉开了一个抽屉。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抽屉里是空的。她拉开第二个。空的。第三个,
第四个……一整排档案柜,全都是空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陷阱。
这根本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处刑场。“整理资料”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整理,
而是为了让人在这里,不断地、徒劳地寻找,直到……直到发出足够多的声音,
吵醒中间那个东西。或者,直到在这里待得太久,被这个房间“同化”。林默猛地抬头,
望向房间中央的方向。不,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规则怪谈的世界,虽然扭曲,
但遵循着它自身的逻辑。“整理资料”是任务,就一定有可以被整理的“资料”。
空的档案柜,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再一次将听觉小心翼翼地延展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个沉睡的怪物,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空无一物的档案柜上。
铁皮的质感、抽屉的结构、滑轨的摩擦声……等等。摩擦声?她刚才拉开抽屉时,
并没有听到特别的摩擦声。林...默...一个轻柔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呢喃,
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不是从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传来,而是凭空出现。像一个回音。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是幻觉吗?是过度使用听觉导致的神经错乱?
还是……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在呼唤她的名字?
老王的警告清晰地浮现:不要回应任何其他声音。她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可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林...默...来...陪...我...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听过。不!林默猛地摇头,试图将那声音甩出脑海。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摩擦声。刚才她“听”到的,若有若无的摩擦声。
她重新将手放在一个档案柜抽屉的拉环上,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拉开,而是用指尖,
在抽屉的缝隙处,轻轻敲击。笃。声音沉闷,回音很短。是实心的。
她换了一个抽oversize。笃。同样沉闷。她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地敲击过去。
当她的指尖敲到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抽屉时,声音变了。叩。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里面有夹层!林默心头一震,强压住狂喜。她摸索着抽屉的边缘,
果然在底部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凹槽。她用指甲扣住凹槽,用力向上一抬。“咔哒。
”一声轻响,抽屉的底板向上弹起,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隔层。隔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不是纸,也不是皮革。那是一张……人皮。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液的颜料,
写着一行字。林默看不见。但她能闻到。
那股熟悉的、妹妹林雨最喜欢的栀子花味护手霜的味道,就从这张人皮上散发出来。
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人皮的瞬间,房间中央那沉睡的嗡鸣,
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 ઉ 的死寂。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 3 章 代价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恐惧。那感觉,就像潜入深海的泳者,
周围的水压突然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空。林默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能“听”到,
房间中央的那个东西,正在“站”起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摩擦声。
只有一种……存在感的急剧膨胀。原本只是一个沉睡的能量团,现在,它有了形态,
有了轮廓,有了明确的、指向性的……饥饿感。它的“视线”,穿透黑暗,
牢牢地锁定在林默身上。不,不是锁定她的人。是锁定她手中那张散发着栀子花香的人皮。
林默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跑?往哪里跑?门在身后,但她敢肯定,
只要她一转身,那个东西就会瞬间扑上来。扔掉人皮?这是唯一的“资料”,
是她完成任务的凭证,更是关于妹妹的唯一线索。扔掉它,这次的任务就算失败。扣分,
然后变成“零件”。不。林默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不能失败。
她必须带着这份“资料”离开这里。那个东西动了。
林默“听”到空气被排开的、极其细微的嘶鸣。它在靠近。速度不快,
像是在享受猎物濒死前的恐惧。一步。两步。林默能感觉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张干燥的人皮几乎要从她指尖滑落。怎么办?怎么办!
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丝生机。
老王的警告、主管的规则、妹妹的气味、腹部的绞痛……所有信息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团乱麻。
规则……“除了你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任何其他声音,都不要回应。
”她没有回应任何声音。她是找到了“资料”,才惊醒了它。这说明,找到资料本身,
就是打破某种“平衡”的行为。而那个平衡一旦被打破,就需要新的东西去填补。祭品。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林默的脑海。这个房间需要一个祭品。要么是她,
要么是……别的什么。那个东西离她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她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
如同下水道淤泥般的恶臭,以及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味道。
林-默-那个声音又一次在她脑中响起,充满了诱惑和恶意。来-陪-我-就是现在!
林默猛地将手中的人皮塞进口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动作。她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将她的盲杖,用尽全力,朝着右侧的第二排档案柜,横扫过去!
“哐当——!!!!”金属盲杖与铁皮柜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不亚于一声惊雷。紧接着,是无数个抽屉被这股巨力震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个接一个地弹射出来,发出“砰砰砰”的密集撞击声!噪音!
极致的、混乱的、毫无规律的噪音!在这一瞬间,
林默主动打破了“不要发出多余声音”的潜在规则。她用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规则,
覆盖了原有的规则。——混乱,可以掩盖一切。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它那无形的“视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洪流所干扰,暂时失去了对林默的锁定。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林默转身就跑!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记忆中门的方向,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腹部的绞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她的内脏。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能听到身后,那个怪物被激怒了。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让林默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但她不敢停。她甚至不敢用听觉去“看”身后是什么情况。她只知道,跑!三步!两步!
一步!她的手,终于摸到了冰冷的门把手!“吼——!!!”身后,
一股腥臭的狂风席卷而来,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林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
被那股风吹得根根倒竖。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砰!
”她重重地摔在走廊滑腻的地面上,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用后背死死抵住门。
门板发出一声恐怖的巨响,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门框都在呻吟,
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林默死死地抵着门,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她能感觉到,
门另一边的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但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在阻止它离开404房间。撞击声持续了十几秒,渐渐平息。最后,
只剩下那不甘的、低沉的嘶吼,在门缝里回荡。一切,重归寂静。林默靠在门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缓缓摊开手,
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刚才为了抵门,她的手掌被粗糙的门板磨掉了一层皮。但她活下来了。
叮。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员工林默,完成当日KPI:整理404档案室。
任务评级:B过程存在巨大风险,对公司财产造成轻微损坏积分+50。
当前积分:50。警告:员工身体状态极差,内脏重度衰竭。请及时休息,
否则将有生命危险。林默惨然一笑。五十积分。用半条命,换来了十万分之一的希望。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人皮。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钻入鼻腔,让她一阵晕眩。
她摸索着人皮的边缘,触感光滑而细腻,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这真的是……林雨的皮肤吗?
不,她不能接受。她颤抖着,试图将这张人皮重新塞回口袋。突然,她的指尖,
在人皮的背面,摸到了一行细小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凸起。那不是字。
那是一串……摩斯电码。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她和妹妹,曾经因为兴趣,
一起学习过摩斯电码。这是她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她强忍着激动和恐惧,用指尖,
一个一个地,辨认着那些凸起的痕迹。短,长,短。R长,长,长。O短,长,短,
短。LE...RULE。规则。后面还有。短,短,短。S短,短,短,短。
H短。ESHE。她。最后一个词。长,短,短。D短。E短,长。
A长,短。NDEAN。院长。
“Rule... She... Dean...”林默无声地念着这几个词。
规则……她……院长?这是什么意思?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
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笃。笃。笃。那是一个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林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使不出力气。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林默“听”到了她平稳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
这是一个……“人”。“员工9527,林默?”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女人声音,
从头顶传来。“主管找你。”第 4 章 食堂林默被两个沉默寡言的“同事”架着,
拖向主管办公室。她的双脚在滑腻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拖痕,
身体的重量完全挂在两人的胳膊上。腹部的剧痛没有丝毫缓解,反而随着每一次颠簸,
愈发尖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肝脏的位置,有细微的、毛细血管破裂的声音。代价,
正在她的体内,无情地蔓延。主管办公室的门,
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未知金属打造的对开门。门上雕刻着繁复扭曲的花纹,
林默用听觉扫过,那些花纹仿佛是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纠缠在一起。
架着她的两个同事在门前停下,松开手。林默身体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用盲杖撑住地面,
才勉强稳住身形。“进去。”其中一个同事,用嘶哑的、像是声带被磨损过的声音说。
林默没有动。她能“听”到,门后,那个没有五官的主管,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
但除了主管之外,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心跳。一个非常微弱、非常胆怯的心跳。
砰……砰……砰……那心跳的频率,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林默对这个心跳,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办公室里很空旷,
只有正中央一把巨大的、由骨骼和肌腱拧成的椅子。没有五官的主管,
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它的身体像一团流动的阴影,不断变换着形状。而在椅子的旁边,
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破旧的员工服,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就是她。
那个胆怯心跳的主人。“员工9527,林默。”主管那砂纸般的声音,
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你今天的表现,很……‘出格’。”林默握紧了盲杖,没有说话。
“档案室的‘清洁工’,很不喜欢被人打扰。”主管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差点把它放了出来。”“任务要求是整理资料。”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哦?”主管的阴影身体蠕动了一下,“那么,
你整理到了什么?”林-默的口袋里,那张人皮仿佛在发烫。她不能交出去。
这张人皮上的摩斯电码,是她唯一的线索。“一些过期的、废弃的人事档案。
”林默面不改色地撒谎。主管沉默了。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个女孩微弱的心跳,
和林默自己沉重的呼吸。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林默能感觉到,
主管那无形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她的谎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主管突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像是气流穿过破洞的“笑声”。
“很好。看来,你很适合这份工作。”阴影蠕动着,指向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工号10032。从今天起,由你来带。”林默一愣。带新人?
“我的身体状况……”“你的身体状况,是你自己的问题。”主管冷酷地打断了她,
“要么带她,要么,你现在就可以去‘回收站’报道。”回收站,
就是把负分的员工变成“零件”的地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林默别无选择。“……是。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她叫小雅。”主管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教会她怎么活下去。
这是你的新任务。如果她死了,你会被双倍扣分。”双倍扣分。也就是说,
只要这个叫小雅的女孩一死,她就会立刻变成负分。这个女孩,现在是她的命。
“你可以走了。”主管挥了挥手,“去食堂吃饭吧。补充‘营养’,对你们有好处。
”林默扶着盲杖,慢慢转过身。她走到那个叫小雅的女孩面前,伸出手。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敢抬头。“走吧。”林默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女孩犹豫了很久,才伸出一只冰冷的、汗津津的小手,轻轻搭在林默的手臂上。
林默带着小雅走出办公室,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直到走出很远,
小雅那兔子般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一些。“谢谢你……”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默没有回应。她正在思考主管的用意。让她带一个新人,
一个看起来如此脆弱、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拖油瓶。这不像是奖励,更像是一种惩罚,或者说,
一个新的、更恶毒的考验。“我……我叫周小雅。”女孩小声说,
“我今天刚来……”“我知道。”林默言简意赅。她现在没心情去安慰一个新人。
她自己的命,都还悬在半空中。食堂在地下二层。两人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走了很久。
楼梯间里,回荡着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食堂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般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食物香气和腐臭的怪味。长长的取餐台前,
排着稀稀拉拉的“同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和老王一样,身体有着各种各V样的畸变。
有的脖子长得像长颈鹿,有的手臂多得像蜘蛛。但他们都很有秩序地排着队,没有人说话。
林默拉着小雅,排在队伍的末尾。“领……领什么?”小雅紧张地问。林默侧耳倾听。
她能听到,食堂的厨师,正在用巨大的砍刀,剁着什么东西。那声音,不像是剁肉,
更像是……在劈柴。很快,轮到了她们。一个巨大的、看不清面容的厨师,
从一个冒着热气的桶里,舀了两大勺“食物”,倒在她们的餐盘里。
那是一种灰色的、糊状的物质,上面还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像是肉块的东西。
林默端着餐盘,眉头紧锁。这东西,能吃吗?她用听觉,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餐盘里的糊状物。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波动。似乎……只是普通的食物。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带着小雅,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吃吧。”林默说。
小雅看着餐盘里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我吃不下。
”“不吃,会死。”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在这里,体力就是生命。不补充能量,
下一次任务,她可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林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灰色的糊状物,
送进嘴里。没有味道。就像在嚼一团棉花。但当那东西滑入食道,进入胃里时,一股暖流,
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腹部的绞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这东西,
真的能补充“营养”。林默又舀了一大勺,机械地咀嚼、吞咽。旁边的周小雅,
看到林默面不改色地吃着,也终于鼓起勇气,用勺子尖,挑了一点点,颤抖着放进嘴里。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这……这是……”“是什么?”林默停下动作。
“……土豆泥的味道。”周小雅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有……还有一点点……牛肉?”林默愣住了。土豆泥?牛肉?她吃的,
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同一种食物,两个人吃出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林默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放下勺子,将听觉的焦点,凝聚在周小雅的身上。
她“听”着小雅的心跳,呼吸,血液流速……然后,她“听”到了。在小雅的胃里,
那些被她吃下去的灰色糊状物,正在……变化。它们分解,重组,
变成了一种……林默极其熟悉的物质。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而她自己胃里的那些,
却依然是那种无法被识别的、混沌的能量体。一个可怕的真相,浮现在林默的脑海。
这个食堂,提供的不是食物。它提供的是一种“概念”。一种名为“食物”的概念。
而每个人的身体,会根据自己的“认知”,将这个概念,转化成自己所理解的食物。
周小雅是个新人,她的认知还停留在正常人的世界。所以,她吃到了土豆泥和牛肉。
而林默……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经历了404档案室的恐怖,她的认知,
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所以,她吃到的,只有最原始的、无味的能量。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像老王他们一样,
把“眼球”当成可以随时取下的零件?会不会……她也会彻底忘记,妹妹林雨的模样?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林默的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站起身,
拉起还在小口品尝“美食”的周小雅。“走!我们离开这里!
”第 5 章 妹妹的规则“去哪儿?”周小雅被林默拽得一个踉跄,餐盘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食堂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
无数道或好奇、或麻木、或饥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野兽盯上的羚羊,头皮一阵发麻。她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周小雅,
快步走出了食堂。直到重新回到一楼那条熟悉的、充满腐臭味的走廊,林默才松开手。
“我们不能再待在食堂了。”林默靠着墙,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
几乎耗尽了她刚刚补充的一点体力。“为什么?我觉得……那东西挺好吃的。
”周小雅不解地问,甚至还舔了舔嘴唇,回味着牛肉的味道。林默看着她天真的样子,
心中一阵悲哀。该怎么跟她解释?告诉她,她吃下去的根本不是牛肉,
而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告诉她,这个世界正在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扭曲她的认知,直到她彻底变成一个怪物?她说了,小雅会信吗?“听着,
”林默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从现在开始,忘了你刚才吃过的东西。
也别去想它是什么味道。”“可是……”“没有可是!”林默打断了她,“你想活下去,
就听我的。”周小雅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林默靠在墙上,
平复着呼吸,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食堂的发现,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认知”有关。你认为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那么,
404档案室里的那个怪物呢?它也是某种“认知”的产物吗?还有那张人皮上的摩斯电码。
“RULE. SHE. DEAN.”规则。她。院长。“她”是谁?院长又是什么?
林默从口袋里,再次摸出了那张人皮。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混合着血腥味,依然清晰。
她将人皮递到周小雅面前。“你……能看到上面写着什么吗?”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小雅是一个“正常”的、有视觉的人。也许她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周小雅凑了过来,
借着走廊墙壁上那些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苔藓,仔细辨认着。“这……好像是一张地图?
”周小雅迟疑地说。地图?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她只能摸到背面的摩斯电码,
却完全“看”不到正面的内容。“什么样的地图?”“画得很潦草,
像是一个……楼层的平面图。”周小雅一边看,一边描述,“这里是走廊,
这里是……404房间,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她的手指在人皮上点着。“地图上,
有一个地方被红圈圈起来了。上面写着……‘院长办公室’。”院长办公室!
和摩斯电码对上了!“院长办公室在哪?”林默急切地问。“在……在三楼。地图上显示,
要通过一个叫‘净化池’的地方,才能上去。”净化池?林默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有。”周小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地图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写的什么?”“‘她,在看着我们’。”一股寒气,
顺着林默的脊椎爬了上来。“她”是谁?是规则的制定者?是那个“院长”?
还是……林默不敢再想下去。“这份地图,很重要。”林默将人皮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们必须去院长办公室看看。”“可是……主管让我们带新人……”周小雅怯生生地说,
“我们这样乱跑,会不会被扣分?”“按部就班,我们只会慢慢烂掉。
”林默的语气斩钉截铁,“想活下去,就要主动去找线索,而不是被动地接受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