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没有人爱我,那为什么生下我暮春的雨丝斜斜扫过沈府的青瓦,
将朱红廊柱润得发亮。后厨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柳氏正亲自给长子沈明轩布菜,
翡翠白玉般的虾仁整齐码在描金碟中,旁边是炖得酥烂的冰糖肘子,油光锃亮地映着烛光。
“明轩快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龙井虾仁,娘特意让厨房挑的活虾现剥的。
” 柳氏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沈明轩的衣袖,替他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清辞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沾着打理花圃时蹭到的泥点。他刚把后院的杂草除完,
指尖被月季刺扎出几个小红点,火辣辣地疼。灶台上摆着一个粗瓷碗,
里面是半碗冷掉的糙米饭,上面浇了些青菜汤,几片菜叶漂浮着,像是他此刻的处境,
无依无靠。“杵在那儿做什么?” 沈敬亭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明轩要去参加礼部侍郎家的诗会,你把他的墨砚磨好,再把那件月白锦袍熨烫平整,
要是出了半分差错,仔细你的皮!”沈清辞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房。他的脚步声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宅院里的任何人。自他记事起,沈府的光就永远聚焦在沈明轩身上。
沈明轩是长子,天资聪颖,能诗善画,是沈敬亭夫妇的骄傲;而他沈清辞,
不过是个多余的次子,生来就该为兄长铺路,为家族牺牲。磨墨的时候,
沈清辞的手腕微微发颤。早上给沈明轩收拾书房时,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瓷瓶,
柳氏不问青红皂白就甩了他一巴掌,至今脸颊还带着麻木的疼。墨汁溅在他的粗布衣袖上,
留下乌黑的印记,他却不敢停下动作,只能加快速度,直到墨锭被磨得细腻光滑。“清辞,
” 沈明轩走进书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温和,“我那件锦袍的玉带好像找不到了,
你帮我找找?”沈清辞点点头,蹲下身去翻找衣柜底层。那里堆满了他穿过的旧衣服,
大多是沈明轩淘汰下来的,缝缝补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找了许久,
终于在一堆杂物中摸到了玉带的冰凉触感,刚要起身,却被沈明轩一脚踹在背上。
“动作这么慢,想让我迟到吗?” 沈明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没用的东西,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爹不喜欢你。”沈清辞趴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他没有回头,
只是默默拿起玉带,递到沈明轩手中。沈明轩接过玉带,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时,
故意踩了一脚他散落在地上的旧书,书页被踩得褶皱不堪,像是沈清辞被揉碎的尊严。
夜深人静时,沈清辞躺在柴房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柴房阴暗潮湿,
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他裹紧了单薄的被褥,
却还是觉得冷。这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比柴房的寒气更甚。他想起小时候,
母亲也曾抱过他,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可自从沈明轩展现出 “天赋” 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说,长幼有序,沈明轩是沈家的希望,他必须让着兄长。母亲说,明轩身体弱,
需要好好调养,他身为弟弟,多做些事是应该的。可他也是爹娘的孩子啊。
他也想穿干净的衣服,想吃热气腾腾的饭菜,想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有一次,
他偷偷翻看沈明轩的诗集,被沈敬亭发现,狠狠打了一顿,
骂他 “痴心妄想”“不知安分”。那一天,他躲在假山后面哭了很久。
福伯悄悄给了他一个白面馒头,摸着他的头说:“二少爷,忍忍吧,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长大了,真的会好吗?沈清辞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2 这个天要变了沈府的生意日渐兴隆,
沈敬亭打算拓展丝绸贸易,把分号开到江南去。这件事被提上日程后,
沈明轩表现得格外积极,日日在沈敬亭面前献计献策,言语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爹,
江南的丝绸质地轻薄,花色新颖,若是我们能垄断那边的货源,再运回京城销售,
必定能大赚一笔。” 沈明轩说得眉飞色舞,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
“儿子已经联系好了江南的几个商户,只等您点头,咱们就能立刻启程。
”沈敬亭听得连连点头,对沈明轩赞不绝口:“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有勇有谋!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手,尽管开口。”沈清辞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打理沈府的账目,发现沈明轩报上来的几笔开支有些蹊跷。
有一笔五千两银子的 “货款”,收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而且没有任何交易凭证。
他本想提醒父亲,可一想到上次磨墨时被沈明轩踹倒的场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
就算他说了,父亲也不会相信他。在父亲眼里,沈明轩永远是完美无缺的,而他,
永远是那个只会惹麻烦的次子。没过多久,沈明轩带着几个随从前往江南。临走前,
柳氏给了他满满一箱子金银珠宝,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缺什么就派人回来拿。
沈清辞被留在府中,负责打理京中店铺的生意,还要兼顾家中的杂务。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明轩从江南寄回书信,说一切进展顺利,第一批丝绸已经在运输途中,不日就能抵达京城。
沈敬亭夫妇大喜过望,摆了宴席宴请亲友,到处吹嘘沈明轩的能干。可沈清辞却越来越不安。
他核对账目时发现,沈明轩从江南寄回的货单与实际到账的丝绸数量对不上,
而且损耗率高得惊人。他试图联系沈明轩身边的随从,却发现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
要么言辞闪烁。这天晚上,福伯悄悄来到柴房,递给沈清辞一张纸条:“二少爷,
这是老奴从明轩少爷的随从房间里偷偷拿到的,您看看。”沈清辞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写着 “**欠债三千两,需尽快补齐,否则性命难保”。
落款日期,正是沈明轩在江南的那段时间。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
那些蹊跷的开支,那些对不上的货单,都是沈明轩用来偿还赌债的。他挪用了家族的公款,
还伪造了交易记录,欺骗了所有人。“二少爷,这件事……” 福伯欲言又止,
脸上满是担忧。“福伯,谢谢你。” 沈清辞握紧了纸条,指尖微微发白,“这件事,
我会处理的。”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沈明轩的前程就毁了,沈府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的财产被沈明轩挥霍一空,更不能让父亲一直被蒙在鼓里。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拿着纸条和账目,来到沈敬亭的书房。沈敬亭正在练字,看到他进来,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不在店铺里干活,跑到这里来偷懒?”“爹,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沈清辞把纸条和账目放在桌上,“大哥在江南挪用公款堵伯,
还伪造了货单,您看……”“住口!” 沈敬亭猛地一拍桌子,墨汁溅了一地,
“你这个孽障!明轩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你嫉妒他,
故意伪造这些东西来陷害他!”“爹,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可以派人去江南调查!
” 沈清辞急切地辩解,“那些账目上的漏洞,还有这张纸条,都是证据啊!”“证据?
我看你是冥顽不灵!” 柳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把将纸条和账目扫落在地,“清辞,
你太让娘失望了!明轩在外辛辛苦苦为家族打拼,你却在这里造谣中伤他,
你的心怎么这么毒?”“我没有造谣!”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娘,
您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大哥他真的做错了!”“够了!” 沈敬亭站起身,
指着沈清辞的鼻子骂道,“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管店铺的事,也不准再踏进书房半步!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明轩的坏话,我就打断你的腿!”沈清辞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父母,
心中一片冰凉。他拿出所有的勇气,说出了真相,可换来的却是一顿打骂和指责。
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嫉妒兄长、品行不端的次子。他默默捡起地上的纸条和账目,
转身走出书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和这个家,彻底产生了隔阂。而沈明轩的阴谋,才刚刚开始。3 哈哈哈,
这就是我的好大哥沈明轩从江南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满面春风地走进沈府,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爹,娘,儿子回来了!
” 沈明轩快步走到沈敬亭夫妇面前,双膝跪地,“儿子幸不辱命,
江南的丝绸生意已经步入正轨,这是第一批赚回来的银子,请爹娘过目。
”柳氏立刻上前扶起他,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的儿,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敬亭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耀眼夺目。他笑得合不拢嘴,
对沈明轩更加满意:“好!好!明轩,你真是沈家的功臣!”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
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些银子不过是沈明轩用剩下的公款换来的,用来掩人耳目。
真正的大部分财产,早已被他挥霍在了**和风月场所。沈明轩似乎察觉到了沈清辞的目光,
他转过头,对着沈清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挑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没过几天,沈府就出了大事。
沈敬亭放在书房暗格里的祖传玉佩不见了。那玉佩是沈家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沈敬亭一直视若珍宝。“是谁?是谁偷了我的玉佩?” 沈敬亭气得浑身发抖,
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要一个个审问!”府里的下人都被召集到大厅,
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沈明轩站在沈敬亭身边,故作焦急地说:“爹,您别急,
玉佩一定还在府里,说不定是哪个下人一时糊涂拿了,只要好好审问,一定能找回来。
”柳氏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老爷,您冷静点。这府里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一定是府里的人干的。”沈敬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怀疑:“清辞,是不是你偷了玉佩?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明轩,
怨恨我们对你不好,所以故意偷了玉佩来报复我们!”“爹,不是我!” 沈清辞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震惊和委屈,“我没有偷玉佩,我根本不知道玉佩放在哪里!”“不是你是谁?
” 沈明轩上前一步,指着沈清辞的房间,“昨天我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在爹的书房门口徘徊,
而且你的房间里,还藏着与玉佩配套的锦盒碎片!”说着,
沈明轩让随从拿出一个破碎的锦盒,上面确实有玉佩盒子的印记。
“这是我今天早上在清辞的房间里找到的,爹,娘,证据确凿,一定是清辞偷了玉佩!
”沈清辞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锦盒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房间里的,
这分明是沈明轩设下的圈套!“爹,娘,我真的没有偷玉佩,这是大哥陷害我!
” 沈清辞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大哥在江南挪用公款堵伯,
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怕我揭发他,所以才故意设计陷害我!”“你还在胡说八道!
” 沈明轩气得脸色发白,“我什么时候挪用公款堵伯了?你拿出证据来!你这是贼喊捉贼,
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有证据!” 沈清辞刚想拿出那张纸条,
却发现纸条早已不翼而飞。他猛地想起,昨天沈明轩的随从借口帮他收拾房间,
趁机拿走了他放在床头的纸条。“证据呢?你倒是拿出来啊!” 沈明轩步步紧逼,
“拿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在撒谎!爹,娘,清辞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必须严惩!
”沈敬亭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沈清辞,声音嘶哑地说:“来人啊,把这个孽障给我关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给他送水送食!我要让他好好反省,说出玉佩的下落!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架起沈清辞就往柴房走去。沈清辞挣扎着,
回头看着沈敬亭夫妇:“爹,娘,你们真的不相信我吗?我是你们的儿子啊!”柳氏别过脸,
不忍看他的眼睛,嘴里却说道:“你做出这种事情,还有脸说自己是我们的儿子?
好好反省吧!”沈敬亭则是一脸冷漠,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柴房的门被锁上,
黑暗瞬间笼罩了沈清辞。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不明白,
为什么父母永远不相信他,为什么沈明轩一次次伤害他,却总能得到原谅。
他想起了福伯的话:“二少爷,忍忍吧,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他已经长大了,
日子却变得越来越糟。他忍了这么多年,换来的不是善待,而是一次次的陷害和背叛。心,
一点点地冷了下去。就像柴房里的寒气,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直到麻木。
4 这个家我不待了柴房里阴暗潮湿,沈清辞已经被关了三天。这三天里,
没有人给他送过水,也没有人给他送过食。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浑身虚弱无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渐渐模糊。他想起了小时候,
给他塞糖吃;想起了他第一次偷偷读书时的兴奋;想起了他曾经对这个家抱有过的所有希望。
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第四天晚上,柴房的门被悄悄打开了。
福伯提着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看到沈清辞虚弱的样子,
心疼得直掉眼泪:“二少爷,您受苦了!”福伯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和一壶水,
递给沈清辞:“快吃点东西,喝点水吧。老奴实在不忍心看着您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