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从三十楼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风灌进耳朵里，
呼呼的响。我睁着眼睛，看着那些窗户一层一层往上退，每一扇窗后面都有光，都有家。
只有我没有。顾北辰的脸最后闪了一下。不是舍不得他。是恨。
然后“砰”的一声——我猛地坐起来。满头满脸的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我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对。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那道疤。那道疤是我结婚第二年切菜切到的，婆婆说我不中用，
连个菜都切不好。我记得很清楚，刀口很深，缝了三针，好了之后留下一道白印子。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我扭头看床头柜。那个相框还在。婚纱照。我穿着白纱，笑得很甜。
顾北辰站在我身边，西装笔挺，脸上没有笑，眼睛看着镜头外面。
这是……我猛地掀开被子跑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满满的胶原蛋白，
眼睛里还有光。不是那张三年后被眼泪泡肿、被熬夜熬出黑眼圈的脸。我腿一软，
坐在马桶盖上。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老公”。备注是这个。我存的。
上辈子我一直这么叫他，叫了三年。他从来没应过一声。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我划开。
“今晚不回去，有事。”就八个字。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下来了。这是三年前。我结婚的第一天。他新婚之夜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上辈子我给他发了一百多条信息，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从晚上八点等到凌晨四点。
最后他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里，皱了皱眉，说：“你干嘛？”我说我等你。
他说：“以后别等了。”然后他上楼睡觉，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这一次。我擦了擦眼泪，
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然后关机，睡觉。睡得特别香。第二章第二天早上五点，
我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身体习惯。上辈子这个点我就要起来给婆婆做早饭。
她要吃现熬的小米粥，要配四个小菜，要煮两个溏心蛋，要切水果摆盘。我做了三年，
一天没落下。今天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六点，楼下有动静了。我没动。六点半，
手机响了。是婆婆。“林若溪，几点了你还不下来？早饭呢？”我说：“妈，我昨晚睡得晚，
您让阿姨做吧。”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你什么意思？
嫁到顾家第一天就想偷懒？我告诉你，顾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这种穷人家的孩子，
能嫁进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我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她说完。
上辈子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会哭，会觉得委屈，会拼命解释。然后她会骂得更凶，
说我没教养，说我顶嘴。这一次我不说话了。她骂了三分钟，终于停了。我说：“妈，
您说完了？我去吃早饭了。”然后挂了电话。下楼的时候，婆婆坐在餐桌前，
脸拉得比驴还长。我坐下，自己盛了一碗粥，吃得很慢。她盯着我，像要把我盯出一个洞。
“若溪。”她忽然换了个语气，“北辰昨晚没回来？”“嗯。”“你就不问问？”“问什么？
”“问他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她急了，“你这媳妇怎么当的？”我喝了口粥，说：“妈，
您教我的，顾家的媳妇要懂事，不要管男人的事。”她被噎住了。这时候门开了。
顾北辰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西装，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他看到我，
眼神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吃早饭。以前这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厨房里忙活。
“北辰回来啦？”婆婆立马变了脸，“饿不饿？妈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不用。
”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你昨晚睡得早？”“嗯。”“我发信息了。”“收到了。
”他皱了皱眉，大概觉得我这话接得太淡。以前我会问他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回来。他会不耐烦，会说“别问那么多”。我就不敢问了。今天我不问，
他反而好像有点不习惯。“你怎么不问我昨晚去哪儿了？”他居然自己问出来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说吗？”他没说话。“那就不问了。”我站起来，“我吃饱了，
上班去了。”“上班？”婆婆尖叫起来，“你上什么班？你是顾家的少奶奶！”我没理她，
上楼换衣服。下楼的时候，顾北辰还坐在那里，看着我。那眼神，
上辈子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像是……有点不认识我了。第三章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够我自己花。上辈子结婚第二天我就把工作辞了。
婆婆说顾家的媳妇出去打工丢人。我就乖乖待在家里，每天买菜做饭做家务，
活像一个免费的保姆。这次不。我去公司上班，同事们都说我气色好。能不气色好吗？
不用伺候婆婆，不用等男人回家，睡觉睡到自然醒。就是顾北辰有点不对劲。
他开始给我发信息了。以前是一个月都不发一条。现在一天发好几条。“在干嘛？
”“几点下班？”“晚上一起吃饭？”我都回得很简单。“上班。”“六点。”“不吃。
”有一次他来公司楼下等我。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
手里夹着烟。看到我出来，他把烟掐了，朝我走过来。“若溪。”我站住：“有事？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昨晚才一起吃过。”“那是跟妈一起。”他往前走了一步，“就我们两个。”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上辈子我想跟他单独吃饭，想了一年。每次说，他都说忙，说改天。
改到后来我就不说了。“今天不想吃。”我说，“我约了朋友。”“什么朋友？
”我笑了：“顾北辰，你查岗？”他被我噎住了。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在后面喊我：“若溪，你变了。”我停下来，回头看他。“变了吗？”我说，“可能是吧。
”然后我就走了。晚上我确实约了朋友，大学同学林薇。她在一家外企做市场，
混得风生水起。我们约在一家日料店，点了酒。“若溪，你最近不对劲。”林薇盯着我，
“出什么事了？”“没有。”“有。”她喝了口酒，“你以前张口闭口都是你家顾北辰，
今天提都没提。”我笑了笑，没说话。“吵架了？”“没吵。”“那是？”我放下酒杯，
看着她：“林薇，如果我说，我知道以后三年会发生什么，你信吗？
”她愣了愣：“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是重生回来的？
说上辈子我被他一家害死了？说我现在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太扯了。“没什么。
”我端起酒杯，“就是突然想通了。”“想通什么？”“想通女人不该围着男人转。
”她看了我半天，然后举杯：“为这个，干一杯。”那天晚上喝到很晚。
顾北辰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回去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客厅灯还亮着。他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进门，站起来。“去哪儿了？”“喝酒。”“跟谁？”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顾北辰，我们谈谈。”他愣了。三年了，我从来没主动说要跟他谈什么。
以前都是他找我谈，谈离婚，谈财产分割，谈让我签字。“谈什么？”“你爱苏晴吗？
”他的脸色变了。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别急着否认。我看过你的手机，
看过你的聊天记录，看过你们以前的照片。我知道你书房那幅画是她画的。
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要去她微博逛一圈。我知道她每次发朋友圈你都点赞。”他张了张嘴。
“你不用解释。”我说，“我今天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爱谁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你别拿我当傻子。”“若溪……”“她回国了，对吧？
”他没说话。我笑了笑：“你去见她吧，不用天天往家跑，我不需要。”我上楼去。
他在后面喊我：“林若溪，我们是夫妻！”我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顾北辰，
结婚那天晚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就知道我们不是夫妻。”他脸色白了。我回房间，
锁门。那一夜他没睡，在客厅坐到天亮。我没管他。因为上辈子，我也这样等过他无数次。
他一次都没管过我。第四章苏晴来家里那天，是个周末。我下楼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跟婆婆有说有笑的。看到我，她站起来，笑得特别甜。“若溪姐，
好久不见。”上辈子我见她第一面，觉得她真温柔，真好看。现在我再看她，只觉得假。
“你好。”我点点头，去厨房倒水。她跟过来。“若溪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你试试看。”“谢谢。
”“你跟北辰最近还好吗？”她歪着头看我，“我听说你们好像有点……”“挺好的。
”我打断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就好。北辰这个人，有时候不太会表达，
你要多包容他。”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真好看，水汪汪的，会说话。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苏小姐。”我说，“你跟北辰以前的事，我不想知道。
以后的事，你也别掺和。”她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走近一步，“你要真喜欢他，就大大方方追。别打着朋友的幌子，天天往我家跑。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她的脸红了，又白了。“若溪姐，你误会了，
我跟北辰……”“我没误会。”我打断她，“你们以前是一对，他书房里还挂着你送的画。
他每天晚上都要看你朋友圈，这些我都知道。我不介意，是因为我不在乎。”她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