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工名额被表姐顶走那天，我把全家送进了派出所

喇叭里念出赵秀兰名字那一刻，全车间都在看我。纺织二车间今天只评一个正式工名额。

上个月技能考核，我第一。上周厂办谈话，车间主任马桂芬还拍着我肩说。"晚禾，好好干，

这回八成就是你了。"我信了。所以今早我还特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穿了件压箱底的白衬衫，想着领了正式工表，再去供销社买二斤水果，

晚上给我妈和外婆加个菜。结果广播站扯着嗓子念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名字。赵秀兰。

我的表姐。也是昨天还拉着我手说，晚禾你放心，你的名额稳得很的人。广播还没停，

周建平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两张表，一张转正名单，一张红纸喜帖。

他先把转正表递给赵秀兰。再把喜帖晃到我眼前。"晚禾，正好大家都在，

我也省得一桌桌通知了。""我和秀兰下个月结婚。"四周先是一静。紧接着，

针落地都能听见。我站在织机边，耳朵里全是轰鸣。不是机器响。是我脑子在响。

周建平是我谈了三年的对象。去年我把半年的工资借给他走夜校，他搂着我说，等你转正，

我就去你家提亲。他说得像真的。我也真信了。现在，他一手把我的正式工名额给了赵秀兰，

一手把喜帖塞到我面前。我盯着他，声音都发紧。"你再说一遍。

"周建平像是早料到我会闹，语气反而更软。"晚禾，你先别在车间发脾气。

""名额是你自己让的，婚事也是咱们早就说好的，只不过对象换成了秀兰。

"我气得一下笑了。"我让的？""我什么时候让了？"赵秀兰站在旁边，眼圈一红，

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晚禾，你别这样。""前天晚上你在我家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说你反正快嫁人了，正式工给我，我也好早点把户口转进厂里。

建平哥这边……也是你说你们处不下去了，不想耽误他。"她说这话时，眼泪说来就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抢了她什么。我看着她那张脸，只觉得恶心。

前天晚上我确实去过她家。因为她妈病了，我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药钱借给了她。

可我没想到，借出去的钱还没热，先换来了她抢我名额，抢我对象。

马桂芬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她一看气氛不对，先皱眉头。"林晚禾，你闹什么闹？

""厂里广播都念完了，你现在摆脸子给谁看？"我盯着她。"主任，名额凭什么给赵秀兰？

""上个月技能考核是我第一，节纱记录本也是我交的，车间试样整整做了半个月。

赵秀兰连机号都认不全，她凭什么？"马桂芬脸色顿了顿，随即更沉了。"凭什么？

""凭你自己写了放弃申请。"她说完，从周建平手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拍到我胸口。

"白纸黑字，你自己看看。"我把那张纸展开。最上面一行写着。

自愿放弃正式工转正资格申请。下面的名字，是林晚禾。可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攥紧了。

因为那不是我的字。我写林字的时候，最后一笔喜欢往上挑。这张申请上的林，收笔是平的。

我抬头看向周建平。"这是谁写的？"周建平避开我的眼神，语气却还装得像在劝人。

"晚禾，见好就收吧。""你都答应让了，现在再翻脸，多难看。

"我把那张申请直接撕成了两半。车间里一下炸了。马桂芬气得脸都青了。"林晚禾，

你疯了？"我把纸扔到她脚边，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我写的。""我的名额，

谁也别想拿这张破纸吞了。"说完，我转身就往厂办走。周建平在后面喊我。"晚禾，

你别不识抬举。"我没回头。我只在下楼梯前丢下一句。

"你最好祈祷我查不出来是谁动的手。"厂办里坐着三个人。人事干事，工会主任，

还有马桂芬。桌上摆着我那份考核表，赵秀兰的转正审批表，和一张盖了章的意见书。

我一进门，人事干事就叹气。"晚禾，年轻人脾气别这么冲。""你自己申请让名额，

现在又来闹，闹大了对你没好处。"我把撕成两半的申请摊到桌上。"这不是我写的。

""要么现在当着我的面找人验字，要么你们给我解释，为什么我技能考核第一，

名额给了赵秀兰。"工会主任咳了一声，话说得更轻，可那股子偏心味儿一点没藏。

"林晚禾，你是姑娘家。""过两个月就要结婚的人了，正式工不正式工，

其实差别也没那么大。""秀兰家里条件难，她爸腿不好，她早点转正，也算你帮衬亲戚。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笑。我拼死拼活上夜班，熬到手指全是茧子，结果到了他们嘴里，

竟然变成了我帮衬亲戚的资本。"那奖金呢？""转正带的一百八十块奖金，也是我帮衬？

""还有职工宿舍的床位，也是我帮衬？""你们到底是按考核办事，还是按谁哭得响办事？

"马桂芬一下拍了桌子。"林晚禾，你说话放尊重点。""车间不是你家开的。

""你要真觉得委屈，就把证据拿出来，别在这儿耍嘴皮子。"证据。我当然有。

节纱记录本是我一笔一笔记的。试样布的背面我还缝了自己的暗记。只要把东西拿出来，

一对就知道谁在撒谎。我转身就往宿舍跑。结果推开柜门的那一瞬间，我心一下沉到底。

蓝皮记录本没了。我那块试样布也没了。柜子里空得只剩几件旧衣服。

而赵秀兰正靠在我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搪瓷缸，笑得轻飘飘的。"晚禾，你找这个吗？

"她晃了晃手里半页被撕下来的纸。正是我蓝皮本上的。下一秒，她当着我的面，

把那半页纸塞进嘴里，慢慢嚼烂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抬手就要去抓她。

赵秀兰却先一步往后退，捂着胳膊尖叫起来。"救命啊。""晚禾打人了。

"周建平几乎是立刻冲进来的。他一把把我拽开，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手腕折断。"林晚禾，

你闹够没有？"我盯着他。"蓝皮本呢？""你把我的本子弄哪儿去了？"周建平脸色一僵，

随即又换上那副受够了我的样子。"什么蓝皮本？""你自己丢三落四，

别什么都往秀兰身上赖。"赵秀兰眼泪汪汪地靠在他怀里。"建平哥，你别怪晚禾。

""她只是一下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抢了我的名额，还要我接受。

我死死盯着她嚼纸时鼓起来的腮帮子，恨不得当场撕了她那张脸。可我没扑上去。

我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转身去了保管室。蓝皮本可以没。试样布也可以没。

但仓库和运输单据不可能全没。这一个月的试样棉纱，是运输队单独送到二车间的。

领用、回收、报损，每一笔都要签字。我只要把单据找出来，照样能把这件事翻回来。

保管室门口坐着的是沈野。他是厂运输队队长，退伍回来的，个头高，话少，

脸上永远一副不好惹的样。厂里小姑娘看见他都躲。因为传得最凶的一句，是他命硬。

前两年定过一次亲，姑娘还没过门就病没了。后来谁给他说媒，他都冷着张脸，不搭腔。

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只是在交接货那几次，他看不惯周建平偷懒，替我搬过两次棉纱箱。

这会儿他正靠在门边抽烟，看见我冲过来，眉头动了一下。"后头有鬼追你？"我喘了口气。

"上个月二车间试样纱的运输回单，你这儿有底根吗？"沈野把烟掐了，站直身子。"有。

""你要这个干什么？""我正式工名额被赵秀兰顶了，她们还偷了我的记录本。

"我没绕弯，直接说。"我要翻账。"沈野盯着我看了两秒，没问废话。他转身进保管室，

从铁皮柜最底层抽出一摞压得整整齐齐的复写联。"你以前说过，

出库单这玩意儿最容易出幺蛾子，最好留底。""我听了。"我接过那叠单子，手都在抖。

这话是我半个月前随口说的。我当时只是发现周建平老拿报损单说事，怕他以后搞鬼，

才提醒了一句。没想到，今天真成了我的救命绳。我一页页翻过去，

很快就翻到了那张试样纱领用单。领用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可签字不是我。

而且最关键的是，领用日期写的是上月二十六号夜班。那天我根本不在厂里。

因为我外婆发烧，我请了假回村里送药，门卫登记上都还有记录。我抬头看沈野。

"这张单子是谁来拿的货？"沈野没直接回答，只问我一句。"你确定要知道？"我点头。

"确定。"沈野把那张单子抽出来，手指点在签收时间那栏。"二十六号晚上九点二十，

来提货的是周建平。""他说你让他来的，还拿了你签字的条子。""我当时问过一句，

怎么不是你自己来。周建平说你在宿舍病着，懒得跑。"我心口猛地一缩。原来这么早。

她们那时候就开始做套了。蓝皮本，试样纱，假签字。所有东西不是今天临时起意偷的。

是早就在铺。我把那张单子攥紧，转身就往厂办去。可刚走到半路，广播又响了。

这回不是转正名单。是保卫科通报。"二车间临时工林晚禾，涉嫌私藏厂内报损布料，

请立即到保卫室接受检查。"走廊里瞬间全是看热闹的人。有人朝我指。有人小声议论。

我脚步只顿了一秒，就继续往前走。她们已经开始第二刀了。第一刀拿走我的正式工。

第二刀，是想直接砍死我在厂里的路。保卫室里，我那只旧帆布包被翻得底朝天。

三卷崭新的细棉布就塞在最底下。周建平站在旁边，像是比谁都痛心。"晚禾，

你缺钱你跟我说啊。""你怎么能偷厂里的东西？"我看着那三卷布，反而彻底冷静了。

因为那不是我们二车间的报损布。那是供销科刚到的新料，

外面缠绳的打结法跟车间仓库不一样，是平码绳。我干了三年织布，摸一把就知道。

我抬头看保卫科长。"我不认。"科长脸一沉。"人赃并获你还不认？

""这三卷布是在你包里搜出来的。"我把其中一卷拎起来，指着边上那排蓝色平码绳。

"我们车间报损布用麻绳打十字扣。""这种绳法是供销科新料才用的。""要栽赃，

也先学会点常识。"保卫科长愣了一下，低头去看绳结。周建平脸色微微变了。可他嘴还硬。

"就算绳不对，也不能证明不是你偷的。""你在厂里闹名额没闹成，

谁知道是不是起了歪心思。"我盯着他。"是吗？""那不如顺便查查，

二十六号晚上九点二十，你用我的名签的那张领用单。"周建平脸色一下僵住。

我把复写联拍到桌上。"我那天根本不在厂里。""你拿着假签字来提货，

现在又拿新料往我包里塞。""周建平，你这是怕我把名额翻回来，先想让我当贼？

"保卫科长看了眼领用单，神色终于变了。马桂芬也赶来了。她一看桌上的东西，

先瞪周建平。可那一眼只是一闪，下一秒，她又冲着我来了。"林晚禾，

你别在这儿混淆视听。""就算领用单有问题，你包里搜出布也是事实。""厂里研究决定，

在事情查清之前，你先停工，宿舍床位也腾出来。"停工。腾床位。

这是连我最后一条活路都想掐死。我看着她。"正式工名额你们要给赵秀兰，我认不了。

""偷布的脏水你们往我头上泼，我也认不了。""你们今天非要让我停工行。

""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事就不算完。"马桂芬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