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条微信
晚上十点多，陈糯在修图。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人像，老太太，八十多岁，皱纹堆得跟老树皮似的，但眼睛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假牙。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调了调对比度，觉得差不多了，保存。
沙发那头，江屿在看书。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靠在沙发角上，腿伸直了搭着茶几，书挡着脸，只能看见一截鼻梁和偶尔翻页的手指。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轮廓勾得挺好看。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修图。
他的手机亮了。
江屿拿起来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翻书。
但陈糯感觉到了。他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微，普通人注意不到。但她干了八年摄影，拍过几百个人，人紧张的时候肩胛骨会微微收紧，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没问。继续修图。
过了几分钟，他合上书站起来：“我去洗澡。”
“嗯。”
他走了。手机落在沙发上。
陈糯看了一眼那部手机，屏幕朝下，黑色壳子，边角有点磨损。她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屏幕又亮了。
她不是故意看的。余光扫到一条微信弹出来：
“江屿，我回来了。想见一面。——晏”
她盯着那个“晏”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继续修图。老太太的眼睛在屏幕上看着她，笑得露出两颗假牙。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鼠标上，没动。过了很久，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同一张图。
她把图关了，打开另一张。
十一点半，他洗完出来，她已经躺床上了。他钻进被子，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柚子味的。
“睡了？”他轻声问。
“嗯。”
他没说话。过了几分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没睡着。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
---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饭。煎蛋，吐司，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吃得很慢。她收拾相机包，把镜头一个个放进去。
“今天去哪儿拍？”他问。
“颐和园。有个老太太约了在那儿拍她孙子。”
“几点回来？”
“说不好。下午吧。”
“嗯。”
他喝完牛奶，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她蹲在那儿整理包，没抬头。
“陈糯。”
“嗯？”
“昨晚……”
她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看着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晚上我早点回来。”
门关上了。
她蹲在那儿，看着门，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收拾包。
---
下午在颐和园，那个老太太的孙子满地跑，她追着拍了一百多张。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看水，手机响了。
江屿的微信：“晚上同事聚餐，晚点回。”
她看了三秒，回：“好。”
太阳沉下去，湖水变成灰蓝色。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十二点没回，一点没回。
她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个老电影，黑白的那种。她没看进去，就听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
两点十分，门响了。
她在沙发上没动。听见他进门，换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看见她躺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
“看电视。”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身上有酒味。
“喝多了？”她问。
“还行。”
她坐起来，看着他。灯光暗，看不清他表情。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她还是去了。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杯水，没动。
她重新坐回沙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就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糯。”他忽然开口。
“嗯？”
“林晏回来了。”
她没说话。
“你知道林晏是谁吧？”
“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没什么想问的？”
她想了想，说：“你想说吗？”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睡吧。明天还上班。”
她进
晚上十点多，陈糯在修图。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人像，老太太，八十多岁，皱纹堆得跟老树皮似的，但眼睛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假牙。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调了调对比度，觉得差不多了，保存。
沙发那头，江屿在看书。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靠在沙发角上，腿伸直了搭着茶几，书挡着脸，只能看见一截鼻梁和偶尔翻页的手指。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轮廓勾得挺好看。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修图。
他的手机亮了。
江屿拿起来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翻书。
但陈糯感觉到了。他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微，普通人注意不到。但她干了八年摄影，拍过几百个人，人紧张的时候肩胛骨会微微收紧，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没问。继续修图。
过了几分钟，他合上书站起来：“我去洗澡。”
“嗯。”
他走了。手机落在沙发上。
陈糯看了一眼那部手机，屏幕朝下，黑色壳子，边角有点磨损。她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屏幕又亮了。
她不是故意看的。余光扫到一条微信弹出来：
“江屿，我回来了。想见一面。——晏”
她盯着那个“晏”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继续修图。老太太的眼睛在屏幕上看着她，笑得露出两颗假牙。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鼠标上，没动。过了很久，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同一张图。
她把图关了，打开另一张。
十一点半，他洗完出来，她已经躺床上了。他钻进被子，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柚子味的。
“睡了？”他轻声问。
“嗯。”
他没说话。过了几分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没睡着。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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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饭。煎蛋，吐司，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吃得很慢。她收拾相机包，把镜头一个个放进去。
“今天去哪儿拍？”他问。
“颐和园。有个老太太约了在那儿拍她孙子。”
“几点回来？”
“说不好。下午吧。”
“嗯。”
他喝完牛奶，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她蹲在那儿整理包，没抬头。
“陈糯。”
“嗯？”
“昨晚……”
她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看着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晚上我早点回来。”
门关上了。
她蹲在那儿，看着门，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收拾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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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颐和园，那个老太太的孙子满地跑，她追着拍了一百多张。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她坐在湖边看水，手机响了。
江屿的微信：“晚上同事聚餐，晚点回。”
她看了三秒，回：“好。”
太阳沉下去，湖水变成灰蓝色。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十二点没回，一点没回。
她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个老电影，黑白的那种。她没看进去，就听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
两点十分，门响了。
她在沙发上没动。听见他进门，换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看见她躺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没睡？”
“看电视。”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身上有酒味。
“喝多了？”她问。
“还行。”
她坐起来，看着他。灯光暗，看不清他表情。
“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她还是去了。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那杯水，没动。
她重新坐回沙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就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糯。”他忽然开口。
“嗯？”
“林晏回来了。”
她没说话。
“你知道林晏是谁吧？”
“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你……没什么想问的？”
她想了想，说：“你想说吗？”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睡吧。明天还上班。”
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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