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出差的第五天。我打开手机上的智能空调APP，想看看家里温度。怕橘子冷着。
首页弹出一条使用记录。昨晚20：03，制暖模式，29度。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29度。我常年设26度，方远也是。连续五天，每晚八点出头。同一个温度。
我家猫不会按遥控器。那个人怕冷。而且知道我家门锁密码。我没有声张。退出空调APP，
打开了智能门锁的记录页面。01门锁的使用记录比空调更详细。
每一条都标注了开锁方式和时间。过去五天，每晚19：48左右，有人用密码开了门。
关门时间是次日早晨6：15到6：30之间。过夜了。在我家。在我和方远的床上。
我放下手机，橘子跳上沙发蹭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头，它打了个呼噜。“就咱俩在家，
是不是？”橘子眯着眼睛看我。我重新拿起手机，把门锁记录从头到尾截了图。
然后打开空调APP，把五天的使用记录也截了。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命名“2025”。
做完这些，我给方远发了条微信。“老公，出差还顺利吗？”他秒回：“还行，就是累。
天天开会。”后面跟了个打哈欠的表情。“早点休息。”我回。“你也是，别熬夜。
”对话框安静下来。我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三秒。结婚五年，他出差的频率从一年两三次，
变成了一个月一两次。我以前觉得是升了区域经理的缘故。现在回头想，时间线对不上。
他是去年三月升的职。但出差变多，是从去年九月开始的。中间隔了半年。
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我打开家里的智能水表APP。这个是我当初装修时顺手装的，
方远还笑我“数据控”。水表显示，这五天的日均用水量是0.3吨。我们家正常两个人住，
日均用水0.4吨左右。一个人在家洗澡、做饭、洗衣服，0.3吨合理。
说明那个人确实只有一个。不是聚会，不是朋友留宿。是一个人，带着我家的门锁密码，
每晚准时来，住一夜，清早走。像回自己家一样。我又打开了电费记录。
这五天的日均用电比平时高出40%。空调开到29度，当然费电。但还有别的。
我看了一下分时段用电量。深夜11点到凌晨1点之间有一个用电高峰。不是空调的事。
是有人在用烘干机。我们家的烘干机是独立式的，功率大，一开就能在电表上看出来。
深夜烘衣服。把衣服洗了烘干，不留痕迹。这个人很仔细。我关掉所有APP，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橘子趴在我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窗外路灯昏黄，
小区里偶尔有车经过。我坐了很久。没哭。就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慌。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出门。公司在科技园B栋12楼，我做数据分析，
整天对着报表。同事季姐端着杯子路过我工位。“晓晓，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嗯，
橘子半夜闹腾。”季姐笑着走了。我把报表关了，打开浏览器。
搜索的第一条是——“怎么查老公出差期间的行程记录。”看了两分钟，我又退出来。
不用查行程。他根本没出差。或者说，他出差了，但那个人不需要他在家才来。她有密码，
她来去自由。他们对这件事已经有默契了。默契到不需要特意安排。中午我没去食堂。
坐在工位上翻银行APP。我和方远有一张联名储蓄卡，存了大概八十二万。
是我们这五年攒的，买房之外的全部积蓄。我一笔一笔往前翻。翻到去年十月。一笔转账，
五万。备注是空的。收款账户我没见过。再往前，九月，又是五万。八月，三万。
一直追溯到去年六月。第一笔是两万。我统计了一下。从去年六月到这个月，
一共转出去三十五万。分十四笔，每笔两到五万不等。都没有备注。
收款人户名只显示了一个姓——贺。三十五万。我们总共才八十二万。不对，
现在只剩四十七万了。我手心全是汗，但我还是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截了图。
存进那个叫“2025”的相册。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
然后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这个月的房贷我转了，你那边还宽裕吗？
”他回：“没问题，你别操心钱的事。”三十五万都转出去了。他说别操心。
02方远第六天回来了。晚上七点，门锁响了一声，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晓晓，我回来了。
”橘子从沙发上跳下去迎他。他弯腰摸了摸猫，抬头冲我笑。“想我了吗？”“想了。
”我从厨房端出两个菜。蒜薹炒肉，西红柿蛋汤。他洗了手坐下来，吃得很香。
“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出差天天吃盒饭。”我看着他。衬衫领口平整，没有褶皱。
他出差六天，带了三件衬衫。回来的时候行李箱拉链拉得很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方远从来不叠衣服。“累吗？”我问。“还行，跑了三个客户。”他说起出差的事，
时间、地点、见了谁，说得很顺。太顺了。像背过。吃完饭他去洗澡。
我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拿起他的手机——没锁屏。微信聊天列表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是工作群。第三个是他妈。很干净。太干净了。我往下翻。
没有任何陌生女性的对话框。我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出差期间的照片只有几张：会议室、酒店走廊、一碗面。最近删除里是空的。我放下手机。
他出来了，擦着头发，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你手机借我用下，我的没电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干嘛？”“查个快递单号。”他接过去点了几下还我了。
什么都没多看。晚上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抱住我。“晓晓，下个月我生日，去海边玩好不好？
”“好。”他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睁着眼，
看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指示灯。绿色的，一闪一闪。26度。我设的。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没回家。去了小区北门外那条街。街上有个美容美甲店，
叫“敏姐造型”。我每个月去做一次指甲。开店的姑娘叫贺敏，二十七八岁，长头发，
说话轻声细语。我到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阿姨做头发。店里开着暖风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厚羽绒服。还围着条围巾。室内温度计显示27度。她还觉得冷。
“苏姐来了？今天做指甲吗？”“嗯，做个新款。”我坐下来选色卡。她忙完那位阿姨，
过来帮我做。手很巧，边做边聊。“苏姐，你家方总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心跳漏了一拍。
“还行，刚出差回来。”“哦，上次他来店里说起过，说区域经理事情多。”他来过这家店？
我没表现出来。“他来做什么？”“剪头发呀，他说公司附近的理发店太贵了。
”我笑了一下。方远从来不在小店理发。他固定去商场四楼那家，剪一次一百二。嫌贵？
假的。做完指甲我付了钱。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衣架。
上面挂着一件浅蓝色羽绒服。今年新款，我在商场见过。吊牌价三千六。
和方远车里那张收据上的金额一模一样。冷风灌进脖子。我裹紧外套，往家走。
那件浅蓝色羽绒服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上个月过生日。方远送了我一条围巾。二百八。
03接下来一周，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做饭、喂猫。方远像往常一样亲亲热热，
每天早上出门前亲我一下额头。“老婆，晚上想吃什么？”“随便。”“那我买条鲈鱼回来，
给你做清蒸的。”他语气温柔。五年了，他一直这样。结婚那年他跟我说：“苏晓，你放心，
我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对你好。”我信了。一直信到现在。周三中午，我约江月吃饭。
江月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所做家事律师。她点了杯美式，我要了壶热茶。“你说。
”她看我的眼神很直接。“查一个人的信息，合法吗？”“看怎么查。你想查谁？
”“一个姓贺的人。”江月放下杯子。“是不是方远的事？”我没否认。她叹了口气。
“说说情况。”我把空调记录、门锁记录、银行转账、羽绒服的事说了一遍。
江月听完沉默了十几秒。“转账有多少？”“三十五万。”“联名账户？”“对。”“混蛋。
”她骂了一句，然后恢复了律师的冷静。“晓晓，你现在手上的东西只能算线索，还不够。
你听我说——”她压低了声音。“第一，把你有的证据全部备份到云端，手机里也留一份。
第二，去查那个收款账户的开户行，如果是贺敏的，你就能把人和钱串起来。
第三——”她看着我。“你想离婚吗？”这三个字砸在桌上，我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想先搞清楚全部真相。”“搞清楚了呢？”我喝了口茶。没回答。
江月说：“你回去之后，查一下那家美容店的工商注册信息。如果方远跟那家店有关联，
这就不只是出轨的事了。”晚上回家，我打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输入“敏姐造型”。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注册法人：方远。
注册资金：三十万。注册日期：2024年9月12日。去年九月。他出差变多的那个月。
我盯着屏幕上方远的名字。那家店挂着“敏姐”的招牌，里面坐着贺敏。但法人是我老公。
三十万注册资金，加上装修、租金、设备。那三十五万的去向，全对上了。用我们的积蓄。
给另一个女人。开了一家店。还登记在自己名下。他连店都没舍得写她的名字。我截了图。
存进“2025”。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橘子跳上我膝盖，用脑袋蹭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它。“橘子，你说他是不是傻？”橘子“喵”了一声。“智能家居全是我装的，
APP全在我手机上。”“他是觉得我不会看，还是觉得我看了也不敢怎样？”橘子歪着头，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大概是觉得我不会看吧。
”毕竟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每天按时做饭、按时上班、按时睡觉的老婆。稳定，安全，无趣。
适合放在家里。04那个周末，方远说公司团建。“去郊区烧烤，晚上不回来了。”“好，
玩开心。”我帮他收了个小包，塞了件外套进去。他出门前在玄关穿鞋，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方远。”“嗯？”“最近工作别太拼了，注意身体。”他回头笑了一下。“放心吧。
”门关上。我等了十分钟，打开门锁APP。19：42，密码开锁。
不是方远的手机蓝牙开锁，是密码。和之前那五天一模一样的开锁方式。
他出门的时候用的是蓝牙。这说明回来开门的不是他。又是贺敏。他“团建”去了，她来了。
我穿上外套下了楼。没去远处。就在小区大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能看到北门方向。八点零三分，空调APP推送来了。制暖，29度。我喝了口水。
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照得矿泉水瓶反光。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回家。不是自己家。
去了江月那里。她开门看到我，没问为什么来。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喝不喝？
”“喝。”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把啤酒罐捂在手心里。“江月，那家店的注册信息你看了吗？
”“看了。你老公胆子真大。”她坐到我旁边。“夫妻共同财产拿去给别的女人开店，
还把法人写自己。这不光是出轨，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他可能觉得写自己名字更安全。
”“安全？”江月冷笑。“他是怕那个女人跑了，钱拿不回来。所以店是她打理，
法人是他的。两头都攥着。”我沉默了。方远做销售出身。算盘一直精。“晓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还差一样东西。”“什么？”“照片或视频。”我看着她。
“我想把家里的监控修好。”江月皱眉：“你家监控不是坏了吗？”“方远上个月说坏了。
但我查了设备状态——”我把手机递给她。智能摄像头的后台页面上清楚显示：设备在线，
存储正常。它没坏。是被人关了录像功能。关闭时间：2024年12月8日，
方远的手机操作。江月看完抬头。“你能远程恢复吗？”“能。
所有设备的管理员权限都在我这里。”“当初是我建的家庭账号，他只是普通成员。
他能关录像，但关不掉我的管理权限。”我拿回手机。“他不知道这个。
”“他只知道怎么在APP上按关闭按钮。”“但他不知道管理员后台还有一份操作日志。
”江月看着我，表情复杂。“苏晓。”“嗯？”“你老公真的不了解你。”我笑了笑。
没接这话。晚上我在江月家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回家。门口换了新的鞋垫。
方远没有买鞋垫的习惯。我弯腰看了一眼。米白色，软绵绵的，踩上去很舒服。
便利店里十五块一双的那种。她来过了，走了，还贴心地给我家添了个鞋垫。
我把鞋垫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05下一周，方远又说出差。这次是三天。“周三走，
周五回。”“好。”他走的那天晚上，我没开灯。坐在客厅里。手机上两个APP并排开着。
一个是门锁，一个是监控。监控的录像功能，我前一天晚上在后台偷偷恢复了。
画面是客厅的广角镜头，夜视模式，绿莹莹的。19：46。门锁提示：密码开锁。
监控画面里，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长头发，白色羽绒服。她进门后很熟练地换了拖鞋。
粉色的那双。那是我的拖鞋。她换完鞋走到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然后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鸡蛋、一袋西红柿。像在自己家一样。
橘子从卧室跑出来。她弯腰摸了摸它。“橘子，就咱俩，想吃什么？”她叫得出我猫的名字。
我把手机举到眼前。画面很清晰。她在我家的厨房里炒菜。用我的锅，我的铲子，我的围裙。
开着我的空调，29度。穿着我的拖鞋。喊着我的猫。我录了二十分钟。然后关掉手机，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胃里像吞了一块冰。第二天我请了假。
去银行打了联名账户近一年的全部流水。三十七页。然后去了江月的律所。“够了。
”江月翻完那叠流水，把文件码齐。“智能家居的记录导出了吗？”“全导了。
空调、门锁、电表、水表、摄像头操作日志。”“监控视频呢？”“有三段。昨晚的最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U盘。江月接过去，表情严肃。“晓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
直接起诉离婚。你手上的证据足够争取过错方赔偿，房产分割也对你有利。
”“第二——”“等一等。”我打断她。“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什么？
”“去年六月之前，他们就开始了吗？”江月看着我。“这很重要吗？”“重要。
”我看着窗外。“去年六月是第一笔转账。但方远是去年三月升的职。中间三个月，
他出差不算频繁，银行流水也正常。”“你是说——”“如果去年六月之前就开始了，
那前三个月他是用现金。”“现金查不到。”“但信用卡能查到。”江月点头。
“你回去查信用卡账单。如果有酒店消费，而那些日期你确认他不是出差——”“就是开房。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分析一张报表。数字对了就对了。错了就标红。
回家之后，我登录方远的信用卡APP。密码是他的生日，从来没改过。去年三月到六月。
四笔酒店消费。都在本市。他那几天没出差。我一笔一笔截图。四笔酒店，
加上后面十四笔转账，加上美容店注册，加上监控视频。这条链完整了。
日期、金额、人物、地点、行为。每一环都扣上了。我把所有文件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加密上传到云盘。做完之后，我关了电脑。窗外天快黑了。橘子蹲在窗台上看外面。
我走过去，它回头看我。“橘子。”它“喵”了一声。“你觉得她炒的菜好吃吗？
”橘子没理我，继续看窗外。我摸了摸它的背，忽然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方远。
是因为这五年里，我炒了一千多顿饭。他每次都说“还是你做的好吃”。原来不是夸我。
是怕我不做了。06方远出差回来那晚，带了一束花。粉色玫瑰，包装纸上还沾着水珠。
“老婆，辛苦了。”他把花递给我，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温暖、体贴、无可挑剔。“谢谢。
”我接过花，找了个花瓶装上。他站在我背后。“下个月我生日，咱们去三亚好不好？
”“好。”“我已经看好酒店了，海景房，你肯定喜欢。”他语气兴奋。结婚五年，
他每年生日都要出去玩。机票和酒店都是我定的，钱从联名账户出。
只是今年联名账户里少了三十五万。他大概已经忘了那些钱的去向。或者根本不觉得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