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城南。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工厂的铁门半敞着，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了残破的建筑。陈文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去。
"队长，这里……好像没人。"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找找。"陈文东说。
雨飘摇走在陈文东身后，目光扫视着四周。她的能力可以复现场景，但这里空荡荡的，
只有废弃的机器和散落的砖块，什么也看不到。"队长，"雨飘摇突然说，
"我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有很多人。""很多人？"陈文东停下脚步。"对。
我能在脑海中'看见'很多影子，走来走去……"雨飘摇闭上眼睛，
……在交谈……"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还有孩子……很多孩子……"陈文东的瞳孔一缩。
"很多孩子？""对。大概有十几个……"雨飘摇的声音很低，
"他们都很小……像是……像是被关在这里。"被关在这里。陈文东想起了什么。
"你说张建军失踪前，最后被看见的就是这里？"他问小李。"对。"小李点点头，
"十年前，有人看见张建军走进了这座工厂，然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那有没有人看见他……带什么东西出去？"小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记录。
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当时有人说，工厂里总是传来孩子的哭声。
"小李咽了口唾沫，"但后来工厂被查封了，什么也没找到。"陈文东沉默了。孩子哭声。
雨飘摇刚才说，她能"看见"很多孩子被关在这里。那……"雨飘摇，"陈文东说，
"你能不能复现一下张建军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雨飘摇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一次，
她比之前更加专注。"十年前……"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张建军走进来了……他身上带着东西……黑色的袋子……"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走进了一间房间……然后……然后我听不见声音了……"雨飘摇睁开眼睛，
眼神有些困惑："房间好像……被屏蔽了。""被屏蔽了？""对。我的能力'看'不进去。
"雨飘摇皱着眉，"就像有什么东西挡着……"陈文东若有所思。
如果雨飘摇的能力看不进去，说明那个房间有特殊的东西。"那房间在哪？"他问。
雨飘摇指向工厂的深处："在那边……最里面的一间。"陈文东点点头，
带着雨飘摇和小李走向工厂深处。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走到那间房间的门口，
陈文东停下脚步。门是锁着的，铁门上锈迹斑斑。"小李，开门。"陈文东说。
小李拿出工具，开始撬锁。几分钟后，门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还有一个……黑色的铁箱子。铁箱子放在桌子下面，上面布满了灰尘。陈文东走近几步，
蹲下身，看着铁箱。"队长，"雨飘摇说，"我刚才'看见'的，就是这个箱子。
"陈文东点点头，伸手打开箱子。箱子里有一本笔记本，还有几张照片。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几个字："复仇计划"陈文东的瞳孔一缩。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我叫张建军，是林小山的舅舅，也是鬼捕局的探员。
二十年前，我的外甥林小山被带走了，我查了很久，但什么也没查到。十年前，
我终于找到了真相，但为时已晚——林小山已经死了。""死因是被折磨致死，年仅六岁。
""我查到了带走他的人，也查到了幕后主使。他们为了利益，
把林小山卖给了一个'特殊机构'，用来做'实验'。""林小山死后，
他的怨气化作了厉鬼。我找到了一个鬼王，和他做了交易——我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换来林小山的重生。""林小山重生后，一直在等我训练他。十年来，我教他如何复仇，
如何利用人的弱点，如何……成为真正的'鬼王'。""现在，训练完成了。""复仇，
开始了。"陈文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翻页。"第一个目标：王德发。他举报了我，
让我被鬼捕局开除。也是他，当年最早发现了林小山，却没有救他。
""第二个目标：李建国。他是当年'交易'的中间人。""第三个目标：张志远。
他是当年'实验'的参与者之一。""第四个目标：张桂兰。她的丈夫刘建国，
是当年'仓库'的看守。虽然刘建国已经疯了，但张桂兰……她知情不报。""复仇的顺序，
是按照他们当年的'参与程度'来的。王德发最可恶，所以他第一个死。""剩下的，
一个接一个，一个不落。""但复仇不止于此。""还有幕后主使——赵德海。
但他十五年前就死了，他的仇，林小山已经报了。""然后……""然后是鬼捕局。
""当年，鬼捕局的高层，明明知道有'特殊机构'在用孩子做实验，却选择了沉默。
他们为了'稳定'，选择了视而不见。""这种'冷漠'，比当年的'罪人'更可怕。
""所以，林小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鬼捕局。""尤其是当年知道真相却沉默的高层。
任鬼捕局局长李副局长——负责刑侦陈文东——现任鬼捕局探员队长陈文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名字，在名单上。"为什么我的名字在上面？"他喃喃道。他继续翻页。"陈文东，
十年前进入鬼捕局，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聪明、正直，但……他太固执了。""当年，
我举报'特殊机构'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上级，而不是相信我。""他以为上级是正确的，
但其实……他只是选择了'服从'。""这种'服从'，也是一种'冷漠'。""所以，
他也是复仇的对象之一。"陈文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十年前，
张建军举报"特殊机构"时，他确实……选择了沉默。"队长，"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陈文东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说。
"那……""那我们就按他说的，一个一个地'应对'。"陈文东说。
雨飘摇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突然说："队长，我觉得……张建军可能还活着。
"陈文东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个笔记本。"雨飘摇说，"如果他死了，
这个笔记本应该是林小山写的。但……"她翻开笔记本，
指着上面的字迹："这不是林小山的字迹。"陈文东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六岁孩子的字迹，
而是一个成年人的字迹。"那这是……""这是张建军的字迹。"雨飘摇说，
"我看过他的档案，字迹是一样的。"陈文东的瞳孔一缩。"张建军还活着？""可能。
"雨飘摇说，"他还活着，而且在继续指导林小山复仇。""那他现在在哪？""不知道。
"雨飘摇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附近？""对。"雨飘摇闭上眼睛，
…在工厂的某个地方……"她的手指指向工厂的另一个方向："在那边……地下……"地下。
陈文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工厂下面，可能有地下室。"找找。"他说。三人离开房间，
向雨飘摇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找到了一扇铁门，门上写着"闲人免进"。
门锁着，但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冷气。陈文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铁门。
门后的楼梯向下延伸，通往黑暗的地下。"准备好了吗？"他问。雨飘摇和小李都点点头。
三人走下楼梯，越往下，温度就越低。走到最下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里摆满了……玻璃罐。玻璃罐里，装着……孩子的尸体。有十几个，
每一个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他们的尸体被泡在福尔马林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
像是睡着了。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被虐待的伤痕。
陈文东的拳头紧紧握着。"这些……就是当年被'特殊机构'用来做实验的孩子？
"小李的声音在颤抖。"对。"陈文东说。雨飘摇走到一个玻璃罐前，看着里面的孩子，
眼泪流了下来。"他们都这么小……"她说，"为什么要……"陈文东沉默了。
他想起笔记本上写的："林小山被用来做实验。"实验。用六岁的孩子做实验。这种人，
怎么配称为人？"队长，"雨飘摇突然说，"你看那个罐子。"她指向最大的一个玻璃罐。
那个罐子里的孩子，比其他孩子都小，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从眼睛到嘴角，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那是……林小山？"陈文东问。
雨飘摇点点头："我觉得是。"陈文东走近几步，看着罐子里的孩子。孩子的眼睛紧闭着，
但即使如此，也能感觉到他眼中的痛苦。"队长，"小李突然说，
"这里……好像有人的气息。"陈文东猛地回头。"在哪儿？""在那里。
"小李指着空间的另一头。那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一片漆黑。陈文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推开门。门后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的头发全白了，
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张建军？"陈文东试探着问。
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陈文东。"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回音。"你是张建军？""是……"老人点点头，
"我……等了你很久……""等了我很久？""对……"张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下一个目标'……"陈文东的瞳孔一缩。
"你是说……林小山要杀我？""不……"张建军摇摇头，
"不是林小山……是我……""你？""对…"张建国的笑声越来越诡异，
"我要杀了你……为林小山……报仇……"陈文东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又没有伤害林小山。""你……没有伤害他……但你……冷漠……"张建军说，
…却选择了沉默……""所以……你也要为你的'冷漠'……付出代价……"他的话音刚落，
房间的温度骤降。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房间笼罩在黑暗中。"队长！"小李喊道。
"别慌。"陈文东说。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白雾涌起，但这一次，
白雾很快就被黑雾吞噬了。陈文东睁开眼睛，看向张建军。老人的身后，
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是林小山。孩子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清晰，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终于肯见我了。"陈文东说。林小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陈文东说，"你想复仇，你想让所有'冷漠'的人都付出代价。
""但复仇……真的能解决问题吗？"林小山的身影动了，他走到陈文东面前，伸出小手，
想要抓住他的脖子。陈文东没有躲闪。"如果杀了我，能让林小山解脱，那你就动手。
"他说。林小山的手停在陈文东的脖子上，但没有用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为什么……不躲？"孩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音。"因为……我有错。"陈文东说，
"当年，我确实选择了沉默。虽然我没有伤害林小山，但我也没有救他。
""所以……我愿意承担。"林小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然后，他的身影慢慢后退，
回到了张建军的身后。"他……不想杀你。"张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
""因为……你承认了……"张建国说，"他杀死的，
是那些'不承认'的人……""那些……以为自己没错的人……"陈文东若有所思。
"那王德发他们呢？""他们……不承认……"张建军说，
认为自己是对的……认为自己没有错……""所以……林小山杀了他们……"陈文东沉默了。
原来如此。林小山杀死的，不是"罪人"，而是"不认错的人"。"那……现在怎么办？
"陈文东问。张建国抬起头，看向林小山。"林小山……已经累了……"他说，
"他杀了这么多人……复仇了这么久……他……想休息了……"陈文东的心中一酸。
"那他……""他需要有人……送他……"张建国说，
"送他去……该去的地方……"陈文东点点头。"我会的。"他说。
张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谢谢你……我的徒弟……"他的身影慢慢变淡。
林小山的身影也慢慢变淡。"等一下！"陈文东突然说，"那你呢？"张建国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看陈文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说，
"我的生命……早就献祭了……""现在……是时候……该走了……"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林小山的身影也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陈文东、雨飘摇和小李。三人沉默了。
雨飘摇的眼中还带着泪痕。"队长……"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结束了？
"陈文东摇了摇头："还没。""为什么？""因为林小山的复仇，还没有完成。
"陈文东说，"还有两个人。""谁？""王局长和李副局长。"陈文东说，
"他们是当年知道真相却沉默的高层。""那他们……"雨飘摇说。"他们……也会死。
"陈文东说，"因为林小山的复仇，不会因为张建军的消失而停止。
""他还在继续……""那我们怎么办？"小李问。"我们……"陈文东沉默了片刻，
"我们只能尽力阻止。""怎么阻止？""让林小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
"陈文东说。"在乎？""对。"陈文东说，"林小山之所以愤怒，
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冷漠的。如果我们能让他看到，这个世界还有温暖，
还有人在乎他……""那他可能会……放下仇恨。"雨飘摇若有所思。"那我们该怎么做？
""找到林小山，和他谈谈。"陈文东说，"告诉他，我们不冷漠。
""告诉他……我们愿意听他说。"雨飘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好。"她说。
三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工厂。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黑的。陈文东抬头看向天空，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二十年。一个孩子，被虐待而死，化作厉鬼，开始复仇。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人性的冷漠。如果他当年能多问一句，如果他能多查一步……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