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世苏醒王三喜是在一片白光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盏方方正正的灯，
嵌在天花板里，没有烛火，没有油芯，就那么白得刺眼地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团白光在视野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身体比意识更早感知到不对。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老房子里的旧门轴，
稍微一动就浑身酸疼。他抬起手，那只手看起来还是三十岁的模样——皮肤光洁，指节分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攥紧时，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力道。他试着运转功法。
丹田里空空荡荡。那层包裹着灵气的薄膜，像一只漏了的袋子，正在往外泄着灵气。
他慌忙掐诀，想要封住，指尖却聚不起半点灵力。那感觉就像用手去捂一只破了的瓦罐，
水从指缝间流走，越快越捂不住。灵气还在流失。一丝，一丝，又一丝。每流失一丝，
他就老上一分。他能感觉到眼角开始发紧，那是皱纹在皮肤底下悄悄扎根。
他能感觉到腰背开始发酸，那是骨头在岁月里慢慢弯曲。八十年的光阴，
正从这具年轻的躯壳底下一点一点浮上来。王三喜缓缓坐起来，靠着墙，看向窗外。高楼，
玻璃，远处立着的电线杆，还有电线上一动不动的麻雀。没有山，没有树，
没有护山大阵的流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叫声和修仙界的麻雀没什么两样。
更没有一丝灵气。他闭上眼，忽然想笑。八十年了。
第二章：修仙过往从五岁被师父捡回宗门，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修真的好苗子。灵根中上，
悟性极佳，二十岁炼气圆满，被称作“百年难遇的天才”。师父宠着，师兄弟们敬着，
连掌门都说过，等他筑基，就收他做关门弟子。那时候他多风光。走在宗门里，
谁见了不喊一声“王师兄”？逢年过节，来送礼的人能把他的院子门槛踩平。师父每次讲道，
都要拿他做例子：“你们看看三喜，入门才十几年，就已经炼气圆满了。修行这件事，
天赋就是天赋，强求不来。”他信了。他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真以为这辈子注定要飞升成仙，真以为长生大道就在脚下，只要他愿意走，就能一直走下去。
然后小师妹被一只铁背蜥扑倒。他冲上去，挡了一下。那一下，
铁背蜥的爪子从他后腰穿进去，从前腹穿出来。他捡回一条命，丹田却留下了一道裂。
从那以后，他的丹田就像一个永远装不满水的破碗，练气圆满就是他的上限。筑基，
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天才成了笑话。师父不再正眼看他。师兄弟们喊他“王师兄”，
语气里带着客气，带着疏远。他搬出了内门弟子的院子，住进了后山那个破山洞。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走，也没有人挽留。他走的那天，把钥匙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他住了二十年，再也不会打开了。他在山洞里住了六十年。六十年，
他试遍了所有能试的偏方秘术，把自己折腾得形销骨立，直到八十岁那年，终于放弃。
天才就是天才，蠢材就是蠢材。他认了。但命这东西，有时候就爱开玩笑。
第三章：秘境冒险三个月前，宗门发现了一处秘境。传说是上古大能的药圃，
里面有无数天材地宝。他本来不想去——他那点实力，去了也是送死。但临走前，
他在藏书阁角落翻到一本破书，上面写着：血纹灵芝，可修复丹田根基。他去了。那场混战，
他亲眼看着金丹真人被打成血雾，看着散修为了一株灵草反目成仇。他躲在边缘，
像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等着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才趁着混乱摸进了药圃深处。
他找到了那株灵芝。他也看见了守着灵芝的那头凶兽。一头铁背蜥，
比他六十年前遇到的那头大了十倍不止，浑身的鳞片已经泛出淡淡的金色，
是快要化蛟的妖王级凶兽。王三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六十年来积攒的不甘，
可能是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反正自己都这样了，死就死吧。他伸出手，抓住灵芝，用力一扯。
然后就被凶兽一巴掌拍进了身后的传送阵。再然后，他就到了这儿。王三喜睁开眼，
看着窗外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忽然觉得这八十年像一场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老。第四章：初入人间王三喜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烫着一头卷发，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她收了王三喜三个月的房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问：“小伙子，你皮肤咋这么好？
用的啥护肤品？”王三喜没听懂什么是护肤品，但他听懂了“小伙子”三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副三十岁的模样。出门前他照了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也确实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快死了。灵气还在漏。
他想尽办法封堵，没有用。他试着打坐入定，没有灵气可以吸纳。他试着运转功法，
功法运转一圈，灵气反而漏得更快。他已经不敢修炼了。那天他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他想了很多。想过小师妹，想过师父，想过那六十年无人问津的山洞。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挺没意思的。八十年，真正活着的日子，好像只有二十岁之前那些年。
后来他出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所中学门口。放学铃响，
一群孩子从校门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有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有人在路边摊买烤肠，有男生追着女生打闹，女生回头骂一句“神经病”，然后笑着跑开。
王三喜站在路边，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宗门里那些年轻弟子。他们也是这样，叽叽喳喳，
吵吵闹闹，每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来争去，又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好如初。
他那时候是大师兄，没人敢在他面前闹。但现在想想，他其实挺羡慕的。他看着那些孩子，
忽然不想死了。至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王三喜用身上最后一点钱，盘下了一间铺子。
铺子在城中村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三十来平，前身是家卖麻辣烫的，墙都熏黄了。
他把墙刷白，换了新的招牌，又从二手市场淘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第五章：九龙冰室招牌是他自己写的。三个字：九龙冰室。店名是他从话本里看来的。
话本里说，人间有种铺子叫“茶餐厅”，卖奶茶，卖柠檬茶，卖各种甜丝丝的饮料。
那些故事里的侠客们打完架，都要去茶餐厅喝一杯。他想，他现在也算是个侠客吧？
虽然打不动了。奶茶是他照着网上的配方学的。第一次做出来，他自己喝了一口，差点吐了。
后来慢慢摸索，渐渐有了点模样。他又加了柠檬茶、丝袜奶茶、冻柠乐，
都是他从网上看来的名字。开业第一天，没有一个客人。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探头进来，问：“老板，有珍珠奶茶吗？”王三喜愣了一下，说：“有。
”那是他的第一单生意。那女孩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说：“老板，你这珍珠……有点硬。
”王三喜说：“我煮的时间不够。”女孩笑了：“你这老板，实诚。”后来那个女孩经常来，
每次来都点珍珠奶茶，每次都要加一句：“老板，珍珠煮软一点。
”王三喜慢慢学会了煮珍珠。九龙冰室的生意慢慢好起来。来的大多是学生。
放学后三三两两地来，点一杯奶茶，坐着写作业，或者聊天。王三喜坐在柜台后面，
听着他们说话。他们说考试，说老师，说谁和谁谈恋爱了，说谁又被家长骂了。
他们说某某明星出新歌了，某某剧太好哭了，某某游戏又出新皮肤了。王三喜听着，
觉得新鲜。修仙界也有八卦。谁谁得了件法宝，谁谁突破金丹了，谁谁和谁谁结成道侣了。
但那些八卦，听着听着就觉得没意思。因为那些人和事，离他太远了。而这些孩子说的，
离他很近。有个男孩，每天放学都来，点一杯冻柠茶，坐着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那女孩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的时候，男孩就把冻柠茶推到她面前，说：“给你点的。
”女孩笑一下，男孩就脸红半天。有个女孩，每次来都点最便宜的柠檬水，然后坐一下午，
写卷子。王三喜有一次给她端柠檬水，看见她卷子上的分数，七十三分。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妈说，考不到九十分就不让喝奶茶。”王三喜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后来那女孩再来，他还是只收柠檬水的钱，但端上来的，是珍珠奶茶。
女孩看见奶茶，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老板。”王三喜装作没听见，转身走了。
有个老人，七十多岁，每天早晨来，要一杯热奶茶，坐着看报纸。他耳朵有点背，
说话声音很大。他跟王三喜说他儿子在北京工作，女儿在上海，一年回来一次。
他说他一个人住，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他说奶茶挺好喝的，就是有点甜。
王三喜后来给他做奶茶的时候，就少放一半糖。老人喝了一口，说：“今天的奶茶好喝。
”王三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王三喜听着，忽然想，这不就是人间吗？他以前在修仙界，
总觉得人间俗。那些人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为了点鸡毛蒜皮闹得不可开交，
活得蝇营狗苟，毫无意义。但现在他坐在这个小店里，
听着这些琐碎的、平凡的、毫无意义的话，忽然觉得，这好像也挺好的。至少，活着。
第六章：人间温暖那天晚上，王三喜在巷子里看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蹲在墙角，
抱着头，不说话。几个小年轻在旁边起哄，有人伸手去扯她的头发。王三喜看见了。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旁边走了过去。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他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回到店里，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了六十年前那只铁背蜥。那时候他要是没冲上去，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是昨晚那个姑娘。她蹲在门边，
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王三喜站了一会儿，她没动。他绕过去，开了门。进去之后，
他想了想，又出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抬头。王三喜愣了一下。那姑娘的眼睛很亮，
但里面是空的。后来他知道，她叫小渔。有自闭症，不说话，不跟人交流，
只会蹲在角落里发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店门口的。可能是跟着他走回来的。
也可能只是凑巧。总之那天之后，她就经常来了。她来的时候也不进去，就蹲在门口，
有时候蹲半天，有时候蹲一会儿就走。王三喜也不问她，看她来了，就端杯温水出来，
放在她旁边。她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后来有一次，王三喜送她回家。
那是一条比他住的城中村还要破旧的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平房，墙上涂满了小广告。
小渔在一间平房前停下来，推开门，进去了。王三喜站在门口，
看见院子里有个女人正在揉面。那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
她抬头看见王三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送小渔回来的？”她问。王三喜点头。
女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说：“谢谢你。小渔这孩子，总爱乱跑。
”王三喜说：“没事。”女人说：“你是开奶茶店的吧？小渔最近总往那边跑，
我还担心她去打扰你。”王三喜说：“没有，她很乖。”女人又笑了。她的笑很好看，
眉眼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觉得暖和。那天王三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女人包包子。
她手法很快，捏一个褶子，转一下，再捏一个，再转一下，一会儿就包好一笼。
她一边包一边跟王三喜说话，说小渔小时候的事，说自己的事。
她说她老公三年前出车祸没了，留下她们娘俩。她说她没文化，只能卖包子，起早贪黑，
赚不了几个钱。她说小渔这病，医生说治不好，但她不想放弃。她说这些的时候，
脸上一直带着笑。王三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想起修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那些口口声声说要“超脱凡尘”的仙人。他们修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