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个月,我被班主任当众宣布取消保送资格。“姜宁,你的推荐名额给了赵思琪。
”台下一片哗然,我看着那个从不学习却有豪车接送的女孩,冷笑一声。“好,那我退学。
”正文:三月的倒计时牌鲜红刺眼,数字“98”像一双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高三一班的每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荷尔蒙混杂的焦灼气味。
班主任王建国推了推他那副油腻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同学们,关于今年京华大学的保送推荐名额,
学校经过慎重考虑,最终决定……”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
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这个名额,我从高一开始,
拼了整整两年多。无数个凌晨五点的挣扎,无数本写满笔记的习题册,
无数次模拟考全市第一的成绩单。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名额非我莫属。
王建国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推荐名额,给了赵思琪同学。”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的空气凝固了。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从我身上,
转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正低头玩着最新款手机的女孩——赵思琪。她似乎才反应过来,
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懒洋洋的得意。她甚至没看王建国,
而是挑衅地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哗然声四起。“怎么会是赵思ঠি?
她上次模考不是才三百多分吗?”“嘘,小声点,人家里有背景,你不知道?
”“这也太黑了吧?姜宁可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啊!”这些议论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进我的耳朵里。我没有理会,只是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讲台上的王建国。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我懂了。一切都懂了。
那些关于赵思琪父亲是某位校董好友的传闻,那些她从不写作业却总能安然无恙的特殊待遇,
在此刻都有了答案。我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然后又沸腾起来,
一股灼热的浪潮从胸口直冲天灵盖。我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但我没有。
我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我看着王建国,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好。”只有一个字。王建国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我会哭求,会质问,
会给他一个扮演“谆谆教诲”角色的机会。我没给他这个机会。“那我退学。
”我说出这四个字时,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一次,不只是学生,
连王建国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他的嘴巴张了张,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姜宁!
你胡闹什么!坐下!”他厉声喝道,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威严,“别因为一时冲动,
毁了自己的前途!”“前途?”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我的前途,
不是已经被你们明码标价地卖掉了吗?”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建国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知好歹!”我懒得再与他废话,
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桌。一本,两本,将那些承载了我无数心血的书本和卷子,
整齐地码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我的同桌,
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陈佳,急得快哭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宁宁,你别冲动,
再想想办法,我们可以去教育局告他!”我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没用的。
他们敢在距离高考仅三个月的时候这么做,就早已铺平了所有的路,堵死了一切申诉的可能。
与其在泥潭里挣扎,不如换一条干净的路走。“有些路,跪着走不完。站起来,
才能看到真正的天空。”我轻声对她说。收拾好东西,我背上沉甸甸的书包,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近三年的教室。我看到了赵思琪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到了王建国气急败坏的脸,也看到了大多数同学同情又无力的眼神。还有一道目光,
来自教室的角落。年级第二,陆宇。他静静地看着我,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同情,
而是一种复杂的、探究的审视。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教室门口。“姜宁!
”王建国在我身后咆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没有学校的系统复习,没有老师的指导,你以为高考是儿戏吗?你会后悔的!”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留给他一个冰冷的侧影。“后悔的,不会是我。”说完,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感觉浑身的枷锁,
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教务处,找到了主管学籍的李主任。
他显然已经接到了王建国的电话,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姜宁同学,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年轻人不要太意气用事。
”我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退学申请书放在他的桌上,字迹清晰,理由正当:“因个人原因,
自愿放弃学业。”“我意已决。”我的语气不容置喙。李主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盖下了章。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刻着“勤学奋进”的校碑,觉得无比讽刺。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退学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宁宁,发生什么事了?”“回家再说。”我挂了电话,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我父母在城西开了一家小小的面馆,生意不温不火,勉强维持生计。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考上好大学,走出这个油烟味十足的小世界。
推开面馆的门,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爸正在后厨揉面,我妈在擦桌子。
看到我背着书包提前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我坐下来,用最平静的语气,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说完,
我看着他们,等待着可能到来的责备和失望。我爸停下了手里的活,
满是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走到我面前,一米八的汉子,眼圈却有些发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妈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放在我面前。“宁宁,别怕。
书不念了就不念了,大不了以后跟我们一起开面馆。咱不受这个气!”我的鼻头一酸,
眼泪差点涌出来,但我忍住了。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温热的面条滑过喉咙,
暖意流遍四肢百骸,也抚平了我心中的所有波澜。“爸,妈。”我咽下最后一口面,抬起头,
目光坚定,“我不开面馆。书,我也要继续念。”“我只是,换个地方念。”他们愣住了。
“我要自己参加高考。”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谈了很久。
我向他们展示了我详细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告诉他们,我不仅要考,
还要考得比任何人都好。看着我眼中不容动摇的光,他们最终选择了相信。“好!
”我爸一拍桌子,“我闺女有志气!这三个月,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学习!
爸妈砸锅卖铁也支持你!”第二天,关于我“冲动退学,自毁前程”的消息就在学校传遍了。
学校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得老高。标题:惊爆!年级第一姜宁因保送名额被顶替,
愤而退学!是血性还是愚蠢?下面跟帖无数。“太刚了!佩服她的勇气!”“勇气可嘉,
但做法太蠢了。最后三个月啊,黄金复习期,她一个人怎么搞?”“呵呵,
不过是穷人最后的自尊心作祟罢了。等着看吧,高考成绩出来,她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赵思琪的背景你们惹不起,姜宁这是以卵击石。
”赵思琪也在帖子里用小号回复了一条:“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学校给了她机会,
她自己抓不住,怨谁?”我看着这些言论,关掉了手机。外界的噪音,与我无关了。
我的战场,从那个小小的教室,转移到了家里给我隔出来的小房间。一张书桌,一盏台灯,
堆积如山的书本,就是我的全部世界。我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闭门造车,死啃课本。
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极为小众的学习交流网站。我的账号ID是——“N渡”。
这是我的秘密。从高二开始,我就在这个网站上以“N渡”的身份活动。我不是学生,
而是一位“解题人”。我专门解答那些最顶尖、最刁钻的竞赛难题,
分享我自己总结的独特解题模型和思维导图。两年下来,
“N渡”这个ID在网站的核心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被一些人奉为“考神”。
他们不知道,“N渡”只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这个身份,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路,
也是我敢于退学的最大底气。我不再需要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的节奏走。
我打开了我自己建立的知识体系库,那是我用两年时间,
将高中所有学科的知识点进行拆解、重组、关联后形成的庞大网络。我的复习,
是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哪里是弱点,就切除哪里;哪里有短板,就弥补哪里。第一个月,
我用来巩固基础,将所有知识点在脑海里重新梳理过滤。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醒着的每一分钟,大脑都在高速运转。陈佳每周都会来看我,
给我带来学校的最新复习资料和各种小道消息。“宁宁,
王建国在班会上公开说你是个反面教材,让大家引以为戒。
”“赵思琪天天在朋友圈晒她请的京华大学教授给她一对一辅导的照片。
”“陆宇……他好像跟王建国吵了一架,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点点头,
把她带来的卷子和我自己的题库做对比,查漏补缺。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吃饭,
睡觉,学习。有时候,深夜学得累了,我会打开“N渡”的账号。后台有几百条私信,
都是向我请教问题的。我随意点开一条,是一个关于解析几何中切线难题的变态题目。
我花了十分钟,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了出来,
并将每一种方法的优劣和适用场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着对方发来的一连串“大神!
给跪了!”的表情,我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一丝放松。这是一种纯粹的、智力交锋的快乐。
就在我退学一个半月后,全市组织了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试,也就是所谓的“三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