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山的风,从来都带着股子野劲,卷着山脚下的荒草,
刮得破庙旁那顶红漆剥落的花轿吱呀乱响。蛛网缠在轿檐上,像结了层灰蒙蒙的网,
把这顶百年老轿裹得愈发阴森,方圆百里的人,
谁见了都得绕着走——这是青雾山有名的凶轿,听说沾了十几任新娘的怨气,成精了。
轿灵窝在轿身里,正对着阴间论坛的屏幕暗戳戳立Flag,淡青色的怨气裹着无形的身子,
在轿内飘来飘去。屏幕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它用怨气凝出来的:今日接活,
必让新嫁娘吓出三魂七魄,坐稳青雾山第一凶鬼的宝座,不服来辩!
底下立马有孤魂野鬼回帖:轿哥,别吹了,上次你把人家新娘吓哭,
结果被人家扔了半块窝头,愣是追着人家跑了二里地,忘了?就是就是,你那点本事,
也就吹吹冷风、扭扭影子,搁阴间连入门级都算不上!轿灵气得怨气翻腾,
轿身猛地晃了晃,轿帘上挂着的鬼脸风铃叮铃乱响。这串风铃可是它的宝贝,
百年怨气凝练而成,能随温度变色,温度越低,鬼脸越狰狞,最凶的时候能泛出墨黑,
还能自动播放它录的坟场哭嚎声,那叫一个渗人。轿底的暗格里,
还藏着前几任新娘留下的《花轿避坑指南》,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鬼脸,
标注着此轿吹冷风,速逃影子会吃人,闭眼,最后一页还压着半包发霉的瓜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新娘落下的,轿灵舍不得扔,总觉得是个念想。它活了一百年,
从十里红妆里最风光的花轿,变成荒山野岭的凶物,全因世道乱了,坐过它的新娘,
要么是被逼冲喜的苦命人,要么是被卖去填房的可怜姑娘,一肚子的委屈怨恨渗进轿木,
竟让它凝出了灵体。别的厉鬼都练索命勾魂,它法力低微,只能捣鼓些小把戏,
可它偏有个执念——要当史上最凶厉鬼,让所有人都怕它。前几任新娘,
被它吓得哭天抢地的有,晕死过去的有,半路跳轿跑了的也有,每吓退一个,
它就觉得离梦想近了一步。今天这任,是李家的新娘,听说李家为了娶亲,连这凶轿都敢用,
轿灵摩拳擦掌,准备放大招,让这新娘见识见识它的厉害。远处传来媒婆尖利的嗓音,
混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轿灵赶紧收了阴间论坛,敛了怨气,只留一丝在轿内,
准备随时发难。喜儿啊,你可走快点,吉时快到了!媒婆扶着一个姑娘,
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脸上满是愁容,跟你说多少遍了,这花轿邪性,
你真别为了那一百两安家银犯傻,要不咱回头,婶子再给你寻个好人家?
被叫做喜儿的姑娘,正是崔喜儿,她生得眉眼弯弯,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的,
身上穿着半新的红嫁衣,头上插着朵小红花,手里还抱着个油纸包,边走边啃,
腮帮子鼓得像只偷粮的仓鼠,哪里有半分新娘子的娇羞忐忑,倒像是去赶集的。
听见媒婆的话,崔喜儿含糊不清地摆摆手,咽下去嘴里的东西,才道:王婶,说啥呢,
一百两啊!能买多少白面馒头,多少红烧肉,还能给我奶奶添两床新被褥,
冬天再也不用冻得缩脖子了。不就是顶破花轿吗,还能吃了我?我崔喜儿皮实,吓不着!
她爹娘走得早,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家里穷得叮当响,顿顿稀粥配野菜,
肚子就没饱过几回。李家来提亲,张口就许诺一百两安家银,崔喜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花轿闹鬼?在她眼里,鬼哪有饿肚子可怕。走到破庙旁,看见那顶破旧的花轿,
崔喜儿眼睛亮了亮,咂咂嘴:嚯,这花轿可真够有年头的,比我奶奶的嫁妆还老,
不过看着挺结实,坐进去肯定稳当。媒婆吓得腿肚子转筋,
扶着她的手都在抖:祖宗保佑,可别出啥事啊。崔喜儿大大咧咧地撩开轿帘,
一屁股坐了进去,那力道,震得轿灵差点从轿梁上摔下来。轿灵心里骂骂咧咧,
这新娘是吃了多少东西,体重堪比山砣子,它的轿底板都要被压塌了!可它不敢发作,
先酝酿着阴森的气场,等着崔喜儿坐稳,就给她来个下马威。崔喜儿坐定,
舒服地挪了挪屁股,还拍了拍轿身:嘿,空间还挺大,不错不错,李家这待遇可以啊。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灿灿、油汪汪的油饼,又咬了一大口,咔嚓咔嚓的声音,
在寂静的轿内格外响亮。轿灵:……它精心酝酿的恐怖氛围,瞬间碎得稀碎的,
那油饼的香味,混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透过轿木飘进来,它一个没有胃的灵体,
竟莫名觉得肚子咕咕叫。不行,不能被诱惑!它是要当凶鬼的轿灵!轿灵狠了狠心,
催动怨气,吹起了阴风,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鬼脸风铃也从浅青变成了深紫,
叮铃铃的声音透着阴森,轿身还轻轻晃动起来,试图营造出鬼气森森的氛围。
按照以往的经验,新娘此刻应该吓得尖叫,缩在轿角瑟瑟发抖了。可崔喜儿只是缩了缩脖子,
嘟囔了一句:哎哟,这轿子还自带空调呢?李家可真会过日子,这大热天的,
省了买冰块的钱了。轿夫大哥们,你们辛苦啦,走慢点儿,别晃得太厉害,
我这油饼都要掉了。说着,她还真隔着轿帘,把油饼递了出去:大哥们,来,
分块油饼垫垫肚子,看你们累的。外面的轿夫们早就听说这花轿闹鬼,
一个个吓得头都不敢抬,只顾着快步往前走,哪里敢接油饼,连话都不敢说。轿灵:???
它懵了,它吹冷风,晃轿身,不是让她觉得轿夫走路不稳的啊!它是要吓她!吓她啊!
这新娘的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轿灵气得怨气翻腾,加大了马力,阴风刮得更猛了,
鬼脸风铃直接变成了墨黑,叮铃的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轿身晃动得更厉害了,
像是要把人颠出去。崔喜儿被颠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油饼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抱住轿杆,
无奈地喊:轿夫大哥,你们是不是饿狠了,走路都没力气了?
再晃我这油饼可就不分给你们了啊!轿灵:……它感觉自己百年的凶厉鬼尊严,
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它明明那么凶,为什么这个新娘一点都不怕?
难道是它的吓人手段不够狠?对,一定是这样!轿灵咬咬牙,决定放大招,等进了深山,
看它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娘!花轿队伍缓缓驶入青雾山深处,这里树木参天,
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平日里就少有人来,阴气森森的,正是轿灵发挥的绝佳场所。
轿夫们走得战战兢兢,媒婆也闭着眼睛默念佛经,唯有轿里的崔喜儿,吃得津津有味,
还时不时掀开轿帘一角,看看外面的风景,嘴里还念叨着:这山里的树真粗,
砍回去当柴烧,能烧大半年。轿灵忍无可忍,准备动手了。它催动全部法力,瞬间,
山间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这是它用怨气凝聚的迷魂雾,
能让人产生幻觉。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呜呜咽咽,忽远忽近,
像是怨女在哭诉,又像是孤魂在哀鸣,这是它特意去隔壁坟场录的杜比全景声哭嚎,
前几任新娘听了,直接吓晕过去。轿灵得意洋洋,缩在轿梁上,等着听崔喜儿的尖叫声,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吓哭了这个新娘,该怎么去阴间论坛炫耀。可下一秒,
轿帘被掀开一角,崔喜儿圆乎乎的脸蛋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丝毫没有惧色,
反而还凑到雾里闻了闻:哇,这雾气绝了,跟村口戏台上的仙雾似的,李家这排面可以啊!
听见那凄厉的哭声,崔喜儿更是眼睛一亮,对着空气大声点评:我说这位师傅,
你这嗓子可以啊,回音效果绝了,比村口戏台上唱苦情戏的老生还有韵味,
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要不要我给你鼓个掌?说着,她还真拍起了手,啪啪的,
在雾气里格外清晰。轿灵:……哭声戛然而止,它差点被气岔气。它这是厉鬼哭魂!
不是唱戏!这个新娘到底有没有一点审美,有没有一点对厉鬼的尊重啊!它的怨气翻涌,
轿身剧烈晃动,鬼脸风铃疯狂作响,墨黑的鬼脸像是要活过来吃人。崔喜儿被晃得扶着轿帘,
无奈道:王婶,你跟李家说说,这排场是挺好看,但也别晃太狠了,我这油饼都要吃完了,
还没尝出啥味呢。媒婆闭着眼睛,吓得浑身发抖:喜儿,别说话,别惹着脏东西……
崔喜儿撇撇嘴,觉得媒婆太胆小,又坐回轿里,掏出陪嫁篮子里的酸黄瓜,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声音,听得轿灵心头发痒。它看着崔喜儿吃得香,那点凶气,竟莫名散了大半,
满脑子都是那油饼和酸黄瓜的味道。不行,它是凶鬼,不能被这些凡俗吃食诱惑!
轿灵狠了狠心,决定不再搞这些虚的,直接现身,让这个新娘看看它的真面目!它凝聚怨气,
在花轿门口,慢慢幻化出一个模糊的黑影,青面獠牙,披头散发,头发长得绕了轿身三圈,
脸色白得像涂了一层霜,正是它苦练多年的贞子Plus造型,别说新娘了,
就是胆大的汉子见了,也得吓破胆。它缓缓飘到轿帘旁,用阴森森的声音说:凡人,
见了本鬼,还不速速跪地求饶!轿帘被掀开,崔喜儿探出头,看见门口的黑影,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满满的同情,还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轿凳:哎呀,
这位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啊?看你穿得这么单薄,头发都乱了,山里又冷又有雾,
快进来躲躲!我这有酸黄瓜,脆得很,分你点垫垫肚子!说着,她真的递出了一根酸黄瓜,
那根酸黄瓜腌得红彤彤的,看着就酸爽。轿灵:……它幻化出来的凶神恶煞的脸,
瞬间僵住。大哥?躲雨?酸黄瓜?它是厉鬼!不是流浪汉啊!它看着递到面前的酸黄瓜,
闻着那股酸酸的味道,百年的怨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它这辈子,吓过人,吓过鬼,
唯独没被人当成流浪汉,还热心投喂酸黄瓜。崔喜儿见它不动,以为它是不好意思,
又把酸黄瓜往前递了递:别客气啊,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我这还有油饼,就是快吃完了,剩点渣子也能给你。轿灵默默飘开,避开了那根酸黄瓜,
它现在不想吓人了,它只想静静。它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上这么个神经大条的新娘?
崔喜儿见它不领情,也不勉强,把酸黄瓜塞回篮子里,自顾自地坐在轿里,
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陪嫁清单,低头看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轿灵飘在一旁,
心里又气又闷,百无聊赖,无意间瞥见了崔喜儿手里的陪嫁清单,鬼使神差地,它凑了过去,
用怨气凝出的眼睛看了起来。这一看,轿灵沉默了。清单上的字歪歪扭扭,
是崔喜儿自己写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陪嫁:旧棉被两床,粗布衣裳三件,玉米面半袋。
嫁入李家后需履行:照料瘫痪在床的婆婆,抚养两位年幼小叔子,打理家中大小事务,
不得偷懒。所得一百两安家银,全数交给李家,用于家用,仅申请预支十两,
为奶奶置办新被褥与过冬口粮。原来,这个没心没肺、满脑子吃喝玩乐的新娘,
并不是贪图富贵。她嫁过来,不过是为了预支那十两银子,给奶奶换被褥、买口粮,
哪怕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哪怕要伺候一大家子人,哪怕要面对这顶人人惧怕的凶轿,
她也义无反顾。轿灵低头看着自己无形的身子,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被抛弃、被冷落
的怨念,简直不值一提。它不过是一顶没人要的花轿,吸了点怨气,就觉得自己委屈,
要当凶厉鬼吓人。可这个姑娘,明明活得这么难,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对谁都热心,
对生活充满期待。它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什么史上最凶厉鬼,
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在轿灵内心百感交集的时候,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还有粗声粗气的吆喝: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是山贼!一群手持大刀的山贼,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眼冒绿光,
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胡,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正是青雾山有名的山贼头子黑旋风。轿夫们一看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当场丢下花轿,
抱头鼠窜,转眼就跑没了影。媒婆更是直接吓晕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山贼们围了上来,
看着花轿,嘿嘿直笑:这花轿里是新娘子吧?长得肯定不错,正好抓回去,
给咱们大王当压寨夫人!还有这嫁妆,也一并带走,今天收获不小啊!
几个山贼伸手就要掀轿帘,真正的危机,来了。崔喜儿坐在轿里,听见外面的动静,
脸色终于变了变。她倒不是怕山贼,而是觉得麻烦——她还等着去李家拿那十两银子,
给奶奶置办被褥呢,要是被山贼抓去,银子没了,奶奶还得挨冻,这可不行!
眼看山贼的手就要碰到轿帘,崔喜儿心里一急,正想掏出陪嫁篮子里的擀面杖拼命,忽然,
一股冷风从轿底升起,鬼脸风铃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声响,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是轿灵。轿灵飘在崔喜儿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想着逃跑,反而用只有崔喜儿能听见的声音,
轻轻说了一句:别怕,我帮你。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却让崔喜儿瞬间安了心。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合着这花轿里,
真的有东西啊,不过这东西,好像不是来害她的,是来帮她的。那声音清清淡淡的,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让崔喜儿瞬间安了心。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瞬间明白了——合着这花轿里,真的有东西啊,不过这东西,好像不是来害她的,
是来帮她的。崔喜儿瞬间来了精神,对着轿灵小声说:兄弟,谢了啊!咱们配合一下,
把这些山贼赶跑,回头我请你吃油饼,管够!轿灵轻轻晃动了一下轿帘,算是回应。
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油饼管够这四个字,为了油饼,它也要把这些山贼赶跑!
一场临时编排的人鬼联手大戏,就此开演。山贼的手刚碰到轿帘,忽然,轿内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