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一梦唤新人

江州一梦唤新人

作者: 孤菏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江州一梦唤新人》是大神“孤菏”的代表顾砚姜玉珠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热门好书《江州一梦唤新人》是来自孤菏最新创作的古代言情,追妻火葬场,打脸逆袭,先虐后甜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姜玉珠,顾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江州一梦唤新人

2026-03-12 23:35:32

我自小与夫君是青梅竹马。我祖上乃是京城有名的商贾之家。家有良田千顷,

上好的绫罗绸缎数不胜数。为了儿时的约定,我情愿隐藏身份到乡下去卖豆腐供他读书。

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总算考取了功名。谁知他上任江州知府后,

就要将一青楼名妓迎娶进门。还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你不是最是娇气怕疼,

待她过门为我生下一男半女,你便可无痛做娘,岂不快哉?

我当即一笑:那可要谢谢夫君了。谢谢是真心的,倒不是为了无痛做娘。

当初我派人查那女人时,无意见到她还有一个当夫子的继兄。男人甚是斯文,

那张脸生的真是叫人过目难忘。这些天我每每入睡,他便赤膊入我梦来。如今夫君背叛了我,

我便也不必再守白首盟约。两日后,我借口找那女人算账到她继兄的学堂大闹。

你家养的好女儿,抢了我的夫君坏了我的姻缘,你打算怎么办?学生们四散而逃,

她继兄站在屋角,搓着衣襟手足无措。怎么办你说了算,只要能消气,我怎么都行。

听说姜家大小姐府上甚是有钱,为了那穷书生甘愿卖豆腐,却不料那男人甚是迂腐,

不识货。我不一样,虽然每日粗茶淡饭,但却有的是手段。

一 京城玉珠隐姓埋名永昌二十一年冬,京城的雪下得格外早。姜府后院的暖阁里,

鎏金熏笼吐着沉水香的白烟,十五岁的姜玉珠趴在紫檀木雕花窗边,

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绽出第一朵红蕊。丫鬟春杏捧着织金锦袄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姐,

您要的衣裳备好了。”那不是寻常闺阁小姐穿的绫罗,而是一身粗布棉袄,靛蓝色,

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当真要这样穿?”春杏的眼圈红了,

“老爷若是知道您要这般委屈自己……”姜玉珠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神却已坚定如铁:“顾砚哥哥今日启程回乡,我说过要同他一道走。

”春杏急得跺脚:“可您是京城首富姜家唯一的嫡小姐!那顾公子虽说祖上也曾是官宦人家,

可如今家道中落,回乡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您何苦——”“我七岁那年落水,

是他跳进冰湖救我。”姜玉珠打断她,声音清冷泠的,“那时他便说,

有朝一日定要金榜题名,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我说,我等你。”她顿了顿,

手指抚过那粗糙的布料:“他说此番回乡苦读,至少需三五年。我若不跟去,

难道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等他功成名就之日,或许早已忘了年少誓约?

”“可老爷那里——”“爹爹那里我自有交代。”姜玉珠换上那身粗布衣裳,

铜镜里的少女顿时失了华彩,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姜玉珠要的东西,

从来都要攥在自己手里。”那一日,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当铺、钱庄的东家姜老爷,

在书房里枯坐至深夜。桌上放着一封信,女儿清秀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女儿不孝,

去守一个约。归期不定,望父亲保重。”姜老爷长叹一声,终究没有派人去追。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______三百里外的清河镇,正是腊月里最冷的时候。顾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看见灶房有炊烟升起,愣在当场。柴扉内走出个少女,靛蓝布袄,腰间系着旧围裙,

脸上沾了灶灰,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顾砚哥哥,饿了吧?

”姜玉珠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此刻不是在漏风的破屋里,

而是在姜家那间铺着波斯地毯的暖阁。“玉珠?你、你怎么——”顾砚手里的书箱砰然落地。

“我说过要陪你。”她把碗塞进他手里,转身又去灶边,“我在路上跟人学了做豆腐,

往后咱们就靠这个营生,你安心读书便是。”顾砚看着手中那碗豆腐脑——雪白细嫩,

浇了酱汁,撒了葱花,香气扑鼻。他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后只化作一句:“委屈你了。”“不委屈。”姜玉珠背对着他,搅动锅里的豆浆,

热气氤氲了她的侧脸,“我乐意。”她是真的乐意。那晚,破屋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顾砚在油灯下苦读,姜玉珠在隔壁小间里数铜板——离开京城时,她悄悄带了一小袋金叶子,

却不敢轻易动用。一来怕顾砚生疑,二来……她想看看,褪去姜家大小姐的身份,

自己究竟能走多远。第一屉豆腐出炉时,天还未亮。姜玉珠推着从隔壁王婶家借来的独轮车,

走进清河镇晨雾弥漫的街市。她的手生嫩,没推多久就磨出了水泡,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摆好摊,挂上“顾记豆腐”的粗布幌子,她清清嗓子,

生平第一次吆喝:“豆腐——新鲜的豆腐——”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单薄,

倒引来几个早起的大娘。她们打量着这面生的姑娘,再看看那豆腐——细腻如脂,

刀切下去不散不碎,是上好的手艺。“姑娘,你这豆腐怎么卖?

”姜玉珠按着事先打听好的市价报了数,又笑眯眯添一句:“今日头一天开张,

买两块送一勺豆花。”这一送,便送出了名声。不过半月,

“顾记豆腐”已在清河镇小有名气。人们都说,那卖豆腐的姑娘生得俊,手也巧,

做的豆腐比别家都嫩,性子还爽利。只是不知为何总是一身粗布旧衣,像是家境艰难的样子。

只有姜玉珠自己知道,每晚打烊后,

她数着铜板时心里那点隐秘的快乐——这是她自己挣来的,不靠姜家半分。

顾砚起初过意不去,要帮忙,却被姜玉珠按回书案前:“你的手是提笔写锦绣文章的,

不是推磨做豆腐的。”她说到做到。磨豆、滤浆、点卤、压型……所有活计一手包办。

短短数月,那双原本只会抚琴刺绣的手,结了一层薄茧,指关节在冬天会生冻疮,

裂开细小的口子。可她从不叫苦。夜深人静时,她会就着油灯给京城写信,报平安,

却绝不提艰辛。有时写着写着,会想起顾砚灯下的侧影——他读书极刻苦,常至三更。

她便熬了夜宵悄悄放在门外,等他歇息时自取。这般光景,一晃便是三年。三年里,

姜玉珠的豆腐摊渐渐扩成了小铺面,还雇了个帮工。顾砚先后过了乡试、会试,成了举人,

明年便要进京赴春闱。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直到永昌二十八年秋,

顾砚中举后参加知府大人的宴请,归来时身上沾了脂粉香。姜玉珠正在院中晾豆腐布,

嗅到那香气,手微微一顿。“今日宴上……有些助兴的歌舞。”顾砚有些不自在,别开眼,

“玉珠,我若能高中进士,便能给你凤冠霞帔,你再不必这般辛苦。”姜玉珠笑了笑,

没接话。那晚她罕见地失眠,起身去了豆腐房。石磨冰冷,豆子泡在木桶里,

水面倒映着窗外残缺的月亮。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年已十八了。在京城,

这个年纪的闺秀早已出嫁,有的甚至做了母亲。而她还在等。等一个或许会实现的诺言。

______春闱放榜那日,清河镇下了场淅淅沥沥的雨。姜玉珠守在豆腐铺里,心神不宁。

临近晌午,街那头忽然传来敲锣打鼓声,一群人簇拥着个报喜的官差,直朝这边来。

“捷报——恭喜顾砚顾老爷高中二甲第十八名进士——”铺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惊叹,

姜玉珠手里的豆腐刀当啷落地。她怔怔站着,看着那官差将大红喜报递到跟前,

看着顾砚从人群中走来——他换了崭新的青缎长衫,是前几日她连夜赶制出来的,针脚细密,

袖口还绣了暗纹的竹叶。“玉珠,我中了。”顾砚握住她的手,眼里有泪光。姜玉珠也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七年了。从京城到清河镇,从锦衣玉食到粗茶淡饭,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磨豆腐磨出满手茧子——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当晚,

破旧的小院里罕见地点了红烛。顾砚从镇上最好的酒楼叫了一桌席面,

拉着姜玉珠的手郑重道:“待我授了官职,第一件事便是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姜玉珠望着烛光里他清俊的脸,轻轻点头。她信他。一直信。

二 知府后院金屋藏娇顾砚的官职很快下来了——江州知府,正四品。赴任前,

他回京城一趟,说是要拜会座师、同年。姜玉珠本欲同往,顾砚却道:“你辛苦这些年,

且在清河好生歇息几日。待我安置好府衙内务,便遣人来接你。”他走的那日,

姜玉珠送到镇口。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春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低声道:“小姐,咱们在江州的铺子已安排妥当,您看何时动身?”姜玉珠收回目光,

神色平静:“三日后。”春杏一愣:“可顾公子说——”“他说他的,我做我的。

”姜玉珠转身往回走,裙裾拂过青石板路上的尘土,“我姜玉珠可以为他卖七年豆腐,

却不能坐在家里等一个未必会来的花轿。”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离清河镇。

车内,姜玉珠已换回绫罗绸缎,发间一支碧玉簪,通身再无半分卖豆腐姑娘的影子。

春杏悄悄打量她,忽然觉得小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仍是那张明艳的脸,

眼神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或者说,疏离。“江州那边,打听清楚了?

”姜玉珠忽然开口。春杏连忙递上一本薄册:“按您的吩咐,

顾公子抵江州这半月的大小事宜,都记在此处。”姜玉珠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起初几页尚是寻常:拜会上峰、交接公务、宴请同僚……翻到第七日,

她的指尖停在某行字上。“初七,赴同知刘大人宴,席间有‘醉月楼’歌伎苏婉婉献艺。

宴后,顾大人独留苏婉婉说话,至亥时方散。”“此后三日,顾大人每日皆往醉月楼。

”“十一日,苏婉婉乘小轿入府衙后门,一个时辰后出。”姜玉珠合上册子,闭了闭眼。

“小姐……”春杏惴惴不安。“无妨。”姜玉珠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继续盯着。另外,

去查这苏婉婉的底细——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因何沦落风尘,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马车一路南行,十日后抵达江州。姜玉珠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城南租了处僻静小院住下。隔日,春杏带回更详尽的消息——苏婉婉,

原籍江州下属的蕲县,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继父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家中还有个继兄,

在城西的私塾当夫子。“她继兄叫什么?多大年纪?可曾娶妻?”姜玉珠问得仔细。

“名叫沈清和,二十有五,尚未娶亲。据说……”春杏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生得极好,

只是家境贫寒,性子也孤僻,平日除了教书,几乎不与外人往来。”姜玉珠点点头,

沉吟片刻:“备轿,我去会会这位沈夫子。”______城西梧桐巷,

白墙黛瓦的院落里传来琅琅读书声。姜玉珠一袭水绿色绣缠枝莲的襦裙,外罩月白斗篷,

鬓边只簪一朵珍珠珠花,简约却不失矜贵。她让轿夫在巷口等候,只带着春杏,

走到私塾院门前。透过半开的木门,可见院内一株老槐树下,

二十几个孩童正摇头晃脑背诵《千字文》。槐树旁站着一人,青衫磊落,身姿挺拔,

手中握着一卷书。姜玉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春杏说“生得极好”,

实在是含蓄了。那人眉眼如山水墨染,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最妙是一双眼,垂眸时温润如玉,抬眼时……恰如此刻,他察觉到门外有人,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沈清和微微一怔,旋即走出院门,拱手一礼:“这位夫人,可是寻人?

”声音也如其人,清泠泠的,像山涧泉水。姜玉珠还礼:“可是沈夫子?我姓姜,从京城来,

想向夫子打听个人。”“姜夫人请讲。”“苏婉婉。”姜玉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听闻是夫子的继妹。”沈清和脸上的温润之色顷刻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戒备:“婉婉已多年不与家中往来。夫人寻她何事?

”“自然是有事。”姜玉珠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不知夫子可清楚,她如今在做什么,

又与何人往来?”沈清和沉默片刻,道:“舍妹的事,在下不便多言。夫人若无事,

还请回吧,学生们还等着上课。”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姜玉珠也不恼,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那是顾砚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和田白玉雕的并蒂莲。

“请夫子将这个交予苏姑娘,告诉她,故人来访,盼一见。”沈清和没有接,

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姜玉珠脸上。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

然后缓缓道:“夫人并非婉婉的故人。若沈某猜得不错,您应当是顾大人的家眷。

”姜玉珠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夫子何出此言?”“这玉佩的络子,

打的是京城‘锦绣坊’特有的双环结。三日前,顾大人腰间佩的香囊,也是这般结法。

”沈清和语气平淡,“而婉婉从未去过京城,不可能有京城故人。”好细的观察力。

姜玉珠重新打量眼前这人——他看似只是个清贫夫子,可这份洞察力,绝非常人。

“夫子慧眼。”她收起玉佩,坦然承认,“我确实是顾砚未过门的妻子。此番前来,

是想见见苏姑娘,问几句话。”沈清和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怜悯,

又似讥诮,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姜夫人,听沈某一言:有些事,不知比知好,

不见比见好。您请回吧。”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院中,轻轻合上了门。

门扉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春杏气不过:“这人好生无礼!小姐,咱们——”“回吧。

”姜玉珠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勾起唇角,“这位沈夫子,倒是有趣。”深夜,

姜玉珠做了个梦。梦里不是顾砚,也不是苏婉婉,而是白日里见过的那张脸——沈清和。

只是梦里的他未着青衫,而是赤着上身,在豆腐房里推磨。豆大的汗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

空气中弥漫着豆香与汗味混杂的气息。荒唐。姜玉珠惊醒时,天色未明。她坐在榻上,

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不过是见了一面,怎就……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绮念,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江州城的夜色沉沉,远处知府衙门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

顾砚此刻在做什么?是与苏婉婉红袖添香,还是秉烛批阅公文?她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______三日后,知府衙门来人,接姜玉珠入府。顾砚亲自在二门外迎她,

一见面便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玉珠,这些年……苦了你了。”姜玉珠任他握着,

目光静静扫过这庭院——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无一不精致。

比起清河镇那漏风的破屋,何止天壤之别。“不苦。”她笑了笑,抽回手,

“你这院子置办得不错。”顾砚引她往里走,一路介绍:这是前衙,那是后堂,东厢是书房,

西厢是客院……走到一处垂花门前,他脚步微顿:“这院子清静,你且先住着。

等、等过些时日,我们再……”“再成亲?”姜玉珠替他把话说完,抬眼看他,“顾砚,

我已等你七年。如今你功成名就,还要我等多久?”顾砚避开她的目光,

语气有些含糊:“总要、总要挑个黄道吉日,

准备周全些……”“顾大人——”一声娇唤从月洞门后传来。姜玉珠转头,

见一女子袅袅婷婷走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海棠红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银狐裘,

发间金钗步摇,耳下垂着明珠,通身气派竟不输官家小姐。最刺眼的是,

她手里抱着件玄色斗篷,正是顾砚平日里穿的那件。“大人,您晨起出门急,忘了加衣。

”女子将斗篷递给顾砚,眼波流转间,才仿佛刚看见姜玉珠,讶然道,

“这位是……”顾砚神色有些不自然,接过斗篷,低声道:“婉婉,这是玉珠,

我与你提过的。”又对姜玉珠道:“这是苏姑娘,醉月楼的……清倌人。她琴艺绝佳,

我有时烦闷,便请她过府弹奏几曲,以解疲乏。”好一个“以解疲乏”。

姜玉珠看着苏婉婉——确实生得美,柳眉杏眼,肤白如瓷,尤其是一双眼,看人时水汪汪的,

我见犹怜。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与野心。“苏姑娘。”姜玉珠微微颔首,

语气平淡,“常听顾砚提起你,说你……善解人意。”苏婉婉掩唇轻笑:“夫人谬赞。

顾大人是婉婉的知音,能为他分忧,是婉婉的福分。”一句“夫人”,叫得自然而然,

倒显得姜玉珠像是后来的那个。顾砚轻咳一声:“玉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婉婉,

你也先回去,晚些我再……”“大人忘了?”苏婉婉截住话头,眼波盈盈,

“您昨日答应婉婉,今晚要听新谱的《折柳曲》。”顾砚面露尴尬,看向姜玉珠。

姜玉珠忽然笑了。“既已答应,自然不能食言。”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贴,

“苏姑娘便留下吧,正好我也想听听,能让顾砚念念不忘的琴音,究竟有多妙。

”苏婉婉一怔,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顾砚更是意外,看着姜玉珠平静的侧脸,

心里莫名有些发虚。那一晚,知府后衙的“清音阁”里,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姜玉珠坐在下首,静静听着。苏婉婉的琴艺确实高超,一曲《折柳曲》弹得缠绵悱恻,

顾砚听得如痴如醉,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而姜玉珠却在想白日里见过的沈清和。

想他清冷的眉眼,想他疏离的态度,想他说的那句“有些事,不知比知好”。琴声戛然而止。

苏婉婉按弦抬头,眼中有泪光:“此曲乃婉婉为顾大人所作,诉的是知音难觅、相思成疾。

让夫人见笑了。”姜玉珠拊掌:“果然妙极。只是不知苏姑娘这相思,思的是曲中知音,

还是曲外富贵?”苏婉婉脸色一白。顾砚皱眉:“玉珠,婉婉是客,你——”“我说笑罢了。

”姜玉珠起身,掸了掸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乏了,先回去歇息。顾砚,

你既与苏姑娘是知音,便多听几曲吧,不必管我。”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

没有半分留恋。走出清音阁,夜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寒意。春杏跟在身后,

愤愤不平:“小姐,您就这么由着那狐媚子——”“急什么。”姜玉珠仰头看天,今夜无月,

只有几粒寒星,“戏才刚开场。”三 撕破脸皮各怀心思姜玉珠在知府后衙住下,

一住便是半月。这半月里,顾砚待她极好——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还特意拨了两个丫鬟伺候,

闲时也会来她院中坐坐,说些衙门里的琐事,或是回忆在清河镇的旧时光。

只是绝口不提成亲,也绝口不提苏婉婉。而苏婉婉,依旧隔三差五过府,有时弹琴,

有时烹茶,有时只是“偶遇”顾砚,说上几句话。她每次来,必是盛装,

身上衣料首饰一次比一次贵重,显然都是顾砚所赠。府中下人都是人精,见此情形,

对姜玉珠的称呼便从“夫人”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姜姑娘”,对苏婉婉却愈发恭敬,

俨然已将她当作未来的女主人。姜玉珠一概不理,每日只在院中看书、赏花,

或是出府去江州城里闲逛。她出手阔绰,在绸缎庄、首饰铺一掷千金,很快,

江州城的商贾都知道,知府衙门里住了位来历不明却极有钱的姜姓女子。这日,

姜玉珠从外头回来,在垂花门处与苏婉婉撞个正着。

苏婉婉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配石榴裙,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般颜色,这般打扮,已逾越了妾室的规矩,直逼正室。“姜姑娘。

”苏婉婉笑吟吟打招呼,特意加重了“姑娘”二字。姜玉珠停下脚步,

目光从她头上扫到脚下,微微一笑:“苏姑娘这身衣裳不错,是‘云锦记’的新款吧?

我前日才去看过,要价三百两。顾砚待你,倒是大方。”苏婉婉面色微僵,

旋即又笑:“顾大人怜惜婉婉身世飘零,些许心意罢了,比不得姜姑娘出身富贵,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说的是。”姜玉珠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我确实见过不少好东西。

比如你这支步摇,点翠工艺粗劣,金色也不正,怕是镀金的吧?顾砚不识货,

让人骗了也未可知。”苏婉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姜玉珠却不再理她,径自往自己院子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似是随口道:“对了,苏姑娘可知,顾砚最爱吃我做的豆腐脑?

在清河镇时,他常说,便是宫里的御膳,也比不上那一碗热豆腐。”说完,翩然而去。

苏婉婉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晚,顾砚难得来姜玉珠院里用饭。

饭桌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搁下筷子,叹道:“玉珠,婉婉她……身世可怜,

你何必与她计较?”姜玉珠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细细嚼了,咽下,

才抬眼看他:“我计较什么了?”“今日在垂花门,你说的那些话——”“我说什么了?

”姜玉珠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是说她那身行头值三百两,

还是说那步摇是镀金的?顾砚,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这也叫计较?”顾砚语塞。

姜玉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七年相伴,她竟从未发现,

他是如此容易被表象迷惑的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愿看清。“顾砚。”她缓缓开口,

“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便直说了——苏婉婉,你打算如何安置?”顾砚身子一僵,

低头盯着桌上的青花瓷碗,许久,才低声道:“玉珠,你自小娇生惯养,最是怕疼。

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我、我不忍你受那份苦……”姜玉珠静静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婉婉她……出身虽不好,却是个宜男之相。我想着,若她过门,为我生下一男半女,

你便是嫡母,无需经历生产之痛便能儿女绕膝,岂不、岂不两全其美?

”好一个“两全其美”。姜玉珠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顾砚啊顾砚。”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为你卖七年豆腐,十指磨出老茧,冬日生冻疮,

夏日起痱子,从未叫过一声苦。你倒好,如今竟觉得我娇气,连生孩子都怕疼?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砚急急辩解。“那你是什么意思?”姜玉珠止了笑,

眼神冷下来,“是觉得我姜玉珠不配为你生儿育女,还是觉得苏婉婉那般女子,

才堪为知府大人的妾室?”“玉珠,你听我说——”“不必说了。”姜玉珠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苏婉婉你要纳,便纳吧。

只是有一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我认她生的孩子,要我以正室之礼待她,

绝无可能。”顾砚脸色一白:“玉珠,你何必如此?婉婉她绝不会与你争——”“她不争?

”姜玉珠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顾砚,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若不争,

为何次次盛装而来?为何在府中下人面前摆出主母姿态?为何今日特意穿一身正红,

在我面前炫耀?”“那、那只是女子爱美——”“爱美?”姜玉珠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掷在桌上。那是一对赤金嵌宝的镯子,工艺精湛,宝石成色极好,

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顾砚脸色骤变。这对镯子,

是他三日前让管家去银楼打的,准备送给苏婉婉做定情信物。怎会……“很意外?

”姜玉珠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平淡无波,“顾砚,这知府后衙,只要我想知道,

没有事能瞒过我。包括你打算下月初八抬苏婉婉进门,连喜帖都拟好了,是不是?

”顾砚颓然跌坐在椅中,半晌,哑声道:“你既已知晓,为何不早问我?”“问你?

”姜玉珠轻笑,“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顾砚,从你让我在清河镇等你,

自己先来江州那日起,你便没打算与我坦诚相待。既如此,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转身走向内室,在门前停步,没有回头。“你纳她进门那日,不必请我。我嫌脏。

”门轻轻合上,将顾砚隔绝在外。那一夜,姜玉珠房里的灯亮到天明。春杏陪在一旁,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换了冷掉的茶。“春杏。”天将亮时,姜玉珠忽然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小姐才不傻!”春杏急道,

“是那顾砚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您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不。”姜玉珠摇头,

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轻道,“我傻在不该将一生荣辱,系于一人之身。我爹常说,

商贾之道,最忌将全部本钱押在一处。我却将七年光阴、满腔情意,全押在了顾砚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不过还好,

现在回头,为时不晚。”春杏一愣:“小姐,您是要……”姜玉珠拿起梳子,缓缓梳理长发,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既负我,便休怪我无情。这知府夫人的位置,我不要了。

但我姜玉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包括这七年,他欠我的。”______三日后,

姜玉珠再次出现在梧桐巷的私塾外。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外等,而是径直推开院门,

走了进去。学童们正在习字,见她进来,纷纷抬头,好奇张望。沈清和从书案后抬头,

看见是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放下书卷,对学童们道:“今日课业到此,散学吧。

”孩童们欢呼着收拾书箱,一哄而散。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沈清和合上书,

语气疏离:“姜夫人有何贵干?”姜玉珠不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直到两人之间只隔一张书案。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织金襦裙,鬓边簪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

通身气派灼灼逼人,与这简陋的私塾格格不入。“沈夫子。”她开口,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你家养的好女儿,抢了我的夫君,坏了我的姻缘。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和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她。姜玉珠忽然倾身,双手撑在书案上,靠近他,

一字一句道:“我自小与顾砚是青梅竹马,为了他,我舍弃京城富贵,

隐姓埋名到乡下卖豆腐,供他读书七年。如今他功成名就,却要纳你继妹为妾。沈夫子,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沈清和能看清她眼中压抑的怒火,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香。他垂下眼,看见她撑在案上的手——十指纤纤,但指节处有薄茧,

是常年劳作的痕迹。这样一个女子,确有可能为情郎卖七年豆腐。“姜夫人想如何?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想如何?”姜玉珠直起身,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凄然,几分狠绝,“我想毁了苏婉婉,想让她身败名裂,

想让她进不了知府的门!沈夫子,你说,我该不该这么做?”沈清和沉默良久。

风吹过院中老槐,落叶簌簌。“不该。”他终于开口,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直视着她,

“婉婉有错,但错不至此。她自幼丧父,母亲改嫁,继父……也就是我父亲,

是个懦弱无能的书生,家境贫寒。她十二岁被卖入醉月楼,挣扎求生至今,

所求不过一个安身之所。顾大人给她希望,她自然紧紧抓住,这有错吗?

”姜玉珠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怔住。“自然有错。”她咬牙,

“她明知顾砚有婚约在先——”“那顾大人呢?”沈清和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却字字如刀,“他若有心守约,便是天仙下凡,又岂能动他分毫?姜夫人,你恨错了人。

”姜玉珠哑口无言。沈清和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身量颇高,

姜玉珠需仰头才能与他对视。“此事是舍妹与顾大人对不住你。”他缓缓道,

“姜夫人若要出气,沈某愿一力承担。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行。

”姜玉珠看着他——这个清贫的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有磨损的痕迹,

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明,竟有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怎么都行?

”她重复这四个字,忽然勾起唇角,“沈夫子,你可知我是谁?”“姜夫人。”“不。

”姜玉珠摇头,一字一句道,“我姓姜,名玉珠,京城姜家嫡女。姜家富可敌国,良田千顷,

商铺无数。为了顾砚,我甘愿隐姓埋名,卖豆腐七年。如今他负我,

我便不必再守什么白首之约。”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他胸膛,仰着脸,看进他眼底。

“沈夫子,你说你愿一力承担。那好,我要你娶我。”沈清和瞳孔骤缩。“姜夫人,

这玩笑——”“我不是玩笑。”姜玉珠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拍在书案上,

“这里是五千两。你娶我,这些便是聘礼。婚后你我各不相干,你继续做你的夫子,

我继续做我的姜家大小姐。三年后,你若想和离,我再给你五千两,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沈清和看着那叠银票,又看看她,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清浅的笑,而是真正笑出了声,

眉眼弯起,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姜夫人,不,姜姑娘。”他笑够了,才道,

“你当真觉得,这世上万事,都能用银子解决?”“至少九成九的事,可以。”姜玉珠挑眉,

“怎么,嫌少?一万两如何?”沈清和摇头,伸手将那叠银票推回她面前。“沈某虽清贫,

却也不至于卖身。”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不过,若姜姑娘真想嫁我,

倒也不必这般大动干戈。”姜玉珠一怔。“沈某家中虽无良田千顷,却也薄有积蓄,

粗茶淡饭尚可维系。”沈清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至于手段——沈某不才,

却也读过几年书,略通人情世故。至少,不会让自家夫人受委屈,更不会不识货,

将珍珠当鱼目。”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姜玉珠脸上,不闪不避。

姜玉珠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仓皇移开视线,心跳如鼓,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可知,娶了我,便是与顾砚为敌,与整个江州官场为敌?

”“知道。”“那你还——”“沈某一介白丁,无官无职,无牵无挂。”沈清和微微一笑,

“唯一在乎的,不过是这间私塾,和院里这些孩子。顾大人若要为难,尽管来。只是不知,

堂堂知府大人,为夺人妻而报复一介草民,传出去,这官还做不做得成。

”姜玉珠彻底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人——清瘦,苍白,看似文弱,

骨子里却有种宁折不弯的孤傲。她忽然想起那夜的梦,脸上更烫了。“你、你容我想想。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沈清和看着她绯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边笑意渐深。

他走回书案后,拿起方才看的那本书——《战国策》。书页正好翻到《齐策四》,

上面有一行字,被他用朱笔圈出:“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他抚过那行字,

轻声道:“姜玉珠,你可知,我等你来,已等了很久。

”四 步步为营请君入瓮自那日私塾一别,姜玉珠再未去找沈清和。她像是忽然沉静下来,

整日待在知府后衙的院子里,看书、绣花、烹茶,偶尔出门,

也只是去江州城的绸缎庄、首饰铺逛逛,或是到茶馆听书,一派闲适模样。苏婉婉依旧常来,

且愈发张扬,俨然以女主人自居。有时在园中“偶遇”姜玉珠,

还会故意说些与顾砚的亲密事,或是炫耀新得的首饰衣裳。姜玉珠一概不理,

只当她是唱戏的,看过便罢。春杏气得咬牙,几次要冲上去理论,都被姜玉珠拦下。

“急什么。”姜玉珠慢悠悠拨弄着瓶中菊花,“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确实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日,顾砚难得白日有空,来她院中小坐。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气氛尴尬。顾砚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玉珠,

下月初八……我想将婉婉接进门。你放心,只是纳妾,不会大办,

就请几个相熟的同僚……”“不必同我说。”姜玉珠打断他,语气平淡,“这是你的府邸,

你要纳谁,不必问我意见。”顾砚噎住,半晌才道:“那你……可愿出席?

毕竟你是……”“我不去。”姜玉珠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顾砚,我今日找你,

是有另一件事。”“你说。”“我要离开江州,回京城了。”顾砚一怔,

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你说什么?”“我说,我要回京城。”姜玉珠重复一遍,

语气平静无波,“你我缘分已尽,强留无益。这些年,我为你付出的,便当是喂了狗。

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玉珠,你何必说气话?”顾砚急道,

“我纳婉婉,并非不看重你。你永远是我的正妻,这一点绝不会变——”“正妻?

”姜玉珠笑了,笑意冰冷,“顾砚,你当真以为,我姜玉珠稀罕你这知府夫人的位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十五岁离京,随你到清河镇,七年时光,

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如今我二十二了,在京城,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儿女绕膝,

而我还在等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婚礼。”她转过身,眼里有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顾砚,我不等了。也等不起了。”顾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七年了。从青葱年少到如今官居四品,这个女子一直在他身边。清河镇漏风的破屋,

冬夜里的热豆腐,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送他赴考时殷殷的目光……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最终定格在她此刻含泪却强忍的脸。“玉珠,我……”他喉头发紧,想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不必解释,也不必挽留。”姜玉珠擦掉眼角的泪,重新坐下,

语气恢复平静,“我今日告诉你,是知会,不是商量。三日后,我便启程。”顾砚沉默良久,

最终艰难道:“好……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你。只是路上小心,

我派几个人护送你——”“不必。”姜玉珠拒绝得干脆,“我姜家的人,自会来接。

”顾砚又是一怔。姜玉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顾砚,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姜玉珠,京城首富姜家的嫡女。我离京时,爹爹给了我一块玉佩,说若有难处,

可凭此玉佩在任何一家姜家商铺支取银两,或寻求帮助。这七年,我从未用过。不是不能用,

是我不想用。我想靠自己的双手,为你撑起一片天。”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看来,

是我自作多情了。”顾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从未想过,

那个在清河镇推着独轮车卖豆腐的少女,竟有这般身世。他更未想过,她为他隐忍至此。

巨大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玉珠,我……”“不必说了。”姜玉珠站起身,

走到门边,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顾砚,你好自为之。苏婉婉……并非良配,

你好生待她吧。但愿有一日,你不会后悔今日选择。”说完,她推门而出,再未回头。

顾砚坐在原地,许久未动。______三日后,姜玉珠果然开始收拾行装。她东西不多,

多是来江州后添置的衣物首饰。春杏一边打包,一边抹眼泪:“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太便宜那对狗男女了!”姜玉珠正对镜梳妆,闻言笑了笑:“急什么,戏还没唱完呢。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水红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银狐裘,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凤钗,

耳下垂着东珠,通身气派,竟将前几日苏婉婉那身正红比了下去。“走,

随我去向顾大人辞行。”她站起身,对镜理了理鬓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前厅里,

顾砚正与苏婉婉说话。苏婉婉今日也盛装而来,穿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间金钗步摇,

正娇声与顾砚说着什么。见姜玉珠进来,她笑容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嫉恨。

姜玉珠只当没看见,对顾砚福了福身:“顾大人,我来辞行。车马已备好,这便启程了。

”顾砚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涩然道:“路上……保重。”“多谢。”姜玉珠微微一笑,

目光转向苏婉婉,“苏姑娘,不,很快该称你苏姨娘了。恭喜你得偿所愿,

愿你与顾大人……白头偕老。”她语气诚恳,听不出半点讥讽,可苏婉婉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勉强笑道:“姜姑娘说笑了。婉婉身份低微,能伺候顾大人已是福分,不敢奢求其他。

”“苏姑娘过谦了。”姜玉珠走近几步,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顾砚最爱吃豆腐脑,要加一勺辣油,撒葱花,不要芫荽。他读书时畏寒,脚边要放个暖炉。

夜里批公文,需得备一盏明前龙井,第二道水最香。这些,往后就劳烦苏姑娘费心了。

”苏婉婉脸色一变。姜玉珠却已退开,依旧是那副温婉笑容:“告辞。”她转身,

裙裾拂过门槛,在冬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绯红的弧线。走出知府衙门,

姜家的马车已候在门外。不是来时那辆青篷小轿,而是四驾朱轮华盖车,

车旁侍立着八个护卫,皆着劲装,腰佩长刀,气势惊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姜玉珠在春杏搀扶下上了车,帘子落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知府衙门朱红的大门。七年一梦,

今日方醒。也好。马车驶离知府街,却未出城,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巷子,

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姜玉珠下车,对车夫道:“你们先回客栈,三日后,再来此处接我。

”“是,小姐。”护卫与马车离去,巷子里恢复寂静。春杏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

沈清和站在门内,一身月白长衫,外罩青色斗篷,越发显得清雅出尘。“沈夫子,叨扰了。

”姜玉珠微微一笑。沈清和侧身让开:“姜姑娘请进。”小院不大,收拾得极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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