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村火车晚点两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去镇上的班车早没了。
我站在火车站门口抽了根烟，
最后还是给老张打了个电话——村里唯一还有辆面包车跑黑活儿的。“建军？真是你啊！
”老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过来，“你不是在部队当兵吗？咋回来了？”“退伍了。”我说。
“退伍？哎哟那可好，等着，我这就去接你！”挂了电话，我在路边蹲下来等。县城不大，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飞蛾围着灯泡打转。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还有握枪磨出来的老茧，但现在这双手，已经没什么用了。
老张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下车就往我肩膀上捶了一拳，
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走，上车！”车子往村里开，路越来越颠。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跟我唠：“你哥的坟，你去看过没？”“还没。”“唉，也是命苦，
娶了媳妇不到一年就走了。你那嫂子倒是个能干的，你哥走了这大半年，
她一个人把地里的活都扛下来了，也没回娘家。”我没吭声。我哥叫李建国，比我大五岁。
我十七岁去当兵，一走八年，中间就回来过两次。去年听说他结婚了，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
我还给他寄了份子钱。谁知道今年开春就出事了——在山上砍树的时候被倒下来的树干砸中，
人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到了。”老张把车停在村口，“你家那条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你自己走几步吧。”我付了钱，拎着行李下车。村子还是老样子，土路，土墙，
偶尔几声狗叫。我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月亮很亮，不用手电也能看清。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见水声。拐过去就是村里那条小河，
夏天的时候我们小时候都在那儿洗澡。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河里有人。月光底下，一个女人正从水里站起来。她背对着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身上穿的白衬衫被水浸透，紧紧贴着身子。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细瘦的腰，长长的腿，
湿透的衣裳底下隐约可见的曲线。她转过身来。我看见她的脸——很白，眉眼温顺，
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她看见我了。我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
像是要喊，但声音没出来。我们俩隔着十几米对视，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包括她脸上那个表情——从惊吓到愣住，然后，她脸红了。“建军？”她声音发颤，
带着点哑。我嗓子眼发干，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涩，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小叔子，看够了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就走，行李差点绊倒自己。“站住。”她声音不大，
但像根绳子，把我拽住了。我听见水声哗啦，她上了岸。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在穿衣服。我背对着她站着，后脖子烧得慌。脚步声近了。“转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她已经把外面的衣服套上了，但头发还是湿的，
黏在脸侧和脖子上，眼睛亮亮的，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她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比你哥走的时候高了。”她说，“也黑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一臂远。我闻到她身上有河水的腥气，还有一点肥皂的味道。
“哥走得早，”她声音低下去，“这田里的活，你得帮嫂子干。”然后她伸出手，
拉住我的手，放在她腰上。那腰隔着薄薄的衣裳，又软又热。我像被烫了一下，
但手没收回来。她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眼睛里，亮得晃人。“走吧，回家。”她松开手，
转身往村里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湿头发在后背上晃，腰肢一扭一扭的。
我捏了捏刚才放她腰上的那只手，手心还有她的温度。她叫周婉玉。
我哥娶进门不到一年的媳妇，现在是我嫂子。那天晚上我睡在堂屋搭的竹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河边的画面——月光，水光，湿透的白衬衫，
还有她拉我手时那个眼神。半夜的时候，我听见里屋有动静。门开了。她站在门口，
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底下是一条碎花短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整个人像蒙了一层霜。
“睡不着？”她问。我坐起来。她走过来，在竹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我。离得近了，
我能闻见她身上有肥皂的香味，刚洗过澡的那种干净气味。“嫂子……”我开口。她蹲下来，
手放在我膝盖上，仰着脸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别叫嫂子。”“那叫什么？
”她没答话，只是看着我，手从膝盖往上滑，落在我大腿上，轻轻按了按。“腿上的伤？
”她问。我低头看，那是去年演习时候留下的疤，已经好了。但她的手按在那儿，
像一块烙铁。“好了。”我说。她点点头，手却没拿走。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站起来，
膝盖碰到我的腿。她弯下腰，脸凑近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你哥没碰过我。
”她说。我愣住了。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洞房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没成。后来……就再也没成过。”她直起身，“他嫌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那么站着，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吧。”她说，转身回了里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躺下去，盯着那条缝看。
里屋没点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她在里面，躺在我哥睡过的那张床上。
那夜我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地里了。我扛着锄头去找她，
看见她蹲在玉米地里拔草，腰弯下去，脊背上的衣裳汗湿了贴在肉上。她听见脚步声，
扭头看我，直起腰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来了？”“嗯。”我走过去，
跟她并排蹲下拔草。太阳升起来，晒得后背发烫，地里热得像蒸笼。她就在我旁边，
隔着一排玉米秆，我能听见她喘气的声音，偶尔扭头能看见汗珠子顺着她脖子往下淌，
淌进领口里。中午回家吃饭，她做了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全搁我碗里。我说吃不完，
她说男人干力气活，得多吃。吃完饭我洗碗，她坐在门槛上歇着，拿着草帽扇风。
我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撩起衣裳下摆擦汗，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肚脐眼旁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她看见我在看，没遮，反而冲我笑了笑。“看什么？
”我没说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太阳很毒，知了叫得人心烦。她坐在我旁边，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出来的热气，混着汗味和肥皂味，钻进鼻子里。
“下午还去地里？”她问。“去吧。”“那我去换身衣裳。”她站起来，进屋去了。
我坐在门槛上，听见里屋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换了件灰布褂子，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能看见一点锁骨。“走。”她说。那个下午，我们一直在玉米地里干活。
太阳落山的时候，活干完了，她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玉米，突然叹了口气。“你哥要是还在，
看见这玉米长这么好，肯定高兴。”我没接话。她转过身看我，夕阳照在她脸上，
把她的眼睛染成橘红色。“建军，你以后有啥打算？”“种地吧。”我说，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们一前一后往回走，晚风起来了，
吹得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腰一扭一扭的。晚上吃完饭，
我照例睡在堂屋的竹床上。半夜，我又醒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听见了动静。我睁开眼睛，
就看见她站在竹床边，跟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但今晚她没穿那件白衬衫，
换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薄薄的，透透的，像纱一样，月光照过来，什么都遮不住。
她看着我，慢慢地，把衣角撩起来。月光底下，她的身子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腰细得一把能握住，胸口的曲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把衣角咬在嘴里，就那么站着，
让我看。我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等回过神来，
我的手已经放在她腰上，掌心底下是滑腻腻的肉，又软又热。她松开嘴里的衣角，
那件薄纱衣裳落下去，重新遮住身子。但她没退。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建军，”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
“你要不要……”我没让她说完。那一夜很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竹床上，
照在我们身上。她在我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鸟，微微颤抖着，又像是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了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身边了。我听见灶房里有响动，
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她轻声哼歌的声音。我躺在竹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的事，是真的，还是梦？我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灶房门口。她正在灶前忙活，
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起来了？洗脸水在院子里，饭马上好。”她的语气跟昨天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忙活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盛了粥，端到桌上，
又端出咸菜和馒头。然后她在桌边坐下，抬头看我：“站着干啥？吃饭。”我坐下来，
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她也在吃，低着头，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放下碗，开口：“昨晚……”她抬起头看我。
我看着她，说：“昨晚的事，是真的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有点涩，还有点别的东西。“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她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她没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就变了。
不是变亲密了，而是变得奇怪了。白天，她是嫂子，我是小叔子，该干啥干啥，客客气气的。
但一到夜里，她就来找我，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的时候。她来的时候不说话，
只是躺在我身边，有时候抱着我，有时候就那么躺着，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她想什么，她不说。我问她为什么来找我，她也不说。只是有一天夜里，
她突然问我：“建军，你哥小时候是啥样的？”我想了想，说：“跟我差不多，比我高一点，
黑一点。”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啥娶我？”“没有。
”她不再问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远。后来有一天，
我去镇上赶集，在茶馆里碰见一个人。那人叫刘三，跟我哥一块儿打过工，
以前来我家喝过酒。他看见我，愣了半天，然后拉着我坐下，压低声音问：“建军，
你回来了？你家里……没啥事吧？”我说没事。他看了我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啥，
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有事就来找我”。我心里头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回村以后，
我照例去地里干活。晚上吃完饭，她去河边洗衣服，我躺在竹床上等她回来。等到半夜，
她没回来。我坐起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我穿上鞋，往河边走。月亮很亮，
跟第一天晚上一样。我走到河边，没看见她。洗衣服的石头空着，衣服也不在。
我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动静。那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是她。
我往林子那边走，走得很轻，踩在落叶上没发出声音。林子不深，我走到一半就看见了。
月光底下，她靠在一棵树上。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那男人的手放在她腰上。她没有推，没有躲，只是仰着头，看着月亮。我突然转身，往回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等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竹床上了，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等我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她站在门口，
端着早饭，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带着笑，温温顺顺的。“吃饭了。”她说。我看着她，
没动。她走过来，把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在我身边坐下，手放在我腿上。“咋了？”她问，
“昨晚没睡好？”我看着她的手，那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昨晚你去哪儿了？
”我问。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自然，看不出一点破绽。“去河边洗衣服了，
回来得晚，就没吵你。”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坦坦荡荡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半晌，我移开视线，端起碗吃饭。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那儿的时候，停了一下。“建军，”她没回头，“有些事，你别问。
”第二章 真相我没问。但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去地里干活，我就远远跟着，
看她跟谁说话。她去河边洗衣服，我就躲在暗处看。晚上她睡着以后，我假装睡着了，
等她起来出门。但一连几天，什么都没发生。她规规矩矩的，跟以前一样，白天干活，
晚上睡觉。我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直到有一天，我在镇上又碰见了刘三。
这回他喝多了，拉着我不撒手，非要跟我喝酒。我陪他喝了几杯，他突然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建军，你家那个嫂子，你知道外头咋说不？”我心里一动，
但脸上没露出来。“咋说？”刘三左右看看，凑到我耳边：“都说她是个克夫的命，
你哥就是被她克死的。还有人说，看见她半夜跟男人在河边……”他没说完，我站起来，
转身就走。“哎，建军！”他在后面喊。我没回头。回村的路上，我心里头像揣了块石头，
越来越沉。那天晚上吃完饭，她照例去河边洗衣服。我说我去后山看看庄稼，跟她分头走了。
但没走多远，我就绕回来，钻进河边的林子里。天还没黑透，但林子里已经暗了。
我找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等着。等了不知道多久，月亮升起来了。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女的，是她。另一个男的，看不清脸。他们走到那天晚上那棵树旁边，停下来。
那男的一把搂住她，往树上按。她没挣扎，反而搂住他的脖子。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们亲了一会儿，那男的开始脱她衣服。月光底下，她的身子白得晃眼。她躺在地上，
仰着脸，看着月亮。我突然发现她在笑。那笑容跟我见过的不一样，不是温柔，不是羞涩，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那个小叔子，”那男的边动作边说，“没发现啥吧？”她没回答，
只是笑。“要是让他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她这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打死你？
他为啥要打死你？”“你不是他的吗？”她突然笑出声来，笑得身子发颤，
笑得那男人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的，”她慢慢说，眼睛看着月亮，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是我自己的。”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往回走。那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