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南海之滨,有一村,名唤望海村。村名望海,却半点沾不到海的恩泽。
此地本是湿气蒸腾、本该四季多雨的福地,可近七十四年,天旱得离谱。红日高悬,
土地龟裂,河塘见底,连井里的水都缩成了一滩发臭的泥汤。全村人活命,
全靠每日凌晨趴在草叶上、石缝里,一点点搜集那少得可怜的露水。一滴两滴攒进瓦罐,
凑够一日的饮水,便是全村最大的喜事。老人们说,望海村的旱,不是天灾,是海神降罪。
七十四年之前,望海村世代供奉海神,年年祭祀,岁岁平安。村里有世袭大祭司,每二十年,
便要从未满十六岁的少女中,挑选一位最纯、最净、最貌美的姑娘,作为海神妻,
送入海边祭神台,献祭于深海。献祭之日,必降大雨,海神赐福,风调雨顺。
直到七十四年前那一夜。大祭司选中了村里最灵秀的少女——林晚娘。她生得眉目如画,
手巧心善,绣得一手好花,尤其是脚上那双红底绣海棠的绣花鞋,是她亲手缝制,
准备出嫁时穿的。祭祀大典当晚,红烛高照,香火漫天,全村人跪在祭神台前,叩拜海神,
等待少女入祭。可一夜过去,当第一缕晨光洒向祭神台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晚娘不见了。祭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双浸湿的红海棠绣花鞋,整整齐齐摆放在祭台中央,
鞋尖对着深海,像是人刚刚脱下,又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水珠顺着鞋边滴落,
渗进干裂的石缝里。有人说,她怕献祭,连夜逃进了深山,摔死在了崖底。有人说,
她心不诚,触怒海神,被海神拖入海底,魂飞魄散。还有人说,她根本没死,是化作了厉鬼,
藏在了村子里。那一日,天没有下雨。反从那一日起,望海村的天,彻底旱了。
起初只是少雨,后来便是百日无雨,千年不遇的大旱,席卷了整个村子。村民们疯了。
他们砸了海神庙里的神像,断了香火,骂海神无情,骂晚娘不祥。可越是咒骂,旱情越重,
村里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有人半夜失踪,天亮后只在床边找到一双浸湿的绣花鞋。
有人无故发疯,嘴里反复喊着“别追我,我不是故意的”,最后一头扎进干涸的河底,
气绝身亡,尸体旁,同样摆着一双湿绣花鞋。还有人好好活着,突然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那双鞋,就放在他的胸口。七十多年来,望海村人越来越少,死的死,疯的疯,逃的逃,
昔日热闹的渔村,如今只剩寥寥几十户,守着这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村里的老人夜夜烧香,
嘴里念叨:晚娘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当年得罪海神的是全村人,
她要把我们一个个都带走……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望海村。直到那一天,
一个身穿道袍、背负桃木剑的道士,踏入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子。他一眼,
便看穿了这村子里,藏着的惊天秘密。第一章 旱村鬼影,湿鞋索命烈日当空,
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望海村的村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
上面“望海村”三个大字,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只剩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从碑顶裂到碑底,
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劈开。村子里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
连炊烟都看不见一缕。土黄色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干裂的土地上,墙皮大片脱落,
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像是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
地面裂开一道道手指宽、甚至能塞进拳头的缝隙,深不见底,缝隙里没有半点水分,
只有干枯的杂草,蜷缩着死去。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青年道士,缓步走在村道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锐利,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却纤尘不染。
背负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个八卦镜和一个青布布袋,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
都带着一股清宁之气。他道号玄清,自幼在三清山修道,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渡化苍生。
一路行来,见过荒村野岭,见过天灾人祸,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座死气到极致的村子。
玄清停下脚步,抬手掐指,眉头瞬间紧锁。此地临海,地气属水,本该湿气弥漫,阴雨连绵,
是天生的宜居之地。可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空之上,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黑铁,
厚重、阴冷、暴戾,将所有的水汽、云气、雨气,死死锁住,半点都落不下来。不是天灾。
是阴气。一股极强极凶的阴气,盘踞在望海村的上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云雨,
造就了这七十多年的大旱。“有人吗?”玄清轻叩一户人家的木门,声音清朗,
却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只有一阵细碎的、像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玄清眸色一沉,指尖凝起一丝道家清气,轻轻一推。“吱呀——”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昏暗潮湿,明明是大旱天,屋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水腥气,
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蜷缩在屋角的草堆上,
浑身瑟瑟发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门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小半碗浑浊的露水,她却舍不得喝一口,只是不停地发抖,
嘴里喃喃自语:“别来……别来找我……不是我选的你……不是我……”玄清缓步走进屋内,
声音放轻:“老夫人,贫道玄清,途经此地,见村子大旱,特来一看。敢问村中,
为何常年无雨?”老妇人听到“道士”二字,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玄清的道袍,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凄厉:“道长!道长救命!是晚娘!是林晚娘回来了!
她回来索命了!她要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林晚娘?”玄清心中一动,
“可是七十四年前,献祭海神却失踪的那位少女?”“是她!就是她!
”老妇人哭得老泪纵横,浑身抖得像筛糠,“当年她失踪后,就留下了一双绣花鞋!
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旱!开始死人!每一个死的人、失踪的人、疯的人,
身边都有一双湿淋淋的绣花鞋!就是她的海棠绣花鞋!”玄清眸色微冷:“湿鞋?”“是!
是湿的!”老妇人声音发颤,“大旱天,连一滴水都难寻,可那鞋子,永远是湿透的,
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水珠往下滴,滴到地上,连土都润不透,转眼就干了,可那鞋,
就是湿的!”她指着窗外,声音压低,带着极致的恐惧:“昨天夜里,王老三死了!
就死在自家院里,胸口上,摆着那双湿绣花鞋!他死前,还在喊‘晚娘饶命’,
可谁也救不了他!”玄清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的一户院子里,围了几个人,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像是行尸走肉。“贫道去看看。
”玄清抽回衣袖,转身走出屋子。老妇人看着他的背影,
嘴里不停念叨:“道长一定要除掉她!不然我们全村人,都要死在她手里!”玄清没有回头,
脚步沉稳地走向那户围人的院子。院子里,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干裂的地上。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七窍没有流血,却浑身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而在他的胸口上,
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双绣花鞋。玄清的目光,瞬间落在那双鞋上。鞋是红底的,
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针脚细密,绣工极美,看得出是少女精心缝制。可此刻,
这双本该娇艳的绣花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大旱天,
鞋子却通体湿透,水珠顺着鞋尖、鞋边不断滴落,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
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鞋子没有半点灰尘,干净得过分,像是刚刚被人穿过,
又像是一直泡在水里。一股极寒的阴气,从鞋子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与天空中那股厚重的阴气遥相呼应,形成一股凶戾的气场。周围的村民,看到玄清一身道袍,
纷纷后退几步,眼神警惕又恐惧。“你是哪里来的道士?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声音粗哑,“我们村的事,不用外人管!
你赶紧走!不然晚娘连你一起索命!”此人是村里的村长,名叫赵虎,平日里性格暴躁,
是当年砸海神像的领头人之一。玄清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淡淡开口:“贫道玄清,修道之人,
以斩妖除魔、渡化苍生为己任。此村大旱,并非海神降罪,而是阴气锁天,云雨不通。
死者身边的绣花鞋,便是阴气源头。”“放屁!”赵虎怒吼一声,“明明是晚娘回来复仇!
当年她逃跑,得罪海神,害得我们全村受苦!她就是个不祥的厉鬼!”“是不是厉鬼,
贫道一查便知。”玄清语气不变,“村长若想让村子结束干旱,让村民不再枉死,
最好如实告知贫道,七十四年前,林晚娘献祭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村民们听到这话,
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脸上露出愧疚、恐惧、不安的神色,没人敢开口。
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怕献祭,自己跑了!留下一双鞋,
故意害我们!”“跑了?”玄清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清气射向那双绣花鞋,
“若真是逃跑,为何鞋子会留在祭台?为何七十多年来,阴气借这双鞋为媒介,不断索命?
村长,你在撒谎。”话音刚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静静躺在尸体胸口的湿绣花鞋,
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脚,在里面轻轻动了动。水珠滴落的速度,瞬间变快,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席卷整个院子,刚才还烈日当头,此刻却像是瞬间坠入冰窖。
“啊——!”一个村民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手指着绣花鞋,浑身发抖:“动了!
它动了!晚娘来了!”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院子。
赵虎也脸色惨白,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那双鞋,
嘴里不停念叨:“别过来……别过来……”玄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眸色锐利如剑,
直视着那双绣花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鞋里藏着一缕极怨、极痛、极屈的魂魄,
不是凶神恶煞的厉鬼,而是含冤而死的怨灵。怨气冲天,所以阴气锁天,大旱不止。
索命杀人,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而是为了复仇。七十四年前,林晚娘的失踪,根本不是逃跑,
也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第二章 尘封秘闻,献祭之冤玄清抬手,从腰间取下八卦镜,
镜面朝上,对准那双绣花鞋。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八卦镜上散发出来,笼罩住绣花鞋。瞬间,
那股刺骨的寒意消散了不少,微微晃动的鞋子,也重新静止下来,只是依旧湿透,
水珠不断滴落。“冤魂止步,贫道在此,不为除你,只为查真相。”玄清声音清朗,
带着道家的清宁之力,“若你含冤而死,可告知贫道,贫道为你昭雪,渡你轮回,
不再受这怨气之苦。”鞋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股怨气,却越发浓重,空气中的海水腥气,
也越来越浓。玄清收回八卦镜,转身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七十四年前的真相,你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继续隐瞒,
这阴气只会越来越重,旱情永远不会解除,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绣花鞋下,
一个都跑不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击人心。村民们面面相觑,
脸色惨白,终于有人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说……我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哭得老泪纵横,“当年的事,不是晚娘的错,
是我们……是我们全村人,都对不起她!”此人名叫赵老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
当年亲眼目睹了祭祀大典的全过程。玄清淡淡道:“说清楚,一字不漏。
”赵老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了七十四年的秘闻。
望海村,世代供奉海神,每二十年献祭一位少女,作为海神妻,以求风调雨顺。这个规矩,
传了上百年,从未变过。被选中的少女,在村里被视为神女,家人也会受到全村人的敬重,
所以每一次挑选,都无人反抗,人人都以自家女儿被选中为荣。七十四年前,
大祭司按照规矩,通过占卜、观相,选中了林晚娘。晚娘那年,刚满十五岁,
是村里最漂亮、最善良的姑娘。她父母早亡,跟着奶奶相依为命,手巧心善,
经常帮村里的老人缝补衣服,照顾孩童,人人都喜欢她。得知被选中为海神妻,
晚娘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回到家,连夜缝制了一双红海棠绣花鞋。她对奶奶说:“奶奶,
我要去陪海神了,这双鞋,是我留给自己的念想。”奶奶哭得天昏地暗,
却也不敢违背祖宗规矩,只能含泪点头。祭祀大典定在月圆之夜,祭神台建在海边的悬崖上,
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当晚,全村人都聚集在祭神台下,香火缭绕,红烛高照,
大祭司身穿祭神袍,手持法杖,口中念着祭神咒。晚娘身穿红色嫁衣,头戴凤冠,
脚上穿着那双新缝制的海棠绣花鞋,一步步走上祭神台。她没有哭,脸上很平静,
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看向台下的奶奶。按照规矩,
大祭司会在祭神台上举行献祭仪式,随后将少女送入海中,献给海神。
可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当时,村里的恶霸赵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