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深夜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明明前后都看不见半个人影,却总觉得有东西贴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呼吸很轻,
却凉得刺骨,一直吹在我的后颈。脚步声和我完全同步,我快它也快,我停它也停,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每一次,我都被那股莫名的压迫感逼得浑身发麻,忍不住猛地回头。
可身后永远空荡荡。没有风,没有人,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诡异又细长。
但我清楚地知道,它没走。它只是在我回头的前一秒,贴紧了我的后背,藏进了我的影子里。
等我转回去,那道冰冷的气息又会重新贴上来,轻轻贴着我的耳朵,安静地跟着我,一步,
一步,从不离开。我不敢再回头了。因为我怕,下一次回头,它不再躲,就正对着我的脸。
于是拼命的跑啊跑,跑啊跑!我叫于锦,二十五岁,在平城旧城区的一家小报社做夜班编辑。
我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直到那个雨夜,我第一次在深夜回头,
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从那之后,我的人生,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1平城的秋夜,
冷得刺骨。晚上十一点半,我结束了最后一版稿件的校对,锁上报社大门,走向公交站。
旧城区的路窄而弯,路灯年久失修,隔三差五才亮一盏,昏黄的光在地上投出拉长的影子,
风一吹,影子就像活过来一样扭曲。我裹紧了外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23:47。
末班公交还有三分钟到站。公交站只有我一个人,铁皮站牌锈迹斑斑,
背面贴着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眼神空洞,像是在盯着我看。我下意识移开目光,
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灭,烟味稍微压下了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嗒。很慢,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力气。
我皱了皱眉。这条街晚上几乎没人,这个点,谁会走过来?我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阴影。什么都没有。脚步声却还在继续,离我越来越近,
近到仿佛就在我背后一步之遥。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了我的后颈,
像是有人对着我的脖子轻轻吹气,凉得我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谁?”我沉声问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没有回应。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贴着我的皮肤,
挥之不去。我的心跳开始加快。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不是怕坏人,
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解释的寒意。公交的远光灯终于从街角射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我松了口气,准备上车。就在我抬脚的前一秒,
身后的呼吸突然加重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只手没有温度,
硬得像一块冰。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别回头。
”一个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声音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我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本能驱使着我,猛地回过了头。
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就是这一回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身后空无一人。
公交站的阴影里,只有被风吹得晃动的树枝,和一张飘落的废纸。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
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小伙子,上不上车?
”公交司机探出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我回过神,慌忙登上公交,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大口喘着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古怪。“年轻人,少看点恐怖故事,
大半夜自己吓自己。”我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
那只手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我的肩膀上,挥之不去。公交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我下意识看向车窗玻璃的倒影。车厢里除了我和司机,空无一人。可就在我的座位正后方,
倒影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一动不动。我猛地回头。身后,
是空座。再看车窗倒影。那个人,还在。我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光影在车厢里明灭。我不敢再看倒影,死死盯着前方,
祈祷着快点到站。终于,公交报站:“永安巷到了。”这是我家的站点。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公交,头也不回地往居民楼里跑。身后,公交缓缓驶离。
我余光瞥见,车窗里,那个白色的人影,正贴着玻璃,看着我。而这一次,它抬起了头。
我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我住在永安巷37号,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我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跺脚,灯才会勉强亮一两秒,
随即又陷入黑暗。刚才在公交上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没有五官的脸,
贴在玻璃上的白色人影,还有耳边那句沙哑的“别回头”。我喘着气爬到六楼,
掏出钥匙开门,手一直在抖。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咔哒。”门开了。
我一把推开门,冲进去,反手重重关上,反锁,扣上安全链。做完这一切,
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我住了一年,
一向觉得安心。可今天,这里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压抑。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冷得不正常。
我打开客厅的灯,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线昏暗。客厅里一切如常,
沙发、茶几、电视,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我自嘲地笑了笑。也许真的是最近加班太累,
出现幻觉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我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我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我抬起头,
准备擦脸。镜子里,除了我,还站着一个人。就在我的身后。白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
垂到腰际,背对着我。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身后。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猛地回头。卫生间门口,
空无一人。再看镜子。那个白色人影,消失了。我瘫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吓得浑身冷汗。
这不是幻觉。绝对不是。我连滚带爬地回到卧室,反锁房门,缩在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手指发抖,想给朋友打电话,却发现连号码都按不准。窗外,
风声呜呜地响,像是女人在哭。卧室的门,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笃。笃。笃。很慢,
很轻,和公交站的脚步声一模一样。“谁?”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没有回应。敲击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我死死盯着房门,
安全链在门后轻轻晃动。突然,敲击声停了。紧接着,门把手动了。咔哒。像是有人在外面,
试图拧开我的房门。我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枕头边的水果刀,紧紧握在手里。门没有开。
只是门底下的缝隙里,缓缓伸进了一缕黑色的长发。头发很长,很黑,慢慢地在地板上蔓延,
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我的床边爬过来。我屏住呼吸,看着那缕头发越来越近,
几乎要碰到我的床脚。就在这时,窗外的天,微微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那缕黑发,瞬间缩了回去,消失不见。门把手动了一下,再也没有动静。
我瘫软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天亮了。它走了。
我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我终于相信了老人们说的话。夜深不要回头,小心身后有“人”。
而我,不仅回头了,还把它,带回了家。第二天,我请了假,没有去上班。一整晚的惊吓,
让我精神恍惚,脸色惨白,连走路都打飘。太阳升起来后,屋里的阴冷感消失了,
一切恢复正常,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我知道,那不是梦。肩膀上的冰冷触感,
镜子里的人影,地板上的黑发,都真实存在过。我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
脑子乱成一团。我该怎么办?搬家?可我刚交了一年的房租,押金也不退。而且,
我能搬到哪里去?它既然能跟着我回出租屋,是不是不管我走到哪里,它都能跟着?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咚咚咚。”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谁?”“于锦,是我,王阿姨。”是住在我对门的邻居,王梅。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人很热心,平时经常给我送点吃的。我松了口气,起身开门。王阿姨看到我的样子,
吓了一跳。“于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阿姨,就是昨晚加班太晚,没睡好。”王阿姨走进屋,
打量了一下我的屋子,皱了皱眉。“你这屋子,怎么这么冷?大晴天的,跟冰窖一样。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又浑身一凉。“阿姨,你……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试探着问。“声音?”王阿姨想了想,“昨晚我睡得早,就听到半夜好像有女人哭,
还有轻轻的敲门声,我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我的心沉了下去。不是我幻听。
真的有声音。“对了于锦,”王阿姨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我说,“你住的这个屋子,
以前死过人,你知道不?”我猛地抬头:“死过人?”我租房子的时候,
中介只说这房子便宜,从来没提过死过人!“是啊,”王阿姨点点头,表情有些害怕,
“大概三年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不爱说话。有天晚上,
她在屋里上吊自杀了,听说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裙子,
头发长长的……”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白裙子,长头发。和我昨晚看到的,
一模一样!“那姑娘死得惨啊,”王阿姨叹了口气,“据说那天晚上,她半夜出门,
走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回来就疯了,没几天就上吊了。老人们都说,
她是回头看见了脏东西,被缠上了……”回头看见了脏东西。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劈在我的头上。和我经历的,一模一样!“阿……阿姨,她为什么要回头?
”我声音发抖地问。“谁知道呢,”王阿姨摇摇头,“也许是听到了声音,也许是好奇。
反正啊,老辈人都说,深夜走夜路,千万不能回头,尤其熬夜的年轻人,阳火弱,
最容易被缠上。”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原来,不是我倒霉。是我犯了禁忌。
我在深夜回头,看见了它,所以,它缠上了我。就在这时,王阿姨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
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挂了电话后,手都在抖。“阿姨,怎么了?”我连忙问。
“死了……张老头死了!”王阿姨声音颤抖,“就是楼下看大门的张老头,昨晚值夜班,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门卫室里,脸朝着门,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我的心猛地一缩。张老头,我认识。
每天早晚都会和他打招呼,一个身体硬朗的老头,怎么会突然死了?“警察来了,
说像是吓死的。”王阿姨害怕地说,“而且,有人说,昨晚看到张老头,半夜在巷子里,
回头看了一眼……”回头看了一眼。我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又是回头。张老头,
也和我一样,在深夜回头了。所以,他死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王阿姨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