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女儿凑够手术费,我接下了一份月薪三万的夜班保安工作。工作地点,
是市中心那栋废弃了小半的“汇丰大厦”,招聘要求很奇怪,只要“命硬的”。
珠笔写的《夜班值班规则》。当我看到“凌晨两点必须在保安室点燃一根白蜡烛”时,
忍不住笑了,觉得这是新人的恶作剧。跟我一同入职的青年小张更是将纸条揉成一团,
不屑地丢进垃圾桶:“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直到午夜来临,
电梯的警报声和同事的惨叫声,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1缴费窗外的催促声还在耳边回响,那张写着“欠费八万”的催款单被我揉皱在掌心,
汗水浸透了纸角。女儿躺在无菌病房里,那张苍白的小脸是我唯一的赌注。
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汇丰大厦,这座半新不旧、透着股阴冷气的摩天大楼。
面试官孙经理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他没看我的简历,
只是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李默,八字够硬吗?这儿的夜班,
命不够硬的,拿不走那三万块。”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干涩地蹦出一个字:“硬。”同我一起入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张,
染着一头扎眼的黄发。交接工作的老保安把我们带到破旧的保安室,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手指神经质地哆嗦着,递过来一张发黄的纸条,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记住了,一丁点都不能差,
不然天亮了我也见不着你们。”老保安甚至没等我们回话,就拎起旧挎包,
逃也似地冲进了夜色。我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夜班值班规则》。
第一条:23点后,严禁使用或乘坐任何电梯。第二条:午夜12点后,
若听到走廊里有女人的哭声,无论多凄惨,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开门。
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要触碰3楼的消防栓。“嗤,这老头怕不是疯人院跑出来的。
”小张从我手里抢过纸条,揉成个团,划出一道弧线扔进垃圾桶。他晃着手里的电梯卡,
一脸轻蔑,“李哥,这楼二十几层呢,巡逻全靠腿?逗我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玩这种吓唬新人的把戏。”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纸团,胃里莫名地起了一阵痉挛。
22点55分,大厅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只剩下绿幽幽的安全出口灯牌,在黑暗中透着股惨淡的光。小张吹着口哨走向电梯口,
指尖按下了上行键。我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那电梯按键的红光,
在黑暗中像是一只睁开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我们。
2“叮——”电梯门在寂静的大厅里缓缓开启,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巨兽在黑暗中拉开了喉咙。
小张朝我摆摆手,一脸挑衅的笑,迈步走了进去。“小张,回来!”我终于喊出了声,
可电梯门已经在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合拢了。我死死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1,
2,3……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当数字跳到12的时候,突然卡住了,
开始疯狂地乱闪。显示屏里的红光忽明忽暗,映在保安室的玻璃上,像是一张扭曲的脸。
12,13,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诡异的“14”。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冷冰冰的手猛地攥住,连呼吸都凝固了。这栋大厦,根本没有14层。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麦克风。
小张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带着一种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惊恐:“李哥!开门!
这电梯不对……有什么东西在顶上……啊!”那声惨叫短促而尖锐,
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脖子。随后,对讲机里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死寂,和电梯电机运作过,
像是一条条阴冷的蛇。我颤抖着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被揉皱的纸团,摊开在桌面上,
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原本荒谬的文字。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不是恶作剧。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秒针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响。
我下意识地看向那条规则。第二条:午夜12点后,若听到走廊里有女人的哭声,
无论多凄惨,都不要回应,更不要开门。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手表。
指针重合在12点的那一刻,远处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泣。
“呜……呜呜……”那声音凄婉而哀怨,像是从湿漉漉的地缝里钻出来的,
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潮湿感。哭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精准地撞在我的耳膜上,
让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3我死死地盯着保安室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哭声越来越近了,
甚至能听到赤脚踩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救救我……救命……”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伴随着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嘎吱,嘎吱”。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抓在我的心尖上。
我屏住呼吸,两手死死捂住耳朵,缩在监控台下的阴影里,
大脑中反复默念着那条规则:不要回应,不要开门。我的视线落在了监控屏幕上。
监控室的显示屏闪烁着雪花,3楼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3楼的走廊尽头,那个漆黑的消防栓旁边,蜷缩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它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裙,
头发长长地拖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那凄厉的哭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规则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要触碰3楼的消防栓。
我想起那消防栓的玻璃罩上似乎隐约有红色的斑点,那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就在这时,
监控画面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满载拖把和水桶的清洁车,
缓缓出现在3楼的走廊。是保洁阿姨,大家叫她王姨,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扫地的老女人。她走到消防栓不远处停下了。
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她的脸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眼珠子僵硬地转动着。
我看着她慢慢抬起手,对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嘘”的手势。
我的呼吸一滞。紧接着,她伸出那只干瘪得像鸡爪似的手,缓缓指向了屏幕的一个角落。
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我通过口型辨认出了她的话:“你看……你的背后。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一种近乎极寒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我僵硬地挪动脖子,通过监控屏幕的倒影看到,
保安室那扇原本紧闭的后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一个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椅背后面,苍白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4我发出一声变调的短促惊叫,猛地向前扑去,撞翻了桌上的冷咖啡,
整个人狼狈地摔在操作台旁。回头看去,背后空空如也。只有那扇窗户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风灌进屋子,卷起了桌上的规则纸条。“李默,别找了,
在这儿眼见不一定为实。”王姨的声音幽幽地从门口传来。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定睛一看,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3楼来到了保安室门口。她推着那辆清洁车,
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死寂。“王姨……你,你刚才在监控里……”我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是要裂开。“规则是活命的唯一法子。”王姨没回答我,
她低头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咖啡渍,声音平板得没有起伏,“那孩子不听话,进了电梯,
这辈子就都出不来了。这楼里,藏着吃人的窟窿。”她缓缓走进保安室,
随手关上了那扇抓挠声刚消失的门。她告诉我,她在这儿扫了十年地,
见过的“保安”比我见过的病历单还多。每一条规则,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教训。
“十年前那场火,你听说过吗?”王姨凑近我,
身上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焦糊味的气息,“这楼里的‘它们’,
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它们冷啊,冷得想钻进活人的腔子里取暖。”我打了个冷战,
想起了孙经理那张阴沉的脸。这规则是他定的,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王姨,
怎么才能逃出去?”我死死抓住她的袖子,那是此时我唯一的救命稻草。王姨摇了摇头,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悯。她指了指我腕上的表,
又指了指监控里那些开始扭曲变形成人脸的雪花。“逃不掉的。除非你攒够了证据,
或者熬到天亮。但记住一件事,‘它们’怕光,更怕火。”她的话让我猛然惊醒,
我疯了似地翻找那张被揉皱的纸条。规则第四条:凌晨2点,必须在保安室点燃一根白蜡烛。
我抬头看钟,1点55分。保安室顶棚的日光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砰”的一声彻底炸裂。黑暗,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5凌晨1点55分。保安室墙上那只老旧的石英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
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原本昏黄的吸顶灯开始毫无预兆地狂闪,
电流的嘶鸣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我耳膜里钻。冷。
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呵出一口气,竟然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白雾。
“点火!快点火!”王姨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瘪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我颤抖着从抽屉里翻出那根惨白的蜡烛。火柴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哧”的一声,微弱的橘色火苗在指尖跳动。当我把火星凑向烛芯时,
我发现自己的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擦肩而过。终于,
一抹幽幽的豆大火光在黑暗中立了起来。火光亮起的瞬间,
四周那种几乎要把人溺毙的压抑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向保安室正前方的整块玻璃窗——我的头皮瞬间炸开了。玻璃窗上,
密密麻麻地倒映着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它们重重叠叠地贴在玻璃外侧,有的眼眶空洞,
有的半张脸呈现出恐怖的焦黑色。那些脸挤压在玻璃上,鼻子和嘴巴都被压得扁平变形,
仿佛正拼命地想要钻进这间狭小的保安室。它们在畏惧这灯光。随着烛火轻轻摇曳,
那些人脸像受惊的鱼群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却又不甘心地在黑暗边缘徘徊,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别看,盯着火。”王姨闭着眼,牙齿打着颤,“这是命火,
火不灭,它们就进不来。”我死死盯着那团小小的火焰。然而,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根长约二十公分的蜡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蜡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柱身滚落,浓稠、惨白,
散发着一股类似腐肉和檀香混合的怪味。那些滚烫的蜡油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并没有散开,
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交织。我的胃里一阵痉挛,死死盯着那些逐渐成型的纹路。
那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逃”。一个由惨白蜡油构成的“逃”字,正对着我的方向,
像是一声无声的尖叫。6“王姨,你看这字……”我喉咙发干,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王姨睁开眼,盯着桌上那个诡异的字,
枯瘦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却没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她这种反应让我心里咯噔一声——她早就知道这规则有问题。“这些规则……到底是谁定的?
”我一把抓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着上面那些冰冷的文字,“为什么要点蜡烛?
为什么要避开消防栓?这不像是为了保护我们,倒像是……在遛狗。”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每一条规则都像是在某种恐怖的平衡中划出了一道极细的钢丝绳,
让我们在上面战战兢兢地走。“是孙经理。”王姨压低了声音,
那股焦糊味似乎又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十年前那场大火,整栋楼的人都烧成灰了,
只有他一个人从顶层跳进下水道活了下来。后来,这大厦重建,他回来当了物业经理。
这规则……是他亲手写的。”我感觉到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制服。一个火灾的唯一幸存者,
制定了一套专门对付火灾遇难者冤魂的“值班守则”,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荒谬。
“如果这些规则本身就是陷阱呢?”我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此刻,3楼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
唯有那个消防栓的轮廓,在绿莹莹的安全出口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规则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要触碰3楼的消防栓。“王姨,你想过没有,”我转过头,
盯着她浑浊的眼睛,“为什么独独是3路呢?”王姨愣住了,她张了张嘴,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一样凹陷下去:“不……不行的,孙经理说过,碰了那个,
会惊动‘大楼的心脏’。”“我的女儿还在病房里等着钱救命,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咬着牙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柄沉重的巡逻手电,“去3楼。
既然小张已经在电梯里丢了命,按部就班下去,我们迟早也会变成这蜡烛上的油。
”7通往3楼的防火通道里,声控灯已经彻底坏了。我每踏上一级台阶,
沉重的脚步声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激起一阵阵令人心慌的回响。空气中那种焦糊味越来越浓,
不再是王姨身上那种隐约的气息,而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焚烧了大量的旧衣服和生肉。
我死死攥着手电筒,虎口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发作。“咯吱——”我推开3楼防火门的瞬间,
一股夹杂着冰冷水汽的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扫过落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个红色箱体上。那就是3楼的消防栓。
它看起来比别层的要旧得多,上面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最让我心惊肉跳的是,消防栓的玻璃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裂痕的形状,
就像是一个人从里面疯狂拍打出来的掌印。“李默……别过去……”王姨跟在我身后,
手里的拖把杆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没理会她,深吸一口气,
一步步挪向那个红色的箱子。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靠近一寸,
周围的温度就下降几分。五米,三米,一米。我就站在消防栓前,手电光打在玻璃罩上,
折射出破碎的光影。透过裂纹,我看到里面并没有消防水带,
而罩仅剩几厘米的时候——“啪!”毫无征兆地,整个3楼走廊里的应急灯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像一个巨大的麻袋,猛地套在了我的头上。
“嘎吱——嘎吱——”那是生锈合页被强行掰开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我听到面前的消防栓柜门自己慢慢打开了。紧接着,
一种湿冷、粘稠、带着浓烈腐臭味的东西,猛地缠住了我的脚踝。那是一只手。
它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抠进我的脚踝肉里。那种触感根本不像人类,
而是像一根烧焦的、长满倒刺的枯木。“啊!”我失控地惨叫一声,
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向消防栓内部倒去。8“闪开!”王姨的一声厉喝划破了黑暗。
紧接着,一束极强的冷白光柱猛地打在我的脚踝处。是王姨,
她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高功率的强光手电。在那强光的照射下,
我清晰地看到一只焦黑如炭的手,正死死虎钳着我的右腿。那只手上没有皮肤,
只有虬结的黑色肌肉和已经炭化的指骨,在强光下竟然冒出了一缕诡异的青烟,
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迅速缩回了消防栓的阴影里。我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被那股焦糊味刺激得一阵阵作痛。“拿东西!快拿东西!
”王姨一边用强光死死压制着消防栓内部,一边尖叫道。我强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
猛地扑过去,在那只黑手再次伸出来之前,一把拽出了塞在消防栓里的那个焦黑包裹。
那是一份被烧掉了一半的旧报纸,里面沉甸甸地裹着一件硬物。“走!回保安室!
”我大喊一声,拽住瘫软的王姨,两人连爬带滚地冲回了防火通道。回到保安室,
我猛地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是拉风箱。
桌上的白蜡烛已经只剩最后一小截了,微弱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墙上诡异地晃动。
我颤抖着拆开那个焦黑的包裹。里面是一份十年前的《市报》,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汇丰大厦突发特大火灾,疑为线路老化造成意外。但报纸的边缘,
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成了褐色:“骗保。汽油就在地下二层。
他锁了所有的门。”在那叠报纸的夹缝里,“叮当”一声掉出了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
上面系着一个标签,写着:14层档案室。“他锁了门……”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冷汗直冒。
孙经理不是幸存者,他是纵火犯。这些规则,是为了镇压那些被他锁在火海里的冤魂。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口袋里一阵发烫。我僵硬地伸手入怀,
摸出了那张从入职起就带着的《夜班值班规则》。原本用圆珠笔写的字迹竟然在蠕动,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虫在纸面上爬行。原本关于“消防栓”的第三条规则,
字迹迅速模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横一竖缓缓浮现的暗红色血字。
那血字还在微微渗出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第三条:永远不要相信保洁员。
”我僵住了,机械地抬起头。保安室里,那根白蜡烛刚好燃尽,最后一抹火光熄灭前,
我看到坐在我对面的王姨,正缓缓抬起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嘴角几乎拉扯到耳根的笑容。黑暗瞬间降临。
9黑暗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湿冷抹布,死死地捂在我的口鼻上。
我的指尖还残留着那张纸条燃烧般的余温,隔着制服的布料,
大腿侧面的皮肤被烫得一阵阵生疼。我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狠狠地撞在冷硬的监控柜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死死盯着对面黑漆漆的轮廓,
那是王姨刚才坐的位置。“谁……谁在哪?”我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手里的强光手电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按着开关,可它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滋——滋滋——”桌上那个早已坏掉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了电流声,
在死寂的房间里刺耳得像利刃划过玻璃。紧接着,孙经理那阴冷、滑腻,
如同毒蛇爬行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李默,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到领薪水的那天。
规则是用来救命的,但当你试图拆穿它时,它就会变成索命的绳索。别挣扎了,在这栋楼里,
只有我能让你活下去。”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规则是活的……他在监视我,他在实时修改那些该死的文字!我颤抖着手,
再次摸出那张纸条。即便在黑暗中,那渗出的血色红光也刺得我眼睛发疼。
原本那条“不要相信保洁员”的字迹竟然在加速液化,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扭曲、重组,
最后凝结成了一行让我的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命令:“杀了她,或者被她杀。
”“李默……小心你背后!”王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在颈椎扭动的瞬间,
眼角余光瞥见王姨那佝偻的身影正猛地扑向桌子。她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那把能打开14层档案室的黄铜钥匙!我的大脑在这一刻炸开了,本能比思考更快,
我猛地一个侧翻,撞开了身边的转椅,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扑。10“嘭”的一声巨响,
王姨重重地摔在桌面上,由于惯性,她手里的拖把杆扫落了桌上所有的杂物。我翻身而起,
手中的巡逻棍已经横在胸前,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又咸又辣,
但我不敢眨眼。“你想杀我?”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王姨趴在桌上,
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风箱。她慢慢抬起头,散乱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在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余光下,我看到她的脸上满是横流的泪水,而非我预想中的狰狞。
“他……他在挑拨我们。”王姨的声音支离破碎,她指着那个还在冒着滋滋电流声的对讲机,
“他在看着,他在笑。李默,我不能让那把钥匙落在他手里,那是唯一的证据,
是能让我儿子闭眼的东西啊!”她突然崩溃了,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划出尖锐的响声。
“十年前……我儿子在那场火里,就在14层的仓库。他才六岁,他喜欢在那儿玩躲猫猫。
孙志强那个畜生……他为了那笔巨额保金,明知道那天仓库里有人,还是反锁了门,
泼了汽油!”她嘶吼着,声音里透出的恨意几乎要将这冰冷的空气点燃。
我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孙经理就是利用这些“规则”,将当年火灾的亡魂当成了看门犬,
甚至成了他杀人灭口的工具。“钥匙在我这儿。
”我伸手抓住了那把还带着铁锈味的黄铜鑰匙,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14层,
我们去档案室。”王姨止住了哭声,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是‘它们’最集中的地方。”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压得很低,
“但也是孙志强最怕的地方。既然他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带他一起下地狱。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那栋汇丰大厦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我知道,
一旦走出这间保安室,迎接我们的将是规则的全面崩塌。1123点早就过了,
整栋大楼的电梯此刻在规则中是绝对的死穴。“我们不能走楼梯,楼梯口被他远程锁死了。
”我试着推了推通往消防通道的铁门,纹丝不动。孙经理正在监控室里,
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锁死系统的权限。“电梯。”王姨盯着不远处那排紧闭的电梯门,
声音低沉得可怕,“规则说不能‘乘坐’,没说不能‘利用’。”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规则严禁进入运行的轿厢,但电梯井道的维修梯,那是另一个空间。
我拎起沉重的消防斧,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最近的一台电梯。
我将斧头的尖端强行塞进电梯门的缝隙,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
额头上青筋暴起。“嘎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电梯外门被我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一股陈旧的、夹杂着灰尘和焦糊味的冷风从黑洞洞的井道里灌了出来。我打开手电,
光柱打下去,深不见底的井道像是一口直通地狱的枯井。生锈的钢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发出微弱的碰撞声。“爬。”我率先跨了进去,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铁质维修梯。
手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被铁锈磨得生疼,那种粗糙的颗粒感仿佛在吸我的血。
我一阶一阶地向上爬着,王姨紧跟在后面。就在爬过8楼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到脖子后一阵发凉。我慢慢地转过头,光柱扫向一旁的钢索。
就在那微微晃动的阴影里,我看到了。一张张模糊的、像是被烟熏黑的脸,
正层层叠叠地依附在井壁的角落里。它们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团凝聚不散的黑烟,
唯一清晰的是那双双充满了痛苦和怨毒的眼睛。它们被困在楼层之间,
因为某种规则的束缚无法触碰我们,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却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