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苏锦是被一阵刺鼻的酒气熏醒的。红烛高照,喜烛成双。
入目是大片的绯红——红绸、红帐、红被,还有自己身上那件绣满金丝鸳鸯的嫁衣。
她被人按着,强行穿上了这身不属于她的衣裳。头很痛。苏锦努力回忆,
只记得自己傍晚在公寓里改设计稿,然后门铃响了,再然后……再然后就是现在。“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酒意熏然的沙哑。苏锦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男人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凌厉如刀裁,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冷冷地看着她,
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他穿着同款的大红喜服,胸前绣着五爪蟠龙,
衬得整个人矜贵又危险。“你是谁?”苏锦的声音发抖,“这是哪里?”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指腹带着薄茧,
粗糙的触感让苏锦浑身战栗。“苏锦,”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二十二岁,江南人,
父母双亡,在清禾镇经营一间刺绣工作室。去年八月,你接了一单活计,
给一个叫温静姝的女人绣了一件凤穿牡丹的嫁衣。”苏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接过的最大一单生意。那位客人长得很美,温婉如玉,给的钱也丰厚,
只是全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着淡淡愁绪的眼睛。她当时还感慨,这样好看的眼睛,
不知是怎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苏锦的声音干涩,“你怎么知道?”男人松了手,
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因为那件嫁衣,”他说,
“是我让她订的。”苏锦愣住。“本来,今日穿着它入洞房的,该是她。”男人缓缓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枷锁,“可惜,她跑了。在婚礼前三日,跟着别的男人,
跑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让苏锦脊背发寒。“所以呢?”苏锦强撑着镇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男人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苏锦毛骨悚然。
“你给她做嫁衣的时候,是不是量过她的尺寸?”他问。苏锦点头。“那你知不知道,
”男人走近一步,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像地狱里的业火,“你的眉眼,你的身形,
甚至你低头穿针时的那股温吞劲儿,和她有七分像?”苏锦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我给过她机会。”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压抑了许久的暴风雨,“我放低身段,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我傅深这辈子没求过人,但对她,我求了。可她呢?”他猛然抬手,
将案上的龙凤喜烛扫落在地。红烛滚了几滚,烛泪溅在苏锦脚边,烫得她一缩。
“她跟一个穷书生跑了!”傅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全是血丝,“我傅深,
京城傅家的嫡长子,富可敌国,权倾朝野,不如一个穷书生?!”苏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这是一个被背叛、被羞辱、被狠狠踩碎自尊的男人。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恨意,而自己,恰好撞了上来。“所以……你要拿我出气?
”苏锦的声音很轻。傅深低头看她,眼里的疯狂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志在必得的光。“不。”他说,“我要你,做她的替身。
”苏锦愣住。“今日的婚礼,全城皆知。”傅深一字一句,“傅家娶妻,不能没有新娘。
你和她长得像,身形像,气质像——天意如此。从今天起,你就是傅太太。”“你疯了!
”苏锦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发软,“你这是绑架!非法拘禁!”傅深笑了,
笑得残忍而轻蔑。“苏小姐,”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
却让她浑身发冷,“你知道傅家是什么门第吗?你知道我傅深是什么人吗?在京城,
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死。告我?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苏锦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至于她……”傅深退后一步,看着她落泪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大概是因为这个表情,和那个人更像了。随即他收起那丝恍惚,
冷声道:“你和她唯一的不同是,她心里装着别人。而你,苏锦,你心里什么都不能有。
你的心,你的身,你的喜怒哀乐,从今天起,都属于我。”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
忽然顿住。“今晚好好休息。”他头也不回,“三日后,我母亲要见你。记住,
你是温静姝——至少在她面前,你是。”门开了,又重重关上。苏锦瘫坐在喜床上,
大红嫁衣在烛火里红得像血。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那双手,三个月前还在穿针引线,
给另一个女人绣着本该属于她的嫁衣。一针一线,都是那个女人走向幸福的注脚。而现在,
她穿着这件嫁衣,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是个好日子。
可对苏锦来说,这是她人生最长的黑夜。第二章 玉镯三日后,苏锦被带到了傅家老宅。
一路上,她试图记住路线,但车窗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身边的婆子寸步不离,
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轻蔑,仿佛在看一件赝品。老宅比想象中更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穿过三道垂花门,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堂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保养得宜,气度雍容,穿着绛紫色的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她的五官和傅深有七分像,只是眼神更温和些,
但也只是温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温和。“静姝来了。”傅母招手,示意她近前。
苏锦的脚步顿了顿。静姝。温静姝。那个三天前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的女人。现在,
这个名字属于自己。她走过去,按照婆子提前教过的礼仪,给傅母请了安。傅母拉着她的手,
上下打量,眼里有满意,也有淡淡的惋惜。“好孩子,委屈你了。”傅母叹了口气,
“深儿那孩子,性子犟,认死理。他父亲走得早,我一手把他拉扯大,什么都好,
就是太执着。静姝的事……是他命里的劫数。你能在这个时候嫁进来,不嫌弃他,
是我们傅家的福气。”苏锦低着头,不敢看傅母的眼睛。她不敢说,自己不是不嫌弃,
而是根本没有选择。傅母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套在苏锦手上。那玉镯温润如水,
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傅”字。“这是傅家长媳的传家之物。
”傅母拍着她的手,“当年我婆婆给我的,如今给你。往后,你就是傅家的人了。
”苏锦低头看着那只玉镯,沉甸甸的,压在腕上,像一道锁。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深走进来,穿着玄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他的目光掠过苏锦,
在她腕上的玉镯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母亲。”他微微颔首。“来得正好。”傅母笑道,
“你媳妇儿我给你看过了,是个好的。往后好好待人家,不许欺负她。”傅深没有接话,
只是看了苏锦一眼,那目光淡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苏锦站起来,向傅母告辞。傅母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过日子,
早些开枝散叶之类的话。苏锦一一应下,心里却像浸在冰水里。出了院子,傅深走在前面,
步子很快。苏锦穿着繁复的裙袄,跟得有些吃力,却不敢出声。走到一处无人的长廊,
傅深忽然停住。苏锦来不及收步,险些撞上他的背。傅深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腕上,
那只玉镯上。“取下来。”他说。苏锦一愣。傅深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
三两下就把那只玉镯从她腕上撸了下来。苏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腕上被蹭出一片红痕。
傅深把那玉镯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母亲的陪嫁。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她从小就喜欢这只镯子,说好看。母亲说过,
等我们成婚,就给她。”苏锦愣愣地听着,忽然明白了。“她”——是温静姝。这只玉镯,
本该属于那个女人的。现在阴差阳错戴在自己手上,傅深心里不舒服。傅深把玉镯收进袖中,
看了苏锦一眼,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往后,母亲给的东西,能推就推。
”他说,“实在推不掉,收下就是,不必当真。这个家,你只是个客人。”客人。苏锦低头,
看着自己腕上那道红痕。明明疼的是手腕,可心口也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傅深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怎的,眉头皱了皱。
“抬起头来。”他忽然说。苏锦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长廊的光线半明半暗,
傅深看着她的眉眼,眼底又浮现出那种恍惚的神情——像在看另一个人。片刻,他别开眼。
“走吧。”他说。这一次,他的步子慢了些。苏锦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像走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她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夜晚,他说的那句话:你和她的区别是,
她心里装着别人。而你,你心里什么都不能有。可他现在这样看她,分明也是在透过她,
看另一个人。他眼里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一个人。那自己算什么?苏锦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只玉镯从他手中被拿走的瞬间,她心里某一处,忽然空了一下。
第三章 画像傅深的书房,是这座宅子里的禁地。苏锦嫁进来半个月,从没踏进过那里一步。
每日她住在西厢的小院里,有丫鬟伺候,衣食无忧,只是不能出门,不能见外人,
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身世。像一只养在金笼里的鸟。傅深偶尔会来。有时是夜里,
满身酒气,在门口站一站,看她一眼,又走了;有时是午后,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像在想心事。他从不在她这里过夜。丫鬟们私底下议论,
说太太不受宠,说少爷心里有人,说这婚事不过是一场笑话。苏锦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直到那天,她无意间闯进了那间书房。那日午后,傅深出门会客。苏锦在院子里闷得慌,
想找几本书解闷。丫鬟说,这宅子里的书,大多在少爷书房里,要不……等少爷回来再说?
苏锦想了想,还是去了。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满屋的书香气扑面而来。
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堆满了古籍、卷宗、账册。窗边一张紫檀书案,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苏锦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指尖滑过一本本书脊,心里难得平静了些。
忽然,她的目光被书案旁的一幅画吸引。那幅画挂在墙上,用锦缎裱着,位置显眼。
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站在一株海棠树下,微微侧着头,
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画工极好,眉眼灵动,栩栩如生。苏锦看着那张脸,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眉眼,那神态,甚至那微微侧头的角度——和她,
有七分像。不,更准确地说,是她和画里的人,有七分像。苏锦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就是温静姝。那个逃婚的女人。那个傅深心心念念的女人。那个让她成为替身的女人。
画里的她,笑得那样温婉,那样恬静,像一朵开在深谷里的幽兰。而自己,
不过是照着这朵兰花描摹的一幅赝品。苏锦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让你进来的?”傅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苏锦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我……来找书。”苏锦的声音发紧,“门没关,我……”傅深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拽。“以后不许再进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压着怒意,
“一步都不许。”苏锦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又看了那幅画一眼。画里的女人静静地笑着,仿佛在嘲笑她。傅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松。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里,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她从小就喜欢海棠。”他说,像是在对苏锦说,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在我家花园里,有一株海棠,她每年春天都来赏花。那一年,
她站在树下,我让人画了下来。”苏锦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这样温柔的、带着回忆的语气。“你和她确实像。
”傅深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尤其是眉眼。第一次见你,我差点以为是她回来了。
”苏锦低下头,不说话。“可是,”傅深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知道你们哪里不一样吗?”苏锦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傅深一字一句,
“她看我时,是活的。而你,苏锦,你看我时,只有怕。”苏锦的心猛然一缩。他说得对。
她怕他。怕他的喜怒无常,怕他的阴鸷深沉,怕自己随时会被他拆穿、抛弃、处置。
她从来没有用看一个“人”的眼光看过他,而是看一个“主人”,一个“囚禁者”。
可这能怪她吗?是他把她绑来的,是他逼她做替身的,是他让她活在一个女人的阴影里。
她凭什么要用“活的”眼光看他?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口。傅深松开手,
退后一步。“出去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以后不要再来。
”苏锦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沉的,压在她肩上。那天夜里,
傅深来了她的院子。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苏锦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可他推门进来了。他坐在桌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苏锦被他看得发毛,
低头假装缝手里的绣样。那是一块帕子,她闲来无事,绣了几枝梅花。针法是她家传的苏绣,
细腻精致,一枝一叶都栩栩如生。傅深看着那帕子,忽然开口:“她会刺绣。
”苏锦的手一顿。“小时候,她给我绣过一个荷包。”傅深继续说,声音低沉,
“后来弄丢了。她说再给我绣一个,一直没绣。”苏锦没接话,继续低头绣花。
傅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我吗?”苏锦的手指一颤,针尖刺进指尖,
沁出一滴血珠。她下意识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不敢。”她说。
傅深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不敢?那就是恨了。”苏锦抬起头,看着他。烛火昏黄,
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
可眼底的疲惫和阴郁,像是活了很久很久。“我不恨你。”苏锦轻声说,“我只是怕你。
”傅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怕我什么?”“怕你生气,怕你不要我,
怕你把我赶出去。”苏锦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没地方可去。你知道的。
”傅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他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锦,”他说,“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怕我呢?
”苏锦愣住。傅深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刚才吮过血的地方。那触感太轻,
轻得像一个幻觉。“以后,”他说,“试着不怕我。”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苏锦的心却重重跳了一下。她低头看手里的帕子,那枝梅花不知何时绣歪了一针。
第四章 端午端午那日,傅家设宴。这是苏锦嫁进来后第一次出席正式场合。
傅母提前让婆子送来衣裳首饰,叮嘱她好好打扮,莫要丢了傅家的脸面。
苏锦穿上那件藕荷色的裙袄,挽了发髻,戴上一支碧玉簪。镜子里的自己,温婉端庄,
和画里的那个女人,更像了。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里,来的多是傅家的亲戚故旧。
苏锦跟在傅深身边,一桌一桌地敬酒,听人叫她“傅太太”,听人夸她“端庄贤淑”,
听人打趣“傅少爷好福气”。傅深全程神情淡淡的,偶尔扯一扯嘴角,算是笑。
苏锦跟在他身边,像一尊精致的瓷偶。直到那一桌。那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穿着杏黄色的衫子,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格外灵动,看人时像会说话。她看着苏锦,
目光里带着审视,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表哥,”她开口,声音娇俏,
“这位就是表嫂?”表哥。苏锦心里微微一紧。傅深嗯了一声,没有多介绍的意思。
那女子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苏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表嫂真好看。”她说,
语气听着是夸,可眼神不是,“我表姐……哦不,我是说温姐姐,和表嫂长得真像。
”苏锦的手在袖中攥紧。“当初听说表哥娶了新妇,我还纳闷呢,怎么会这么快。
”那女子笑吟吟的,“后来听人说,新妇和温姐姐生得像,我还不信。今日见了,
才知道是真的。”四周的气氛有些微妙。同桌的人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傅深的脸色沉了沉。“表妹,”他开口,声音不重,但透着一股冷意,“喝多了。
”那女子掩嘴笑了笑:“是是是,我喝多了。表嫂别介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苏锦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那女子回到座位,和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
隐约能听见“替身”“可怜”之类的字眼。苏锦站在原地,耳根烧得厉害。傅深看了她一眼,
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那动作来得突然,苏锦身体一僵。“敬完了。”傅深对众人说,
“各位慢用。”他揽着她离开水榭,走上回廊。一路上,他的手没有松开,隔着薄薄的衣料,
那温度烫得她心慌。走到无人处,苏锦轻轻挣了挣。傅深松开手,看着她的脸,目光沉沉。
“她的话,”他说,“不必往心里去。”苏锦低着头,半晌,轻声说:“她说的没错。
我就是替身。”傅深的眉头皱了皱。“苏锦。”“我知道。”苏锦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傅深看着她,目光复杂。月光照在回廊上,
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霜。苏锦站在月光里,脸色苍白,眼睛却格外亮。那种亮,不是泪光,
而是别的什么——像是倔强,像是认命,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傅深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她的眼睛里,只有怕。可现在,这双眼睛里,
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苏锦,”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如果我说……”话没说完,
忽然有丫鬟匆匆跑来。“少爷,太太!”丫鬟喘着气,“老夫人请您二位过去,
说是……说是有人送了一封信来。”傅深的脸色变了。他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