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凉山深处的乱葬岗上。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混着晚风,
卷过一座座无名土包,偶尔传来几声鸦啼,刺破死寂。林晚卿最后残存的意识,
停留在冰冷的湖水裹住口鼻的窒息感里,
停留在昔日闺蜜苏曼柔与未婚夫沈玉舟联手将她推入寒潭时,那两张狰狞又冷漠的脸上。
她才二十岁,是青溪镇林家唯一的女儿,父亲林青山是镇上唯一懂道法、能驱邪镇尸的先生,
一生守着阴阳界限,从不滥用法术。她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性子温柔软糯,从未想过,
自己会被最信任的两个人,以“霸占家产”“碍眼”的理由,活活溺死在寒潭之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父亲跌跌撞撞冲进乱葬岗,白发被风吹得凌乱,
那双向来沉稳温和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与绝望,
被风声吞没:“晚卿……我的晚卿……爹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冰冷的泥土覆盖在身上,
死亡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可她不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她以另一种禁忌之身,
重返人间的开始。林青山抱着女儿冰冷僵硬的尸体,跪在自家后院的密室里,浑身颤抖。
密室四壁绘着镇尸符咒,中央摆着一口阴沉木棺,这是他年轻时为镇住凶煞准备的,
如今却要用来安放自己的亲生女儿。青溪镇世代相传的道法里,
有一门被列为最高禁忌的术法——血魂炼尸术。以血亲之血为引,以镇魂符为基,
以日月阴气为养,将刚死不足七日、魂魄未散之人炼作有意识的尸。此法逆天而行,
损阳寿、破天道,炼者必遭天谴,被道法界除名,永世不得翻身。林青山一生恪守道规,
降妖除魔,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可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脖颈上被掐出的淤青,
看着她至死都不肯闭上的、满是不甘的眼睛,他心中的道心轰然破碎。什么天道轮回,
什么善恶有报,他的女儿无辜惨死,仇人却在外面逍遥法外,享受着本属于她的一切。
沈玉舟靠着林家的家产攀附权贵,苏曼柔顶着“林小姐挚友”的名头招摇过市,
他们夺走了她的性命,她的一切,却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爹对不住你……”林青山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女儿的眉心,
枯瘦的手颤抖着画出第一道镇魂符,“爹不能让你白死,爹要你活着……哪怕是以尸的身份,
爹也要你亲手报仇。”他点燃三炷引魂香,香烟袅袅,缠绕在林晚卿的尸体上。
密室里的阴气被尽数吸入棺中,他将一张张镇魂符、养尸符贴满阴沉木棺,
口中念诵着晦涩古老的咒语。咒语声中,林晚卿的尸体渐渐不再僵硬,
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原本失去光泽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浑浊无神的瞳孔。
她成了尸。不是那种无智嗜血、见人就咬的凶尸,
而是被父亲以禁术强行留住神志、锁住魂魄的有意识的炼尸。“晚卿……”林青山扑在棺边,
老泪纵横,“你能听见爹说话吗?”林晚卿的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响,
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转动浑浊的眼珠,
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父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寒潭的冰冷,仇人狰狞的笑脸,死亡的痛苦,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恨意,如同藤蔓般在她尸身的经脉里疯长。林青山摸出一张黄符,
以朱砂画好,点燃后化入一碗温热的鲜血之中。这是他提前备好的黑狗血混着自己的精血,
是炼尸初期唯一的养分。“晚卿,喝下去。”他将碗凑到女儿唇边,声音哽咽,
“你现在是尸,没有活人的心脉呼吸,只能靠吃符、喝血维持神志,增强功力。你功力越强,
就越像活人……等到大成之日,你便能与常人无异,甚至能学法术,报你的仇。
”林晚卿僵硬地抬起手,指尖触到碗沿,冰凉刺骨。她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触犯天条,动用禁术,心中又酸又痛。她张开嘴,
任由那带着腥气的血水流入口中,符纸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
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一碗血符下肚,她的瞳孔渐渐有了些许神采,
喉咙里也能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爹……仇……”“爹知道。”林青山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爹会教你,爹会陪着你,直到你手刃仇人,
踏平所有负你害你的人。”从此,青溪镇的林先生闭门不出,极少再为人驱邪。没人知道,
他家后院的密室里,藏着一个死而复生的女儿,藏着一段逆天而行的父女情深,
藏着一场即将席卷全镇的血海深仇。林晚卿的尸身,与寻常凶尸截然不同。她没有獠牙,
不会无故嗜血,更不会失去理智。父亲林青山为她寻来的,
都是经过道法加持的养尸符、聚阴符、固魂符,搭配黑狗血、乌鸡血、乃至他自己的精血,
每日按时让她服食。每吃一张符,每喝一碗血,她体内的尸气就会凝练一分,功力便涨一分。
初期的她,皮肤是青灰色的,嘴唇干裂泛白,眼神浑浊,行动僵硬迟缓,如同提线木偶,
只能在密室里活动,不敢见光,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她怕阳光,怕阳气重的器物,
更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林青山心疼女儿,将密室布置得温暖舒适,
用道法隔绝阳光与阳气,每日守在她身边,为她画符、备血,给她讲外面的事,
讲苏曼柔和沈玉舟的所作所为。他告诉她,沈玉舟已经靠着林家的家产,
当上了青溪镇的商会会长,苏曼柔则成了他的未婚妻,两人四处散播谣言,
说林晚卿是与人私奔,不堪受辱投湖自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们住进了林家的大宅,
挥霍着她父亲一生的积蓄,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每听一次,
林晚卿心中的恨意就深一分,修炼的动力就足一分。她开始主动要求吃更多的符,
喝更多的血。符纸的灵力在她体内游走,冲刷着尸身的僵硬;鲜血的阴气滋养着她的魂魄,
让她的神志越来越清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化——青灰的皮肤渐渐褪去,变得白皙细腻,
只是依旧没有活人血色;僵硬的四肢渐渐灵活,能跑能跳,
能做出轻柔的动作;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明亮,如同生前一般,只是眼底深处,
藏着尸身独有的清冷;就连原本冰冷的体温,也随着功力提升,渐渐有了一丝微温,
不再像最初那样冻人。“爹,我好像……能感觉到风了。”三个月后,
林晚卿站在密室的窗边,隔着道法屏障,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声音已经与常人无异,
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她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泛粉,除了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与活人毫无二致。林青山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越来越像活人的模样,
心中既欣慰又酸楚。他的阳寿已经因为炼尸术折损了近半,头发全白,脊背也渐渐佝偻,
可他从未后悔。“晚卿,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能抵挡普通的阳气,白日里也能短时间出门了。
”林青山从怀中取出一叠新画的符,“但你还不能暴露身份,你的功力还未大成,
还不是沈玉舟和苏曼柔的对手。而且……你该学法术了。”炼尸虽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却终究是阴邪之身,对付普通人尚可,对付有心计、甚至可能请了道法先生护身的仇人,
远远不够。林青山决定,将自己一生所学的道法,尽数教给女儿。“尸身修法,本是禁忌,
可你有神志,有魂魄,与寻常尸不同。”林青山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上面记载着林家世代相传的道法,“爹教你画符、念咒、驱邪、控阴,你以尸身修阳法,
以阴气御道术,一旦大成,便是阴阳两界都难遇的对手。”林晚卿接过古籍,
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心中坚定无比。她要学法术,她要变强,
她要亲手将那对狗男女推入地狱,让他们尝尝她当初所受的痛苦。从此,密室之中,
除了食符饮血,又多了道法修炼。林晚卿天赋本就极高,生前跟着父亲学过些许基础道法,
如今以尸身修炼,更是事半功倍。她能轻易操控阴气,画符时无需朱砂借力,
以自身尸气便能成符;念咒时,声音清冷,自带阴煞之力,威力远超常人。
她吃的符越来越高级,从养尸符变成了聚功符、破煞符;喝的血也从普通的黑狗血,
变成了百年灵血。功力一日千里,容貌也越来越接近生前的模样,肌肤红润,眉眼温柔,
若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她是一具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不会跳动,
她的血液不会流淌,她的体内,是尸气与道法交织的力量,是满腔未平的恨意。一年后,
林晚卿已经完全褪去了尸身的狰狞。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长发披肩,穿着素雅的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