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林知夏。夏天的夏。名字很普通,人也普通。扔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成绩不上不下,长相不惊艳不惹眼,性格安静到近乎透明,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坐就是两年。我的高中生活,像被按了静音键。上课,做题,下课,回家,循环往复。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掏心掏肺的闺蜜,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只有一件事,支撑我熬过那些闷热、枯燥、粉笔灰乱飞的日子。我喜欢江逾白。这件事,
我谁也没说。连我自己,都快假装它不存在。2第一次注意到江逾白,是高一刚开学没多久。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教室里很吵,风扇吱呀转,窗外的蝉鸣没完没了。
我埋着头写数学卷子,被一道函数题卡得心烦意乱,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忽然,前门被推开。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很高,清瘦,穿着干净的白T恤,
黑发软软垂在额前,眉眼很淡,没什么表情,也不紧张,也不害羞,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江逾白。”我抬起头,刚好和他的目光撞了一下。只有一秒。
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黑板。我的心跳,却在那一秒,乱了节拍。后来我才知道,
他是因为家庭原因,从市里最好的高中转来我们这所普通高中。成绩好,话少,不爱笑,
不凑热闹,不扎堆,永远独来独往。老师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我在第三排。
他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几十个人,几十张桌子,几十段我不敢跨越的距离。从那天起,
我的目光,多了一个固定落点。3我开始变得很奇怪。以前上课,
我只看黑板、看书、看卷子。现在上课,我会假装不经意,往最后一排瞟一眼。
他通常都在低头写字,或是撑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
会投下一小片浅影。我不敢多看。只敢看一秒,立刻低下头,心脏砰砰跳,
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同桌陈雨是个外向的女生,整天叽叽喳喳,
她戳戳我的胳膊:“林知夏,你是不是也觉得新来那个江逾白长得特别好看?”我手指一顿,
假装平静:“还好。”“什么还好啊,明明超帅的!”陈雨一脸花痴,“而且成绩还好,
听说上次月考年级第二。”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写题。可卷子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在心里悄悄重复他的名字。江逾白。Jiang Yubai。三个字,在舌尖绕一圈,
轻轻软软,又烫得吓人。4我开始收集所有关于他的小事。他喜欢喝矿泉水,不喝饮料。
他走路很慢,步子很稳,从不跑。他上课从不睡觉,也很少说话。他写字很好看,清瘦挺拔,
像他的人。他每次交作业,都是自己走到讲台,轻轻放在最上面。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声音很低,很清晰,不慌不忙。这些小事,我都记在心里。像藏起一颗一颗没人看见的糖。
只是这糖,不甜,是酸的,涩的,轻轻一咬,就漫满整个口腔。我不敢靠近。我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记得我是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人群里,
悄悄看他。看他走进教室,看他坐下,看他低头,看他离开。一天看很多次,一次只看一秒。
足够我撑过一整节课。5我有一个秘密。我喜欢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不是明目张胆地写,
而是很小很小,写在角落,写在算式缝隙里,写在题目旁边,写在没人会注意的地方。
江逾白。江逾白。江逾白。一遍一遍。写完,又害怕被人看见,慌忙用算式盖住,
或是用黑笔涂掉,涂成一团黑乎乎的墨迹。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份喜欢,也一起藏起来。
有一次,数学老师走下来巡视,走到我旁边,停下脚步。我吓得浑身僵硬,手心冒汗,
因为草稿纸角落,刚好写了他的名字。我屏住呼吸,不敢动。老师看了一眼我的卷子,
说了句:“这题步骤再写清楚一点。”然后就走了。他走后,我趴在桌子上,
心脏狂跳了整整十分钟。那是我离“被发现”最近的一次。也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
6我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高一上学期的一个雨天。那天放学,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发呆。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接走,
或是撑伞离开。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暗。我正准备咬咬牙冲进雨里,一把黑色的伞,
停在了我面前。我抬头。是江逾白。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着我:“一起走?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呆呆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我……我不顺路。”我听见自己小声说,声音都在抖。其实我和他家,方向差不多,
只是我不敢。“顺路。”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我鬼使神差地,
走了进去。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像洗衣粉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我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我全程僵硬,不敢动,
不敢说话,不敢看他。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我自己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站在屋檐下,小声说:“谢……谢谢你。”他点点头,没说话,
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伞,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他撑伞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说“一起走”的声音。他伞下的温度。那是我整个高一,最亮的一秒。也是最酸的一秒。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他只是顺手,而我,却当了真。7从那以后,我更不敢靠近他。
我怕他记得我,又怕他不记得我。每次在走廊遇见,我都会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看地面,
假装玩手机,假装系鞋带,假装一切没看见。他走过去,脚步不停,从来没叫过我。
也从来没多看我一眼。好像那天的伞,那天的雨,那天的并肩走,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陈雨有一天忽然对我说:“林知夏,
我发现你每次看见江逾白,都奇奇怪怪的。”我心一跳:“哪有。”“你就是不敢看他。
”陈雨戳穿我,“你是不是喜欢他啊?”我脸瞬间发烫,慌忙摇头:“别乱说,没有。
”“真没有?”“真没有。”我笑得很假,假到我自己都不信。可我不能承认。一旦说出口,
这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就会被摊开在阳光下,被人议论,被人调侃,被人当成笑话。
我承受不起。我只能把它,继续藏在草稿纸的角落里,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8高二分班,
我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暑假。害怕和他不在一个班。又害怕和他在一个班。不在一个班,
我就再也不能每天看见他。在一个班,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怕被他发现,
怕被别人看穿。开学那天,我站在分班名单前,手指发抖,从上往下看。
在高二3班的名单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江逾白。那一刻,
我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甜,几乎要哭出来。我们还在一个班。我走进新教室,
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看。他已经坐在了那里,还是靠窗,还是安安静静,像一幅安静的画。
我被分到了第三排。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距离。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难过。
好像这辈子,我就只能站在这个距离,远远看着他。9新班级,人换了一大半。
陈雨不再是我同桌,我的新同桌,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不爱说话,不八卦,不问东问西。
我反而觉得安心。我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看最后一排那个人。他依旧独来独往。
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有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会礼貌回应,但从不深交。
他像一颗遥远的星,亮,却冷,不靠近任何人。我常常在晚自习的时候,假装看窗外,
其实是在看玻璃上他的倒影。玻璃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轮廓。
可我已经很满足。我开始更努力地学习。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
他成绩那么好,我如果成绩好一点,是不是……是不是就有理由,去问他一道题?
是不是就有机会,和他多说一句话?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早上最早到教室,
晚上最晚走。草稿纸用得飞快,上面写满算式,也写满他的名字。我的成绩,一点点往上爬。
从班级中游,爬到前十,再爬到前五。有一次月考,我考了班级第三。成绩单贴在墙上,
我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他的名字——第一。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个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辛苦,都值得。哪怕,他从来不知道。
10我们第二次说话,是在一次收作业的时候。那天语文课代表不在,
老师随口叫我:“林知夏,你帮着收一下语文卷子,送到办公室。”我站起来,一张一张收。
收到最后一排,走到他桌子旁边时,我呼吸一滞,手指都在发抖。他把卷子整理好,
放在桌子角上。我伸手去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很轻,很短暂,像触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