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在学校把人打了。老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我正寻思着晚上是吃泡面还是吃过期的火腿肠。赶到办公室，
我脑子里已经排练了八百种滑跪的姿势，连医药费的贷款额度都查好了。结果推开门，
那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女人，让我当场想把这逆子塞回肚子里。这哪是家属，
这分明是我的催命符。第1章手机在兜里跟得了癫痫一样，震得我大腿发麻。
我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一根刚点燃的廉价香烟发愁，
屏幕上赫然跳出“班主任王老师”五个大字。“林大为家长吗？
你儿子林小宝在学校把同学打了，对方家长已经到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王老师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得我耳膜生疼。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球鞋上，烫出一个黑洞。林小宝这兔崽子，平时看着怂包一个，
居然学会跟人动手了？我连火都没顾上踩灭，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学校蹿。一路上，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林小宝今年刚上二年级，
这要是把人家孩子打出个好歹，我这半年的房租怕是又要飞了。
我把兜里仅剩的三张百元大钞摸了又摸，那是这星期的生活费。“滑跪，必须滑跪。
”我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咬牙切齿，“林大为，拿出你当年追债的厚脸皮，只要对方不报警，
下跪磕头你都得接住。”到了学校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挤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表情。我推开门，嘴里那句“实在对不起，
我管教无方”已经到了嗓子眼。然而，视线扫过办公室的一瞬间，
我的声音像是被谁掐断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其实并没有，
但我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花。正位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
头发挽得精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
她正低头给一个小女孩擦眼泪，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处理什么艺术品。我死死盯着那张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苏若。我那消失了十年的初恋女友。
也是当年把我甩了，转头就出国深造的狠人。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成了林小宝“受害者”的妈？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心里的汗把那三张百元大钞浸得发潮。林小宝缩在墙角，看见我跟看见救星似的，
刚想喊声“爸”，被我一个杀人的眼神瞪了回去。“林家长，你可算来了。”王老师站起身，
脸色很难看，“林小宝把苏天天的脸给挠了，你看看，这都见红了。”苏若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金丝边眼镜，落在我脸上。那一刻，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眼神先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嫌恶和嘲弄的冷笑。
她嘴角微微勾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往我领口里钻：“林大为，好久不见，
你这出场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第2章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干涩得厉害。
苏若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把我这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脚下那双冒牌球鞋剐了个遍。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试图遮住球鞋上那个刚烫出来的黑洞，但显然是徒劳。
“苏……苏总，真巧啊。”我强撑着笑脸，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不巧。
”苏若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我女儿被你儿子打了，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解决？”她把“你儿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听得我后脊梁发冷。我转过头，
盯着墙角的林小宝，压低声音吼道：“林小宝，滚过来！说，为什么打人？
”林小宝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地板。
“她说……她说你是送外卖的，还说你没老婆，是没人要的臭乞丐。
”林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感觉心口像是被人闷了一拳，生疼生疼的。苏若的脸色变了变，看向那个叫苏天天的女孩。
苏天天长得跟苏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就透着股傲气，
此时正对着林小宝做鬼脸。“天天，你真这么说了？”苏若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天天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上次我看见他骑着个破车，
后面还载着外卖箱……”我苦笑一声，那是上周我兼职跑腿的时候，正好路过学校。
“林大为，看来这些年你混得……”苏若顿了顿，眼神里的嘲弄更甚，“挺稳定。
”我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伸手按在林小宝的肩膀上。“打人就是不对。
”我看着林小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给同学道歉。”林小宝眼眶里的泪珠转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我不！她骂你，我就要打她！”“道歉！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林大为，行了。”苏若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比以前更有气场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压得我喘不过气。“医药费我不需要，这种家庭教育下的孩子，我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素质。
”苏若弯下腰，拉起苏天天的小手，转头对王老师说：“王老师，我要求林小宝转班，
我不想让我女儿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苏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上来了。“字面意思。”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阶级不同，没必要强行融合。林大为，以前你是这样，现在你儿子也是这样。
”她拉着苏天天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低声补了一句：“别再让我看见你，恶心。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我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响，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林小宝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爸，那个漂亮阿姨是谁啊？她为什么说你恶心？
”我低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半晌，
才憋出一句话：“她是你未来的……是你爸以前欠下的债。”第3章回家的路上，
林小宝坐在电动车后座，一直没说话。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爸，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林小宝的声音闷闷的。我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转过身看着他。“儿子，以后别跟人动手，尤其是女孩子。
”“可是她骂你……”“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但你动手了，
咱们就理亏，懂吗？”林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到家，
我翻出那本藏在床底下的旧相册。相册的第一页，就是我和苏若的合影。那是大三那年，
我们坐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我笑得像个傻子，她依偎在我肩膀上，眼里全是光。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努力，全世界都是我们的。后来，她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
而我家里突遭变故，欠了一屁股债。她走的那天，我连去机场送她的公交车费都没有。
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林大为，我们不是一路人，别等了。”然后，
我就被拉黑了。十年了，她成了高高在上的苏总，而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摸爬滚打，
带个娃，混个温饱。命运这玩意儿，真他妈会开玩笑。第二天一早，我送林小宝去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那儿。车门打开，
苏若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套装走下来，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苏天天像个小公主一样，
背着粉红色的名牌书包。我下意识地想低头躲过去，结果林小宝这坑爹玩意儿，
突然大喊一声：“苏天天！你昨天欠我的橡皮还没还！”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若停下脚步，转过头，隔着墨镜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冷笑。她没理会林小宝，
而是直直地朝我走过来。“林大为，谈谈？”我愣了一下，把电动车支好：“谈什么？
转班的事？”“不，谈谈你儿子的抚养权。”苏若语出惊人。
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疯了？林小宝是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苏若摘下墨镜，
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又看了看正跟苏天天抢橡皮的林小宝。“林大为，你是不是忘了，
十年前，我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十年前，
她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在校外的小旅馆里，疯狂得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林小宝今年七岁半。”苏若的声音有些颤抖，“苏天天也是七岁半。
”我感觉耳朵里一阵轰鸣，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
“你是说……林小宝是……”“他是我双胞胎里的那个哥哥。”苏若咬着牙，眼眶微红，
“当年我以为我能带走两个，但我妈趁我昏迷，把你那个孩子丢在了医院门口。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林小宝是我在医院门口捡回来的，那天雨很大，
他被裹在一层薄薄的毯子里。我一直以为，那是哪个狠心的父母不要的孩子。搞了半天，
那个人是我？而丢掉他的，是苏若的妈？“所以，你想干什么？”我后退一步，
警惕地看着她。“我要带他走。”苏若恢复了冷静，眼神变得锐利，“他跟着你，
只能吃泡面，骑电动车，被人骂是臭乞丐。他应该接受最好的教育，过最体面的生活。
”“不可能！”我低吼一声，“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是我的命！
”“你的命值几个钱？”苏若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这里有五百万，
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林大为，做人不能太自私。”我看着那张支票，
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一把夺过支票，撕成碎片，漫天飞舞。“苏若，你记住了，
林小宝不卖！”我拉起林小宝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
身后传来苏若冰冷的声音：“林大为，你会后悔的。在这个世界上，光有爱是不够的，
你护不住他。”第4章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跑外卖的时候差点撞上电线杆，
给客户送餐连汤都洒了一半。脑子里全是苏若那句“你护不住他”。
我看着破旧出租屋里斑驳的墙皮，还有林小宝那张因为营养不良略显苍黄的小脸，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把钢丝球。苏若开始行动了。先是林小宝的学校。王老师突然找我谈话，
委婉地表示林小宝在学校表现不好，建议我考虑转学。我知道，那是苏若在后面发力。
接着是我的房东。那个平时虽然抠门但还算好说话的老太太，突然通知我下个月要涨房租，
而且一涨就是翻倍。“大为啊，我也是没办法，有人出了高价要租这房子。
”老太太眼神躲闪。我知道，这又是苏若。她想把我逼到绝路，让我主动求她带走林小宝。
“爸，咱们是不是要搬家了？”林小宝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问我。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事，爸能搞定。”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出门跑夜单，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苏若疲惫的声音：“林大为，
天天住院了，吵着要见林小宝。”我心里一惊：“天天怎么了？”“急性肺炎，烧得厉害。
”苏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算我求你，带小宝过来看看她吧。”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带着林小宝去了医院。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奢华得像酒店。苏天天躺在病床上，
小脸烧得通红，看见林小宝，虚弱地伸出手：“小宝哥哥……”林小宝抿着嘴，
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又偷吃冰激凌了？”两个孩子在那儿小声嘀咕，
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苏若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走过去，
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谢谢。”她接过去，没喝，“林大为，你看到了吗？天天有的，
小宝也可以有。只要你点头，他就是苏家的继承人。”“苏若，你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
”我指了指正逗苏天天开心的林小宝，“他现在很快乐。”“快乐能当饭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