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昆仑奴乌金，生得面如锅底，力大如牛，在那死斗场里跟斑斓猛虎抢食，
竟还嫌老虎皮太硬，硌了她的牙！神医谷主应不回，人称“活阎罗”，救一人必杀一人。
他看中了乌金这块“上好药渣”，想带回去炼药，谁知这憨货进了药谷，
竟把千年灵芝当萝卜啃了，还拍着肚皮问：还有没？萧贵妃送来一只会说话的翡翠鹦鹉，
表面是解闷，暗地里却藏着灭门的咒语。满朝文武都吓得魂飞魄散，唯独乌金蹲在地上，
对着那鸟儿嘿嘿一笑：“你这畜生，骂得还没我隔壁王大妈好听，再来一段！
”且看这没心没肺的憨奴，如何在那杀机四伏的深宫，把一桩灭门惨案，
活生生闹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笑话！1那斗兽场的黄土，被血浸得发黑，干了又湿，
湿了又干，踩上去黏糊糊的，透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气。乌金蹲在场子正中央，
身上就裹了一块破麻布，露出来的胳膊腿儿黑得发亮，像是在炭窑里滚了三年的生铁。
她这会儿没看对面那只饿了三天的斑斓大虎，
也没看台上那些挥舞着银票、叫嚣着要看脑浆迸裂的达官显贵。
她正盯着场边护栏缝里掉进来的半个冷馒头。那馒头沾了土，灰扑扑的，但在乌金眼里，
那简直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下凡。“吼——”对面的猛虎发出一声咆哮，
那气浪掀起了地上的沙尘，直扑乌金的面门。这畜生身长九尺，脊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扎着，
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乌金的脖子，显然是把这黑黢黢的丫头当成了今日的午膳。“叫唤啥？
”乌金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没好气地瞪了老虎一眼，“显摆你嗓门大？
等我捡了馒头再跟你计较。”台上的人群炸了锅。“这昆仑奴莫不是吓傻了？
”“我看是失了方寸，在那儿自言自语呢！”“赔钱货！老子压了五十两赌她能撑过一炷香！
”乌金才不管那些聒噪。她猫着腰，像只大黑耗子似的，蹭地一下窜到护栏边，
伸手就把那半个馒头捞在了怀里。她也不嫌脏，拍拍土，塞进嘴里就啃，
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了干草的布袋。老虎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这死斗场里，
谁见了它不是战战兢兢、魂飞魄散？这黑丫头竟然当着它的面吃独食！猛虎纵身一跃，
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乌金的后脑勺。乌金正嚼着馒头，
觉得嗓子眼有点干，听见后头风声不对，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黑虎掏心”——不对，
是“黑奴抡拳”“砰！”一声闷响，那重达几百斤的猛虎，竟像个破麻袋似的，
被这一拳抡得横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撞在石墙上，疼得嗷呜一声，半晌没爬起来。
乌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上的渣子，转过身来，一脸嫌弃地看着那老虎：“你这畜生，
没看人正吃饭呢？懂不懂规矩？这叫‘食不言，寝不语’，你爹妈没教过你？”全场死寂。
那些个摇着折扇、搂着姐儿的公子哥们，一个个张大了嘴，折扇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在这死斗场里，他们见过被老虎咬断脖子的，见过被狮子掏了心窝的，
还真没见过一拳把老虎打得怀疑虎生的。乌金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她看着那只缩在墙角、眼神惊恐的猛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来，
刚才那馒头太干，咱俩打一架，出出汗，兴许能顺顺气。”老虎往后缩了缩，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竟是死活不敢上前了。就在这时，看台最高处的一间雅座里，
垂下的竹帘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这药渣，骨架生得倒是不错，
经得起折腾。”说话的人，正是神医谷主应不回。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
手里捏着个白玉药瓶，那模样生得比画里的神仙还要俊俏几分，可那眼神，
却比这死斗场的地砖还要冷。他身边站着个战战兢兢的管事，抹着冷汗道：“谷主，
这丫头是个二货，脑子不大灵光，您要是带回去炼药，怕是会坏了药性。
”应不回冷哼一声：“脑子灵光的，死得快。这种没心没肺的，才熬得过我那‘百草鼎’。
去，把契书签了，救那小王爷的命，就得用这丫头的命来填。”管事连声应下，
心里却在嘀咕：这黑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刚出了虎穴，又要进那活阎罗的狼窝喽。
而场底下的乌金，正蹲在地上抠脚趾缝里的泥，
一边抠一边寻思：刚才那馒头要是能蘸点大酱，那才叫美呢。2乌金被带出死斗场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老虎尾巴毛。那管事领着她，像领着头刚下地的黑驴，
一路来到了应不回的马车前。应不回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檀香，闻起来倒是挺贵气的。“跪下。
”管事踢了乌金一脚。乌金腿硬得像两根石柱子，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歪着头瞅着那马车，
吸了吸鼻子：“这屋子真小，还没死斗场的茅坑大。里头那人，你是没钱盖大房子吗？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反手就要抽乌金的嘴巴：“放肆！这是神医谷主，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活菩萨？”乌金眨巴着大眼睛，“那他能变出肉包子吗？”车帘子掀开一条缝，
应不回那双冷若冰霜的眼扫了过来。
他看着乌金那张黑里透红、写满了“我不聪明”四个大字的脸，眉头微微一皱。“救一人，
必杀一人。这是我神医谷的规矩。”应不回的声音没带半点烟火气，“今日我救了那小王爷，
你便是那要死的‘一’。你可有怨言？”乌金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半天，
问道：“那小王爷是谁？他长得有肉包子好看吗？”应不回怔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丫头的关注点在这儿。他冷冷道：“他是皇亲国戚，命贵如金。你的命，
贱如草芥。”“哦。”乌金点点头，一脸随遇而安，“那死就死呗。不过死之前，
能不能让我吃顿饱的？在那场子里，天天就给半个馒头，老虎都瘦成猫了，
我也饿得前心贴后背。”应不回盯着她看了许久，寻思着这丫头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可看她那清澈得能看见底的眼神，大抵是真的缺根弦。“带走。”应不回放下帘子。于是，
乌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神医谷。这神医谷在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奇花异草，
有的红得滴血，有的绿得发黑。乌金一进谷，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啥都新鲜。
应不回为了试药，把乌金关进了一间满是药罐子的石屋。“把这碗药喝了。
”应不回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诡异绿泡的汤药，站在乌金面前。乌金接过碗，闻了闻，
脸立刻皱成了苦瓜：“这啥玩意儿？闻着像我那死斗场里三个月没洗的臭袜子。
”“这是‘洗髓汤’，能打熬你的筋骨，也能让你痛不欲生。”应不回负手而立，
等着看这丫头惨叫求饶。乌金仰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应不回掐着指头算时间。一息，两息，三息……按理说，这会儿药力散开，
她应该觉得浑身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骨头缝里都透着疼。乌金砸吧砸吧嘴，
突然“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太苦了！”她瞪着应不回，一脸的委屈，
“你这人真不地道，给药喝也不给块蜜饯。我以前在老家，喝完药我娘还给我个甜枣呢。
你这谷主当得，真抠搜。”应不回眼角抽搐了一下：“你不觉得疼？”“疼啥？
”乌金摸了摸肚子，“就是有点胀气。哎，你这儿有茅房没？我觉得肚子里有股气在乱窜，
怕是要放个响的。”应不回：“……”他格物致知这么多年，
头一回遇见气机运行得如此……如此不讲道理的人。那足以让人疼得昏死过去的药力，
竟然被她当成了“胀气”？“滚出去！”应不回指着门口，
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败迹。乌金欢天喜地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谷主，
下回记得加点糖，不然我可不喝了啊！”应不回看着那黑黢黢的背影，
只觉心头一阵郁结难舒。他寻思着，这丫头到底是天生神力，
还是真的傻到了连疼都不知道的地步？3神医谷有个规矩：后山的药圃是禁地，除了应不回，
谁进去谁死。乌金进谷的第三天，就把这规矩当成了屁。她这人没啥爱好，就是肚子容易饿。
神医谷的伙食虽然不错，但都是些清汤寡水，说是为了调理气机。乌金觉得，
再这么调理下去，她那一身打虎的力气都要化成水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乌金顺着香味，摸到了后山。那药圃里种着一株千年紫灵芝，长得跟个磨盘似的，
在月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应不回守了它整整十年，就等着它开花结果，
好炼成那传说中的“还魂丹”乌金蹲在灵芝旁边，吸了吸鼻子：“嘿，这大蘑菇长得真俊，
闻着还有股子甜味。”她也没多想，伸手一掰，“咔嚓”一声，
那价值连城的千年紫灵芝就被她掰下来一大块。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一皱：“呸，
老得跟树皮似的，还没萝卜脆。不过嚼久了倒是有股子劲儿。”就这样，乌金蹲在禁地里，
像啃萝卜一样，把那株千年紫灵芝啃了一大半。第二天一早，应不回照例来巡视药圃。
当他看到那株只剩下个底座、上面还布满了牙印的紫灵芝时，他只觉眼前一黑，魂飞魄散，
差点没直接交代在这儿。“谁干的！”应不回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神医谷。
乌金正拎着个扫帚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地扫地，听见动静，探出个脑袋：“谷主，叫唤啥呢？
大清早的，邪气入体了？”应不回身形一闪，瞬间到了乌金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
眼珠子都红了：“你昨晚去后山了？”“去了啊。”乌金一脸坦然，“我看那儿有个大蘑菇，
长得挺招人稀罕，就尝了两口。谷主，不是我说你，那玩意儿太老了，下次记得早点摘。
”应不回只觉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那是千年紫灵芝！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宝贝！
你竟然把它当蘑菇吃了？”乌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宝贝咋了？
宝贝不也是给人吃的么。再说了，我吃完也没觉得长生不老啊，
就是今天早上拉的屎是紫色的，怪好看的。”应不回松开手，连退三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他寻思着，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招惹这么个冤大头回来。
“你……你给我去药房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乌金撇撇嘴：“去就去，凶啥。
大不了赔你两个萝卜。”就在这时，谷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萧贵妃身边的红人，
大太监李公公，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应谷主，贵妃娘娘有旨，请谷主入宫献药。
”李公公尖着嗓子说道，眼神却在谷里乱瞄。应不回平复了一下心绪，
冷冷道：“药还没炼成。”李公公嘿嘿一笑：“娘娘说了，药不成没关系，
只要谷主送个‘药引子’过去就行。听说谷主最近得了个昆仑奴，命硬得很？
”应不回看了看躲在门后偷听的乌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这丫头留在谷里，
早晚得把他的宝贝药材全啃光。不如把她送进宫去，让那些个权谋算计的娘娘们头疼去吧。
“好。”应不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药引子，我给。”乌金在门后听得真切，
心里还挺高兴：进宫？那感情好，听说皇宫里的馒头都是金子做的，我得去尝尝。
4乌金进宫的那天，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的宫女服。
那衣服紧巴巴地裹在她那黑黢黢、满是腱子肉的身上，怎么看怎么像个熟透了的黑炭头。
萧贵妃坐在凤鸾殿里，手里端着一盏燕窝，斜着眼瞧着跪在底下的乌金。
“这就是应不回送来的药引子？”萧贵妃生得极美，眉眼间尽是妩媚，可那眼神里藏着的针，
能把人扎个透心凉。“回娘娘，正是。”李公公在一旁谄媚道，“这丫头命硬，应谷主说，
用她的血做引子，娘娘的头风病准能好。”乌金跪在地上，
眼睛却在盯着贵妃桌上的那盘点心。那点心做成花瓣模样，粉嘟嘟的，
瞧着就比死斗场的馒头高级。“喂，那花儿能吃不？”乌金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肃静。
萧贵妃手里的勺子一抖，燕窝差点洒了。她活了这么大，
还没见过哪个奴才敢在皇宫大殿上问“花儿能吃不”“放肆！”李公公尖叫道，“娘娘面前，
岂容你这贱奴胡言乱语！”乌金翻了个白眼：“不给吃就不给吃呗，凶啥。我就是问问，
万一那是药呢？应谷主说了，我是药引子，得吃好喝好，血才管用。”萧贵妃放下碗，
冷笑一声：“倒是个有意思的。既然是药引子，那就先养着吧。李公公，把她带到偏殿去，
每天取一盅血，别让她死了就行。”乌金被带到了偏殿。每天取血，
这对别人来说是魂飞魄散的事，对乌金来说，也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那取血的小太监拿着针，手都在抖。乌金却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点，
取完了我还得去御花园逛逛呢。听说那儿的鱼长得挺肥，不知道烤着吃香不香。
”小太监吓得差点没把针扎自己手上。过了几天，萧贵妃觉得光取血没意思，得找点乐子。
她派人送来了一只通体翠绿、嘴巴通红的鹦鹉。那鹦鹉关在金丝笼里，看起来贵气逼人。
“乌金，娘娘怕你闷着，特意送这‘绿衣使者’来陪你说话。”李公公阴测测地笑着，
“你可得好好教它，这鸟儿聪明着呢。”乌金看着那鹦鹉，眼睛一亮：“嘿，这鸟长得真俊，
肉肯定多。”鹦鹉在笼子里扑腾了一下，突然开口：“贵妃万岁！娘娘千秋！
”乌金吓了一跳，手里的针都掉了：“妈呀，这鸟成精了！它会说人话！”李公公走后，
乌金蹲在笼子前，跟鹦鹉大眼瞪小眼。“你会说啥？”乌金问。鹦鹉歪着头：“贵妃万岁！
娘娘千秋！”“没劲。”乌金撇撇嘴，“我教你点有用的。跟我念：‘大馒头，香喷喷，
蘸点大酱美滋滋’。”鹦鹉：“……”乌金也不气馁，天天对着鹦鹉念叨。她不知道的是，
这鹦鹉每天晚上都会被李公公带走，由专门的驯鸟师教导。教的内容，可不是什么大馒头。
而是——“隆庆昏庸，误国殃民！萧氏当权，天下太平！”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被深深地刻在了鹦鹉的脑子里。而乌金这个二货，还以为这鸟儿是在跟她学唱山歌呢。
5转眼到了皇帝的寿宴。金銮殿上，灯火辉煌，百官齐聚。隆庆帝坐在龙椅上，
虽然有些老态，但那股子威严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萧贵妃今日打扮得格外妖娆，
她起身行礼，娇声道：“皇上，臣妾近日得了一件奇宝，特来为皇上贺寿。”“哦？
爱妃有何奇宝？”隆庆帝来了兴致。萧贵妃拍拍手，李公公便提着金丝笼走了上来。笼子里，
正是那只翠绿的鹦鹉。乌金作为“养鸟人”，也被带到了大殿一角。
她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口水都要流到地砖上了。“这鸟儿不仅生得美，还会说吉祥话呢。
”萧贵妃笑着看向乌金，“乌金，还不快让‘绿衣使者’给皇上贺寿？”乌金走上前，
拍了拍笼子，嘿嘿一笑：“绿毛，快，给皇上露一手！就按我教你的那段来！
”全场屏息凝神，都等着听这神鸟吐出什么锦绣文章。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清了清嗓子，
突然大声喊道：“隆庆昏庸，误国殃民！萧氏当权，天下太平！”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震得整个金銮殿都晃了三晃。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隆庆帝的脸瞬间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手里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老丞相颤抖着指着笼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萧贵妃故作惊恐，
猛地跪倒在地：“皇上恕罪！臣妾不知啊！这鸟儿一直是这昆仑奴在教导，
定是她受了奸人指使，要咒骂皇上！”所有的目光，瞬间像利箭一样射向了乌金。
乌金愣住了。她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地看着鹦鹉：“不对啊，绿毛，
我教你的不是‘大馒头蘸大酱’吗？你咋改词儿了？是不是嫌我教的太土，你自己瞎编的？
”“大胆贱奴！”李公公尖叫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黑奴拉下去，
乱棍打死！”几个御林军冲上来，架起乌金就往外走。乌金挣扎了一下，喊道：“哎！
那桌上的烧鸡还没吃呢！皇上，你这鸟儿记性不好，你别跟它计较啊！要不我重新教它一段？
”隆庆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乌金吼道：“打！给朕狠狠地打！打死了喂狗！
”乌金被拖到了午门外。衙役们抡起碗口粗的廷杖，没命地往乌金身上招呼。“啪！啪！啪！
”每一棍下去，都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围观的太监宫女们都闭上了眼，
心想这黑丫头怕是要被打成肉泥了。可打着打着，衙役们发现不对劲了。乌金趴在长凳上，
不仅没求饶，反而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左边点，对，就那儿，有点痒。”乌金回过头，
对着满头大汗的衙役憨厚一笑，“大哥，你这力气不行啊，没吃饭？
还没我那死斗场的老虎拍得重呢。”衙役：“……”他看了看手里已经打裂了的廷杖，
又看了看乌金那连层皮都没掉的屁股，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是人啊？
这分明是尊铁罗汉！而此时，在金銮殿的阴影里，应不回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寻思着：这出戏，才刚刚开始。6午门外的青砖地上，热气腾腾。
那两个行刑的校尉，生得虎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他们抡圆了那碗口粗的廷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每一棍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啪！
”这一棍正中乌金的后胯。乌金趴在长凳上，原本正闭着眼寻思那烧鸡的味道，
被这一棍打得身子一颤。“哎哟！”乌金叫了一声。那校尉心里一松，暗道：到底是肉长的，
总算知道疼了。谁知乌金回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大哥，你这棍子是不是空心的？
打在身上轻飘飘的，跟没吃饭似的。你往左边挪挪，那儿刚才被蚊子叮了个包，
正痒得难受呢。”校尉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掉地上。他在这午门外打了十年的廷杖，
见多了一棍下去就尿裤子的，见多了哭爹喊娘求饶命的，
还真没见过主动要求“往左挪挪”的。“嘿！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那校尉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再次抡起棍子。这一回，
他连浑身的真气都运上了，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廷杖断了。那碗口粗的红漆大棍，
竟在乌金的屁股上折成了两截。乌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校尉：“大哥，
你看你，力气没使对地方吧？把公家的东西弄坏了，回头你们头儿不得扣你月银啊？
”校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乌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这……这哪是人啊？
这分明是块生铁疙瘩！”此时，隆庆帝正坐在金銮殿里，听着外头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心里那股子邪火还没散。“打死了没？”隆庆帝冷冷地问。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灰：“皇……皇上，打不烂啊！”“什么打不烂？
”“那昆仑奴……那丫头，已经挨了三十棍了，棍子都打折了三根，
她……她还在那儿问校尉饿不饿，要不要吃个炊饼。”隆庆帝猛地站起身，
龙袍的袖子扫落了案上的朱笔：“竟有此事？带朕去瞧瞧！”萧贵妃坐在一旁，
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碎了。她原本寻思着，这黑丫头一死，那鹦鹉的事儿就死无对证，
谁知这贱奴竟然命硬到这种地步。“皇上，这贱奴定是练了什么邪门歪道的妖法，
更不能留了！”萧贵妃娇声喊道。隆庆帝没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午门外，
乌金正趴在凳子上，跟另一个校尉聊天。“大哥，你家哪儿的？成亲没？我看你这身板不错，
就是腰力差点，回头我教你两招，保准你媳妇夸你硬朗。”那校尉满头大汗，
手里的棍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长喝，隆庆帝带着百官到了。乌金见皇上来了，也没觉得害怕，
反而像见到了老熟人，在凳子上拱了拱身子：“皇上，你可算来了。你家这棍子质量不行，
打得我直犯困。要不你换个法子？听说宫里有那种带刺的鞭子，抽起来肯定带劲。
”隆庆帝看着那断成几截的廷杖，又看了看乌金那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的后背，
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了起来。他格物致知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不少奇人异士，
可像这种把廷杖当成挠痒痒的，真是闻所未闻。“你……你不怕死？”隆庆帝问。
乌金嘿嘿一笑：“怕啊。可这棍子打不死我，我也没办法。皇上，要不你先让我吃顿饭？
吃饱了你再想别的法子杀我，行不？”隆庆帝盯着乌金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
好一个命硬的黑奴！”隆庆帝转过头，对李公公道，“这丫头杀不得。杀了她，
朕去哪儿找这么好玩的乐子？传朕旨意，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把她关进冷宫，没朕的旨意，
一辈子不许出来！”萧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这大逆不道之罪……”“行了！
”隆庆帝挥了挥手，“一只鸟说的话，朕若是全信了，那朕才是真的昏庸。
这丫头憨头憨脑的，不像是有那份心机的人。此事到此为止，谁再多言，
朕便让他去尝尝那廷杖的滋味！”萧贵妃咬了咬牙，只能恨恨地退下。
乌金被两个侍卫架起来，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断掉的棍子：“大哥，
那棍子回头别扔，劈了当柴烧，挺好使的！”7冷宫这地方，在皇宫的最西北角，
平日里连个鸟影都瞧不见。乌金被带到冷宫大门前的时候，那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露出里头灰败的木头茬子。锁链锈得像麻花，推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长鸣，
听得人牙酸。“进去吧，黑丫头。”侍卫把乌金往里一推，“这儿往后就是你的家了。
没吃没喝的时候，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那墙根底下的草根，嚼嚼也能顶饿。
”乌金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了一下这院子。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屋顶上的瓦片碎了一半，窗户纸烂得像乞丐的百衲衣。风一吹，屋子里发出呜呜的响声，
跟鬼哭似的。“嘿，这地方大！”乌金挺高兴，“比神医谷那小石屋宽敞多了。
还没人管我喝药，美哉！”她走进屋子，发现里头除了一张断了腿的木床，啥也没有。
乌金也不嫌弃，把那断腿的木床往墙角一靠，伸手一抬，
竟把那几百斤重的实木床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摆正了。“这床太软，不解乏。
”乌金嘀咕着，走到院子里，瞅准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她走过去，
两只黑黢黢的大手往青石底下一插，低喝一声：“起！”只见那块少说也有五六百斤的青石，
竟被她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乌金抱着青石，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往床板上一搁。
“这下踏实了。”乌金往青石上一躺，硌得骨头生疼，她却觉得舒服极了。就在这时，
冷宫的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那是负责监视冷宫的小太监，姓小，名顺子。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这新来的黑奴是不是在哭鼻子，结果正好看见乌金拔青石的那一幕。
小顺子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直接从墙头上栽了下来。“哎哟！”乌金听见动静，
翻身下床，三两步跨到院子里，像拎小猫一样把小顺子拎了起来。“你是哪儿来的小猴子？
想偷我青石？”乌金瞪着眼问。小顺子吓得脸都绿了，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姑奶奶饶命！
我是这儿的管事，我是来……我是来给你送饭的！”“饭呢？”乌金眼睛一亮。
小顺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冷馒头。乌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眉头一皱：“咋又是馒头？皇宫里就没点新鲜玩意儿？那烧鸡呢？肘子呢？
”小顺子哭丧着脸：“姑奶奶，这儿是冷宫。能有口馒头吃就不错了。那些个失宠的娘娘，
有的饿极了连耗子都抓着吃呢。”乌金叹了口气，把馒头塞进嘴里：“行吧，馒头就馒头。
不过你得帮我个忙。”“您说，只要不杀我，啥都行。”“去帮我找根长点的竹竿，
再弄点细绳子。这院子里的草太长，我得编个席子睡。”小顺子连声答应，连滚带爬地跑了。
乌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满地的杂草，突然觉得这日子其实挺有奔头。而在另一边，
神医谷主应不回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入宫，取血。
应不回冷笑一声，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萧贵妃，你这头风病，怕是没那么容易好。
这药引子进了冷宫，你想取血，得先问问那丫头的拳头硬不硬。”应不回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远方的宫墙。他寻思着，那黑丫头在那冷宫里，怕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8冷宫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是地狱，对乌金来说，那是神仙也不换的福地。进宫不到三天，
乌金就把这荒废了十几年的院子给翻了个底朝天。那长得比人还高的杂草，
被她一把一把地薅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她嫌那屋顶漏风，
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黄泥和干草，自己爬上房顶，像和面似的把泥抹得平平整整。
小顺子每天来送饭的时候，都觉得这冷宫一天一个样。“姑奶奶，
您这是打算在这儿开荒种地啊？”小顺子蹲在墙头上，看着乌金在院子里挥汗如雨。
乌金正举着一根房梁粗的木头在院子里转圈，那是她从后院废墟里捡来的，
说是要用来打熬筋骨。“闲着也是闲着。”乌金把木头往地上一扔，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小顺子，你帮我打听打听，这冷宫后头那口井，咋没水呢？”小顺子缩了缩脖子，
小声道：“那口井啊，邪气得很。听说以前有个娘娘在那儿投了井，打那以后，井水就枯了，
晚上还能听见里头有女人哭呢。”“女人哭？”乌金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走，瞧瞧去！”乌金拉着小顺子就往后院跑。
那口井被几块大石头压着，井口长满了青苔。乌金走过去，二话不说，
伸手就把那几百斤重的压井石给掀开了。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乌金趴在井口往下瞅了瞅，黑漆漆的一片，啥也看不见。“喂！里头有人没？
”乌金对着井里大喊一声。回声在井里荡了半天，除了风声，啥也没有。“没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