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傅，娇娇心口疼，借你一碗心头血做药引子，你慈悲为怀，不会不给吧？
”孙悟空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他手里提着那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
棒尖还沾着不知哪个小妖的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尊师重道，
只有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的动作猛地停住。
冷风从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抬起头，看着我这个曾经大闹天宫的大徒弟。
“悟空……”“贫僧乃是凡胎肉体，取一碗心头血，便会要了贫僧的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我的虚弱。
前天我刚被蜘蛛精抓走，饿了整整三日。他们忙着给白娇娇抓蝴蝶，根本想不起我。
白娇娇靠在猪八戒的怀里。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一只手捂着胸口，
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猴哥，算了吧。”“唐长老身子金贵，
娇娇不过是个烂命一条的孤女，哪里配用长老的血。”她咬着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大不了就是一死，娇娇不怕的。”“只是以后，不能再给猴哥和猪哥做斋饭了。
”她这番话一出，破庙里的气氛瞬间变了。猪八戒心疼得直哼哼。
他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白娇娇擦眼泪。转头就恶狠狠地瞪着我。“师傅，
你这老和尚怎么如此恶毒！”“娇娇平时一口一个长老叫得那么甜，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
”“现在她快死了，你连一碗血都舍不得出？”“你这修的是什么假慈悲！
”我看着猪八戒那张愤怒的脸。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白娇娇给我的斋饭，
里面掺了泻药。我吃了之后上吐下泻，险些脱水而死。当时八戒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我肠胃太娇贵，辜负了娇娇的一番心意。“八戒，贫僧若是没了心头血，
这西天取经的路，谁来走？”我定定地看着他们。试图唤醒他们内心深处对佛祖的敬畏。
孙悟空冷笑出声。他将金箍棒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一直蔓延到我的脚边。“少拿取经来压老孙！
”“佛祖若是知道你这般见死不救，也会降罪于你。”孙悟空几步走到我面前。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蒲团上硬生生拽了起来。粗暴的动作勒得我喘不过气。“猴哥，
你别这样对长老……”白娇娇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她伸出手想要阻拦，
却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僧的肩膀上。沙僧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责备。“师傅，你就遂了大师兄的愿吧。”“娇娇真的撑不住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这三个徒弟。胸腔里传来一阵阵闷痛。这就是我历经千辛万苦，
从五指山下、高老庄里、流沙河中救出来的徒弟。如今为了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女子，
要取我的性命。“贫僧不给。”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双手紧紧护住胸口。
孙悟空眼里的戾气瞬间暴涨。他猛地松开手。我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的疼。“敬酒不吃吃罚酒。”孙悟空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猪八戒。“八戒，把那个紫金钵盂拿过来。”“既然师傅舍不得，
老孙只能自己动手了。”2猪八戒答应得异常痛快。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行囊前。
粗暴地扯开包裹。将唐王亲赐的紫金钵盂拿在手里。甚至还用袖子嫌弃地擦了擦。“猴哥，
这破碗平时装的都是些素菜寡汤，用来装娇娇的药引子，怕是委屈了娇娇。
”猪八戒颠了颠手里的钵盂。白娇娇靠在沙僧身上，轻轻摇了摇头。“猪哥别这么说，
这可是唐王赐给长老的宝贝。”“娇娇能用它喝药，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她语气柔弱，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地上的我。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孙悟空却一脚踩在我的背上。犹如一座大山压顶。
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我死死咽了下去。“悟空，那是唐王钦赐的信物。
”“你不能……”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悟空冷酷打断。“老孙管他谁赐的！
”“今天就算是如来佛祖来了，这血你也得放！”孙悟空手中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他弯下腰，一把扯开我的袈裟。
粗暴的动作将我领口的盘扣尽数扯断。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猴哥，你轻点，别弄疼了长老。”白娇娇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要是长老记恨娇娇，
娇娇以后还怎么在队伍里待下去呀。”孙悟空冷哼一声。“他敢！”“有老孙在，
谁也别想给你气受。”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我的胸口。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留情。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肉，刺入胸腔。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啊——”我死死咬住嘴唇，
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刃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猪八戒赶紧拿着紫金钵盂凑了过来。稳稳地接住那一滴滴温热的心头血。“滴答。”“滴答。
”鲜血落入钵盂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着自己生命流逝的痕迹。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孙悟空，面容冷酷得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狱修罗。
哪里还有半点齐天大圣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紫金钵盂里终于积攒了浅浅的一层血。
孙悟空猛地拔出匕首。带起一串血珠。溅在了他金色的毛发上。我彻底失去了力气。
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倒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的石板。
猪八戒端着钵盂，献宝似的跑到白娇娇面前。“娇娇，快趁热喝了。
”白娇娇看着那碗散发着腥味的血。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她很快掩饰过去。
装出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谢谢猴哥哥，谢谢猪哥哥。”“娇娇这辈子做牛做马，
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她端起钵盂，闭着眼睛将里面的血一饮而尽。喝完之后，
她突然手一滑。“哐当——”那只唐王亲赐、陪伴我走过千山万水的紫金钵盂。
重重地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满地的碎片。
心脏仿佛也被摔成了粉末。那是唐王送我出城时，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它不仅是化缘的工具，
更是我大唐子民的期盼。“哎呀！”白娇娇惊呼一声，捂住嘴巴。“对不起，唐长老，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手太虚弱了，没拿稳。”她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猪八戒见状，立刻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哭什么？
不就是个破碗吗？”“娇娇听个响怎么了！”“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点一点地爬向那些碎片。手指颤抖着想要将它们拼凑起来。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和着泥土，惨不忍睹。孙悟空走到我面前。
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师傅，你若是再拿这破铜烂铁惹娇娇晦气，
休怪我翻脸无情。”3手背上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钻心的疼痛让我险些晕厥过去。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紫金钵盂碎片。那上面还沾着我的心头血。孙悟空冷冷地移开脚。
仿佛踩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他转身走向白娇娇，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娇娇，
感觉好点了吗？”白娇娇虚弱地靠在八戒怀里。脸颊上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多亏了长老的血，娇娇觉得心口不疼了。”“只是……”她欲言又止，
目光怯生生地看向庙外漆黑的夜色。“只是什么？娇娇你尽管说，
俺老猪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办到！”猪八戒拍着胸脯保证。白娇娇咬了咬嘴唇。
“刚才听沙哥说，前面就是盘丝洞了。”“娇娇听说盘丝洞山顶的晚霞极美，
还有一种能驻颜的幽冥花。”“娇娇没见过什么世面，想去看看。”她低下头，
声音细若蚊蝇。“若是太麻烦就算了，娇娇不想连累大家。”孙悟空一听，立刻大手一挥。
“这算什么麻烦！”“老孙一个筋斗云的功夫罢了。”“八戒，沙僧，
我们这就带娇娇去山顶看晚霞。”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听着他们荒唐的决定，我用尽全力挤出一丝声音。“悟空……不可。”“盘丝洞妖气冲天，
贫僧现在重伤在身，你们若都走了，贫僧必死无疑。”孙悟空停下脚步。他转过头，
眼神极其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师傅，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这方圆百里的妖怪，
哪个不知道老孙的威名？”“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他随手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金色的圆圈。将我圈在其中。“你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圈里，
老孙保你平安无事。”“别总想着跟娇娇争宠，平白丢了出家人的体面。
”孙悟空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争宠？我一个出家人，
竟被徒弟用如此不堪的词汇羞辱。白娇娇走到金圈边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趁着孙悟空他们转身的瞬间。
她的脚尖看似无意地在金圈的边缘轻轻一蹭。原本散发着佛光的金圈，瞬间黯淡了一块。
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长老，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娇娇看完晚霞就回来陪您。
”她笑得天真烂漫。转头就扑进了孙悟空的怀里。破庙里很快空无一人。
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夜风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开始弥漫起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警惕地睁开眼睛。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破庙外闪烁。是蜘蛛精。
它们闻到了我伤口散发出的血肉香气。“嘶嘶——”几只体型巨大的蜘蛛爬了进来。
它们试探性地靠近金圈。当发现那个被白娇娇破坏的缺口时，它们发出兴奋的嘶鸣。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求救符。这是观音菩萨留给我的保命之物。
我咬破手指，将法力注入符纸。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奔山顶的方向。
我在心里拼命呐喊。“悟空，救我！”山顶上。孙悟空正陪着白娇娇看花。金光飞到他面前，
化作我虚弱的求救声。孙悟空只是皱了皱眉。随手一挥，将那道金光打散。远在破庙的我，
听到了他通过法术传来的冷漠回音。“师傅为了争宠，连这种被妖怪生吞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孙说了保你无事，你就给老孙安静点！”法术连接彻底断裂。
我看着已经爬进金圈的蜘蛛精。锋利的毒牙滴着绿色的毒液。它们猛地扑向我。
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大腿。毒液顺着血液迅速蔓延。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口口撕咬。
“师傅为了争宠……”孙悟空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原来，我在他们心里，
已经卑劣到了这种地步。带头的蜘蛛精咬住我的肩膀。发出刺耳的嘲笑。“唐三藏，
你的徒弟不要你了。”4毒液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只有彻骨的寒冷。
蜘蛛精的毒牙刺穿了我的琵琶骨，将我像猎物一样拖拽。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屈辱地死去时。破庙外突然狂风大作。
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天而降。瞬间将几只蜘蛛精砸成肉泥。是孙悟空。他回来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焦急，没有担忧。只有极度的暴躁和愤怒。“唐三藏！
你到底对娇娇做了什么！”孙悟空怒吼着冲进来。一把揪住我鲜血淋漓的衣领。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猪八戒抱着白娇娇跟在后面。白娇娇此刻脸色发黑，嘴唇发紫。
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蛛网纹路。
“猴哥……娇娇好冷……”白娇娇虚弱地呻吟着。猪八戒急得直跳脚。“师傅！
肯定是你刚才发求救符的时候，暗中对娇娇下了毒手！”“娇娇只是去看个花，
怎么会突然中了这盘丝洞的奇毒！”“你这和尚，心肠怎么黑成了煤炭！
”我看着他们颠倒黑白的嘴脸。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白娇娇破坏了保护圈，
沾染了外围的妖气。那是她自作自受。可他们却把罪名扣在了一个快要被生吞的人身上。
“大圣，娇娇的妖骨被反噬了，快不行了。”沙僧探了探白娇娇的脉搏，脸色凝重。
“只有师傅的十世佛骨能解这奇毒，救她性命。”此话一出。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世佛骨。那是我历经十次轮回，积攒下来的成佛根基。佛骨若失，我便再无可能踏上灵山。
连凡人都做不成，只能魂飞魄散。孙悟空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件。“师傅，你听见了吗？”“娇娇需要你的佛骨。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为了保护我，敢与十万天兵天将对峙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悟空，佛骨若没，贫僧会死。”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孙悟空眉头紧锁，
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烦躁。“你死不了！”“你是金蝉子转世，如来佛祖不会看着你死的。
”“可娇娇只是个凡妖，她没有佛骨真的会死！”“你慈悲为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