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赢了的人不需要笑当傅寒洲情人的第五年,我终于转正了。
那个女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三秒钟,看了傅寒洲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伸手去拨。我站在傅寒洲身后,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我没让自己笑出来——赢了的人不需要笑,笑的是心虚的人。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住在滨江一号的江景大平层,一百八十平,三面落地窗,
早上醒来能看到整条钱塘江。傅寒洲每天六点起床给我煮燕窝,用那种很小的紫砂炖盅,
火候掐得比我自己都准。他说女人过了三十五,胶原蛋白流失快,燕窝不能断。你看,
一个男人愿意每天早起四十分钟给你炖东西,这不是爱是什么?出门前他会帮我整理衣领,
手指从锁骨划到肩膀,顺手把我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一下,
说:"今天普拉提完了让司机直接送你回来,下午有太阳,别晒。"司机是他专门给我配的,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后座永远放着矿泉水和防晒喷雾。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包养",
但包养和婚姻的区别是什么?一本结婚证。而我有。
第二章|一把刀插在一堆棉花里我以前是教舞蹈的。少儿拉丁,一个月三千块,
租的房子隔音差,楼上打麻将能听到洗牌的声音。二十六岁那年,傅寒洲的女儿报了我的班。
他来接孩子,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一群穿羽绒服的家长里面,
像一把刀插在一堆棉花里。我们相爱了。只是他当时还没自由。有人会觉得这话虚伪,
但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他跟那个女人早就没有感情了,维持婚姻不过是为了公司和孩子。
我只是加速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五年后,那个女人签了字。她什么都没争——房子没要,
车没要,公司股份没要,连女儿的抚养权都只要了探视权。傅寒洲说她大概是想体面地走。
我觉得她是知道自己留不住他。第三章|蝴蝶结和低马尾转正之后,我搬进了滨江一号。
傅寒洲的女儿念念那年五岁,刚上幼儿园大班。第一次见面她躲在傅寒洲腿后面,
露出半张脸看我。我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只粉色的兔子玩偶:"念念,阿姨给你带了礼物。
"她没接。傅寒洲拍了拍她的头:"念念,叫沈阿姨。"她叫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七年过去了,念念现在十二岁,上六年级。
她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以前她连让我碰头发都不肯,现在每天早上都让我给她梳头。
这不就是进步吗?今天下午四点半,念念放学回来了。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书包上挂着一个兔子钥匙扣,毛绒的,洗得发白,耳朵上的线头都起球了。
不是我送的那只粉色玩偶——那只她从来没玩过,大概塞在哪个柜子里了。
这只是她自己挂上去的,不知道哪来的。我说过好几次了:"念念,这个钥匙扣太旧了,
改天阿姨给你买个新的。"她说:"不用了,谢谢。"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就像她说所有拒绝我的话时一样——不带情绪,不带攻击性,
只是一堵软绵绵的、你推不动的墙。"来,阿姨给你梳头。"念念坐到客厅的矮凳上,
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个配合理发师的顾客。我拿起梳子,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起。
她的头发又黑又直,发质很好,像她妈——像她爸那边的基因。
我给她编了一个蝴蝶结的半扎发,用了一根粉色的缎带。弄完之后我转到她面前看了看,
挺好看的,衬她的校服。"今天扎个蝴蝶结好不好?"念念摸了摸头上的缎带,
说:"不用了,谢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镜子前,把蝴蝶结拆了。
缎带被她叠好放在鞋柜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皮筋,三两下扎了一个低马尾。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在培训机构教舞蹈那会儿,
每次上课前我都会帮小朋友们扎头发。她们会仰着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说"沈老师扎得最好看"。有个叫朵朵的小姑娘,每次都要我给她扎两个丸子头,
扎完了会转圈给其他小朋友看。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教舞蹈的事了。"念念,走吧,
阿姨送你去写作业。"她"嗯"了一声,拎着书包往自己房间走。
低马尾在她背上一甩一甩的,很利落。第四章|他说的对,公私分明,
很正常今天下午有个太太圈的下午茶,在湖滨银泰的一家私房甜品店。说是太太圈,
其实就是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全职太太,老公都做生意,平时约着喝喝茶聊聊天。
不是那个女人以前的朋友圈——我不去那种地方,没必要。我有自己的圈子。
刘太太咬了一口千层,含含糊糊地说:"栀栀,你老公对你是真好。上次在国大看到你们,
他帮你拎包那个自然劲儿,一看就不是装的。"我笑了笑,搅动杯子里的拿铁:"他这个人,
别的不说,对我的身体比我自己还上心。每周三次健身房是他给我排的课表,
蛋白粉的牌子都是他选的。每个月还带我去体检,连叶酸指标都盯着。""叶酸?
你们还打算要二胎?""没有没有,他就是觉得女人的身体要系统管理。"我摆摆手,
"他原话是'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几个太太发出羡慕的叹息。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熨帖得很。傅寒洲这个人,
控制欲是强了点,但换个角度想,一个男人愿意花心思管你的蛋白粉牌子,说明他眼里有你。
那些连老婆吃什么都不关心的男人,才叫可悲。晚上八点,傅寒洲回来了。他换了家居服,
坐在餐桌前吃我热好的菜。我坐在对面看他吃,
这是我们七年来的习惯——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说话,所以我就看着。等他放下筷子,
喝了一口汤,我才开口。"寒洲,你下周那个合伙人晚宴,我能去吗?"他擦了擦嘴角,
笑了一下:"都是些老头子谈生意,你去了也无聊。""我不无聊啊,我可以跟太太们聊天。
""那些太太你也不认识。"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
"我让小周给你约了新开的那家日料,omakase,听说要排队三个月,我让人插的队。
你叫上你那几个朋友一起去。"他走过来,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嗯?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好吧。"他亲了一下我的耳朵,松开手,
往书房走。"寒洲。"他回头。"书房的门……能不能别锁了?我有时候想进去找个东西。
"他看了我一秒,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里面都是公司文件,乱得很,怕你不小心碰了。
等我周末收拾一下再说。"然后他进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站在客厅,
听到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孔。他说的对。一个管着三家医院渠道的男人,书房里当然有机密。
公私分明,很正常。我关了客厅的灯,去卧室敷面膜。窗外的钱塘江黑沉沉的,
偶尔有一艘货船的灯光从远处滑过去。日子很好。真的很好。傅寒洲爱我,
念念在慢慢接受我,我住在全杭州最好的江景房里,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燕窝和进口水果。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第五章|Z.Y.款,已调好尺寸结婚七周年那天,
傅寒洲送了我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玫瑰金表壳,表盘是那种很深的蓝灰色,
光线打上去会泛出一层绸缎似的光泽。我不太懂表,
但我知道这只表值多少钱——够我以前教三十年舞蹈的。他把表盒推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们正坐在湖滨的一家米其林餐厅里。窗外是西湖,水面上有几只画舫亮着暖黄色的灯,
慢慢地移动。我打开表盒,表躺在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旁边压着一张小卡片。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不是傅寒洲的字迹,是那种很工整的行楷,写着"Z.Y.款,
已调好尺寸"。大概是专柜的人写的吧。Z.Y.,可能是这个系列的内部编号?
百达翡丽的命名规则我搞不懂,反正好看就行。我把表戴上,转了转手腕,表带刚好,
不松不紧。"好看吗?"傅寒洲端着红酒杯看我,嘴角带着笑。四十六岁的男人,
保养得比三十岁的都好。"好看。"我举起手腕对着窗外的光晃了晃,"谢谢老公。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表盘、红酒杯、窗外的西湖,构图刚好。发朋友圈,
配文:七年,他还是那个会帮我系安全带的男人。发完之后放下手机,
看到傅寒洲正在看他的手机。"怎么了?""没事,医院那边有点事。"他站起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走到餐厅门口,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我透过落地窗看到他站在门廊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背对着我。
讲了大概三分钟,回来了。"没事吧?""没事,一个临床方案要确认。"他坐下来,
给我夹了一块鹅肝,"吃这个,他们家鹅肝做得好。"吃到一半他又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这次久一点,五分钟左右。回来之后他没解释,我也没问。做生意的人嘛,电话多很正常。
七周年纪念日能抽出一整个晚上陪我吃饭,已经很难得了。第六章|八百字,
一个字都没有第二天下午,念念在房间写作业,我去给她送水果。她房间的门半开着,
我端着果盘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书桌上写东西。听到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拢了一下。"念念,吃点草莓。""放那儿吧,谢谢。
"她头都没抬。我把果盘放在书桌角上,
目光扫过她胳膊肘下面露出来的本子边缘——是语文作业本,
翻开的那页上面写着题目:《我的家人》。我没有刻意去看。但她的字很大,
我站着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几行。我的妈妈是一家医疗咨询公司的老板,她很忙,
但每个周末都会来接我。我们会一起去书店,她会让我自己挑书,从来不说'这本太贵了'。
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买,就在书店的地毯上坐着看一下午。我的爸爸是做医疗器械的,
他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他不太会表达感情,但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带当地的冰箱贴。
我的冰箱上已经有二十三个了。写了大半页,大概七八百字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秒,确认了一件事——整篇作文里没有提到我。一个字都没有。
小孩子写作文嘛,字数有限,写不下所有人也正常。而且她写的是"家人",
我跟她还没那么熟,不写也合理。……等等。我刚才是不是说过"念念越来越信任我了"?
算了,那是两回事。信任是信任,写作文是写作文。十二岁的孩子,跟亲妈当然更亲,
这不代表她不接受我。"念念,草莓洗过了,直接吃就行。""嗯。"我退出她的房间,
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在嗡嗡地响。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
第七章|"又来了"周三下午,我给傅寒洲的公司送了一趟汤。银耳莲子汤,我早上炖的,
用保温壶装好,开车送过去。我偶尔会这样做——不是每天,大概一个月两三次。
我觉得这是好妻子该做的事。公司在钱江新城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
笑着说:"嫂子好,傅总在开会,我帮您送进去?""不用,我等一下就行。
"我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翻手机。傅寒洲的助理小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看到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短到如果我没在那一刻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迅速堆起笑脸,小跑过来:"嫂子来了!傅总还在开会,大概还要十分钟,
我给您倒杯咖啡?""好,谢谢小周。"她去倒咖啡的时候,我听到茶水间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断断续续飘出来几句。一个女声说:"……又来了,
也不看看人家程总现在多厉害。"另一个女声:"嘘,别让她听到。"然后是压低的笑声,
和关门的声音。程总?大概是在说哪个客户吧。公司做医疗器械的,合作方那么多,
姓程的客户应该不少。十分钟后傅寒洲出来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怎么又跑过来了?""给你炖了汤。""辛苦了。"他接过保温壶,
拧开盖子闻了闻,"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别等我吃饭。"我站起来,他送我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转身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在跟小周说什么了,头都没回。电梯门合上。
不锈钢门板上映着我模糊的倒影。那天晚上傅寒洲果然回来得很晚,十一点多了才进门。
我已经洗了澡,穿着睡衣在衣帽间整理换季的衣服。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柜子深处,
有一个纸箱。牛皮纸的,不大,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我以为是什么旧衣服,伸手把它拽出来,
打开一看——是念念小时候的东西。幼儿园的手工作品,用彩纸剪的小花,
歪歪扭扭的;一张涂鸦,蜡笔画的,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
上面用拼音写着"wǒ de jiā";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福。
照片里的傅寒洲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没有灰,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很放松。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连衣裙,也在笑。
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脸贴着她的脸。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那种很自然的、没有摆拍痕迹的开心。我盯着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
那个女人的脸我见过。七年前在民政局门口,她站了三秒钟,看了傅寒洲一眼,转身走了。
我把照片放回纸箱里,把纸箱推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门弹开了。我又关了一次,
这次用了点力,门咔哒一声扣紧了。他大概是忘了清理。搬家的时候东西多,七年了,
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东西。没什么的。都过去了。那个女人签了字走了,
这个家现在是我的。第八章|一千零八万傅寒洲出差去了北京,
说是跟一家三甲医院谈设备采购的事,要去三天。他走的那天早上照常给我煮了燕窝,
出门前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在家乖乖的"。他走了之后,家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念念去上学了,阿姨要下午才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半杯燕窝,剩下的倒进了水槽。
然后我去了书房。钥匙是两年前配的。有一次傅寒洲忘了锁门,我进去拿充电器,
顺手在他抽屉里看到了备用钥匙。第二天我拿去配了一把,原件放回了抽屉。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不在乎。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书房不大,一张胡桃木的书桌,
一面墙的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者说,
我知道,但我不想承认。我拉开了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沓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
用一个黑色长尾夹夹着。每一页的格式都一样:每月15号,固定转账120,000元,
收款人"程知意",备注"顾问费"。从2019年4月开始,一直到2026年2月。
我站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七年,八十四个月,每月十二万。一千零八万。我没有慌。
这肯定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傅寒洲的公司做医疗器械,需要对接医院渠道,
那个女人以前在他公司待过,离婚后自己开了公司,帮他对接资源,收顾问费很合理。
一千万听起来多,但分摊到七年,每年不到一百五十万,对他的公司来说就是个零头。
我把打印件放回抽屉,纸角被我捏皱了一点。我用手指抹了抹,没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