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影灯惨白的光劈下来,沈寒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求你们……求你们放过她……”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喉咙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五个小时,
她从别墅门口跪到这里,从黄昏跪到深夜,膝盖磨出的血把大理石地板染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没有人理她。三米外的手术台上,一个小小的身体正在痉挛。五岁。
五岁的陆念安被绑在金属台面上,藕节似的小胳膊被两根皮带死死勒住,皮肤泛出青紫色。
麻醉药还没完全起效,孩子还在哭——但已经哭不出声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气音,
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幼猫。“妈妈……妈妈……”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寒枝往前爬了一步,立刻被两个保镖架住胳膊,狠狠按回原地。她的额头磕在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血从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陆承霖!”她拼尽全力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手术台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陆承霖你看看清楚!
那是你亲生女儿!是你女儿!”男人回过头。白大褂,金丝眼镜,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的腕骨。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漫不经心地翻着,听见沈寒枝的嘶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安静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寒枝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这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十年前她把他从老家带出来,
供他读大学,帮他创业,把沈家三代积累的家业一点点交到他手上。她以为他们是爱情,
是患难与共,是白头偕老。直到三个月前,林栖回来了。林栖,陆承霖的大学初恋,
据说当年因为家境贫寒被迫分手。林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五岁的男孩,孩子瘦瘦小小,
脸色苍白。林栖说,这是陆承霖的儿子,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陆承霖信了。
他让全家做了配型,沈寒枝做了,念安也做了。念安的血型和那个男孩匹配——不是沈寒枝,
是念安。一个五岁的孩子。“承霖,”沈寒枝把额头抵在地上,血滴在地砖上晕开,
“念安才五岁,她才五岁……抽骨髓会死人的,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的一句话,
杀了自己的女儿吗?”陆承霖没有看她。他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医生,
声音平稳:“林栖那边准备好了,骨髓取出后直接空运过去。这孩子体质弱,
麻醉剂量控制好,别出意外。”医生点头:“陆总放心,我们做过很多例了。
”做过很多例了。沈寒枝听见这句话,浑身血液都凉了。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猛地抬头:“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捐骨髓而已。”陆承霖打断她,
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死不了人。沈寒枝,你在这里闹什么?那是我儿子,
我不救吗?”“你儿子?”沈寒枝愣住了,“那是林栖的儿子,不是……”“闭嘴。
”陆承霖走过来,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颌骨捏碎。
他的脸近在咫尺,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冰。“沈寒枝,我忍你很久了。
”他一字一顿,“你以为你是谁?当年是你求着我要我的,不是我求着你。沈家的钱?呵,
现在那叫陆氏集团。你的人?三年前你就该明白,我娶你,不过是图个省事。”他松开手,
沈寒枝的头重重磕在地上。陆承霖站起来,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像碰了什么脏东西。“继续。”手术刀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念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沈寒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两个保镖,扑向手术台。
她看见了——看见女儿小小的身体正在抽搐,看见手术刀划开的地方涌出鲜血,
看见麻醉师手忙脚乱地按着孩子的头。“你们在干什么?!住手!住手!
”她被保镖从后面拦腰抱住,双手在空中乱抓。她看见念安的小脸转向她,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但沈寒枝看懂了。妈妈,疼。“安安——!”手术室里一阵骚乱。
主刀医生忽然停下手,转头看向旁边的监测仪器,
脸色变了:“血压下降太快……心率不稳……”“继续。”陆承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总,这孩子体质太弱,强行抽髓的话……”“我说继续。”医生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沈寒枝浑身发抖,她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看着女儿的小脸从惨白变成灰白,
看着那双曾经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不……不……”十分钟后。
主刀医生直起身,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向陆承霖,声音有些干涩:“陆总,
孩子……没了。”整个手术室安静了一秒。沈寒枝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软软地往下滑,两个保镖几乎架不住她。陆承霖皱起眉头,走过来,
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小小的、再也不会动的小身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林栖那边怎么办?”他问,“骨髓呢?
”医生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取出……”“废物。”陆承霖转身往外走。就在这时,
旁边的护士忽然开口:“陆、陆总……这个孩子的血型……”陆承霖停住脚步:“什么?
”护士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脸色惨白:“血型……这孩子是O型血。”“所以?
”“可是陆总,您是AB型,林栖小姐也是AB型……”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个AB型的父母,是生不出O型血孩子的……”整个手术室再次陷入死寂。
沈寒枝慢慢抬起头,血从眉骨的伤口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看向那个护士,
又看向陆承霖,最后看向手术台上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小身体。“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敢相信。护士不敢看她,只是把手里的报告举起来,
手指在发抖:“这、这是术前常规检测……这个孩子和您没有血缘关系,和陆总……也没有。
”没有血缘关系。念安不是她的女儿。念安不是陆承霖的女儿。那念安是谁?
沈寒枝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那个小身体,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在医院生下孩子,林栖来看她,抱着孩子说了好多话。后来护士说孩子需要观察,
把孩子抱走了。再抱回来的时候,她没发现任何异常。从始至终。从始至终,她的女儿,
就被换走了。陆承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看了两眼,
猛地摔在地上:“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没有人回答他。沈寒枝忽然笑了起来。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眉骨还在往外冒血,但她笑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陆承霖,”她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了救那个女人的儿子,杀了我的女儿——哦不对,这不是你的女儿,你杀的,
是我从路边捡来的野孩子?”陆承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脸色苍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提着保温箱——那是准备装骨髓的。“怎么了?”她看向陆承霖,
又看向手术台,目光在那个小身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出什么事了?
”陆承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寒枝抬起头,看着这个女人。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就是这个女人的舔狗。她守了十年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林栖。”她开口,
声音沙哑,“我女儿呢?”林栖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太熟悉了。
三年前林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温柔、得体、无懈可击。“什么你女儿?
”林栖轻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的女儿。”沈寒枝一字一顿,
“五年前你换走的,我的女儿。”林栖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她走近两步,蹲下身,
凑到沈寒枝耳边。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林栖说:“姐姐,你真可怜。
”沈寒枝浑身僵硬。“你的女儿啊,”林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三年前就死了。病死的,
没人给她治。那孩子长得真像你,眼睛圆圆的,死的时候一直叫妈妈,叫得可惨了。
”沈寒枝的瞳孔骤然收缩。“至于这个,”林栖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的小身体,“路边捡的,
我看你那时候产后抑郁,怕你疯掉,好心给你找个寄托。没想到,
最后倒是替我的孩子挡了一刀。”她笑起来,笑得温柔极了。“姐姐,你养了五年的野种,
替我的宝贝儿子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沈寒枝浑身发抖。她想扑上去撕烂那张脸,
但两个保镖按着她,她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栖站起来,走到陆承霖身边,
小鸟依人地靠进他怀里。“承霖,算了,”林栖柔声说,“孩子没了就没了,
我的儿子……我再想办法。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陆承霖搂住她,
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沈寒枝,”他看向地上的女人,眼神厌恶,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现在,你先回去。”回去?沈寒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念安不是他的女儿。他知道林栖换走了她的孩子。
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她,也不是孩子,是沈家的钱,
是林栖的人。她笑了一下,垂下头。两个保镖把她拖起来,往外走。经过林栖身边的时候,
林栖忽然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沈寒枝甚至没感觉到疼。“姐姐,
”林栖笑着说,“好好休息。”沈寒枝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她动了动,
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死死卡住——木头的,窄小的,长方形的。棺材。她躺在棺材里。
泥土的气息灌进鼻腔,湿冷,腥臭。她拼命去推头顶的木板,但纹丝不动。
上面压着厚厚的土,不知道多少斤,把她死死钉在这个几尺见方的黑暗里。她想喊,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药物让她的舌头麻痹,四肢无力。活埋。
林栖给她注射的药物不是致死量,而是让她清醒着被活埋。她想起林栖最后那个笑容,
温柔极了。“姐姐,好好休息。”黑暗里,沈寒枝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想起念安——那个小小的、不是她女儿的孩子。那孩子叫她妈妈的时候,
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她想起那个孩子被绑在手术台上,浑身抽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三年前就死了,死的时候一直叫妈妈。
她想起陆承霖。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踩着她的手,看着别人把她活埋。她想起林栖。
那张温柔的脸,那些温柔的话,从头到尾,全是毒。氧气越来越稀薄。
沈寒枝的眼皮越来越重。她想起婚礼那天,陆承霖给她戴上戒指,说会爱她一辈子。
她想起念安第一次开口叫妈妈,她高兴得哭了。她想起很多很多事,好的,坏的,甜的,
苦的。最后的意识里,她忽然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重来一次,她要把这些人,
一个一个,全部送进地狱。黑暗吞没了她。“沈寒枝女士,你愿意嫁给陆承霖先生为妻吗?
”沈寒枝睁开眼睛。灯光刺目,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耳边是舒缓的婚礼进行曲,
眼前是白色的婚纱、红色的玫瑰、满堂的宾客。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
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玫瑰。“沈小姐?”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疑惑。
沈寒枝慢慢抬起头。她看见了陆承霖。年轻的陆承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手里捏着一枚钻戒,正等着给她戴上。
三年前。婚礼当晚。她回来了。“寒枝?”陆承霖微微皱眉,“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寒枝看着他,看了很久。这张脸,她看了十年,爱了十年。她记得他每一个温柔的表情,
每一个体贴的动作。她以为那是爱情。现在她知道,那只是演技。她的目光越过陆承霖,
落在宾客席的第一排。那里坐着一个穿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容温婉。林栖。
她正温柔地看着他们,眼睛里带着祝福。祝福什么?祝福她的男人终于娶到了冤大头,
祝福她马上就要接管沈家的产业,祝福她可以亲手换走她的女儿、弄死她的孩子、把她活埋?
沈寒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伸出手,让陆承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钻石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但她没有躲。“我愿意。”她说,声音轻柔。陆承霖笑了,
低下头吻她。嘴唇碰上的瞬间,沈寒枝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念:安安,妈妈回来了。
那个替你挡刀的孩子,这一世,我不会让她出生。我的亲生女儿,这一世,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头发。陆承霖,林栖,你们欠我的,欠两个孩子的,这一世,
我要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她的手在陆承霖背后攥紧,指甲刺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染红了洁白的婚纱。但她笑着。笑得温柔极了。“承霖,
”她在男人耳边轻声说,“我会让你幸福的。”让你幸福地活着。然后,让你痛苦地死去。
第二章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沈寒枝坐在婚车里,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司机是陆承霖的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好几次,
她都知道。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车停在陆家别墅门口。
这是陆承霖三年前买下的房子,用的是沈家的钱,写的是陆承霖的名字。
那时候她傻乎乎地觉得,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写谁的名字都一样。现在想想,真蠢。
“太太,到了。”司机下车,殷勤地打开车门。太太。沈寒枝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笑了一下。上一世,她当了三年“太太”,换来的是什么?是跪在手术室外的血,
是女儿惨死的尖叫,是棺材里窒息的黑暗。她提着裙摆下车,抬头看向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二楼的主卧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陆承霖在那里等她,
等着完成他们的新婚之夜。上一世,这一夜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她羞涩、紧张、满心欢喜地把一切都交给了他。这一世——沈寒枝垂下眼睫,
遮住眼底的冷意。她走进别墅,上楼,推开主卧的门。陆承霖站在窗前,
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脸上是温柔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寒枝,累了吧?”他走过来,接过她的手包,
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又蹲下身帮她脱高跟鞋。动作温柔,体贴入微。
沈寒枝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个男人,真的太会演了。“还好,
”她轻声说,“就是有点饿。婚礼上光顾着敬酒,没吃什么东西。”陆承霖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心疼:“怎么不早说?我让人给你煮碗面。”“不用麻烦别人,”沈寒枝笑了笑,
“你去给我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煮的面很好吃。”陆承霖愣了一下。他是说过这话,
但那是十年前追她的时候说的。后来结婚三年,他从没进过厨房。“好,”他很快笑起来,
捏了捏她的手,“你等着。”他起身出去了。沈寒枝靠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卧室。
落地窗,衣帽间,梳妆台,那张铺着红色床品的大床。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她拿起来翻了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是陆承霖拟好的婚后协议,
条款写得密密麻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沈家的产业,逐步过渡到夫妻共同财产,
再由他全权打理。上一世,她看都没看就签了。这一世——她把文件放回原处,
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发送完毕,
她删掉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陆承霖端着面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卸妆。“来,
趁热吃。”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头发。沈寒枝偏头躲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躲痒。“好香。”她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陆承霖坐在旁边,
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寒枝,”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沈寒枝咬断面条,抬起头。“什么事?”“公司的事。”陆承霖斟酌着措辞,“你也知道,
现在市场不好,很多业务都需要资金周转。我在想,能不能把岳父留给你的那些股权,
先转一部分到我名下?这样对外融资的时候,好看一些。”沈寒枝看着他。上一世,
他也是在新婚夜说这番话的。那时候她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男人真上进,
真为他们的未来着想。第二天就去办了股权转让。结果呢?结果是陆承霖拿着她的股权,
一步一步把沈家的产业变成了陆氏的江山。“好啊,”她弯起眼睛,“不过今天太晚了,
明天再说吧。面要凉了。”陆承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都听你的。”沈寒枝继续低头吃面。面很好吃,鸡汤底的,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一口一口吃完,放下碗,接过陆承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承霖,”她说,
“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嗯?”“我今天没来例假。”陆承霖愣住,
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还不确定,”沈寒枝低下头,
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红晕,“但已经推迟一周了。我打算过两天去医院查查。”“太好了!
”陆承霖一把抱住她,“寒枝,太好了!”沈寒枝靠在他怀里,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眼睛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寒枝,”陆承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真怀了,咱们得好好庆祝。对了,林栖姐明天说要来看你,
她认识一个特别好的产科医生,到时候让她带你去?”来了。沈寒枝闭上眼睛。上一世,
林栖也是这么出现的。打着关心她的旗号,一步步渗透进她的生活,
最后把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一切,全都抢走。“好啊,”她轻声说,
“正好我也想见见林栖姐。”第二天上午十点,
沈寒枝准时出现在市中心一间不起眼的茶室里。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账本。听见开门声,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寒枝,来了。”沈寒枝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周叔,
好久不见。”周明远,沈家三代的老臣,她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财务总监。父亲去世后,
周明远被陆承霖以“照顾老人身体”为由,提前办了退休。上一世,她直到死前才知道,
周明远退休前,陆承霖已经通过一系列财务操作,把沈家的资产转移了大半。
而周明远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发现了这些猫腻,被逼走的。她死的时候,
周明远也因为“意外”车祸,躺在医院里。“丫头,”周明远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她,
“你昨晚发的消息,我看了好几遍。到底出什么事了?”沈寒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叔,”她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说。”“我要把沈家所有的资产,
在三个月内,全部变现。”周明远愣住了。“全部变现?”他皱起眉头,“寒枝,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还有你爷爷留下的基业。
而且那些股权、不动产,不是说卖就能卖的,要找到合适的买家,要走完流程,
最快也得半年……”“三个月。”沈寒枝打断他,“能卖多少卖多少,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丫头,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陆承霖那小子……”“周叔,”沈寒枝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你……”“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不对劲,
但没有证据。”沈寒枝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没有。但我很快就会有。现在,我需要你帮我,
在他动手之前,把能拿走的都拿走。”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说,“我帮你。”沈寒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对了周叔,
”她头也不回地说,“顺便帮我查一下,五年前林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去过医院。
”“林栖?那个陆承霖的初恋?”“对。”周明远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尽快。
”沈寒枝回到别墅的时候,林栖已经到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知性。看见沈寒枝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寒枝,新婚快乐。”她走过来,握住沈寒枝的手,
语气亲热得像多年老友。沈寒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打量和算计,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一世,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温柔无害?“林栖姐,
”她回握住林栖的手,笑得比她还真诚,“你来了真好。承霖老提起你,
说你是他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林栖的笑容僵了一秒。最好的朋友?
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陆承霖,陆承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是啊,”林栖很快恢复自然,
“那时候我和承霖关系确实很好。来,寒枝,我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太贵重了,
”沈寒枝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别客气,”林栖把项链塞到她手里,
“就当是……我给你们的祝福。”祝福。沈寒枝垂眼看着手里的项链,
想起上一世林栖送给她的礼物——都是一些贵重但没用的东西,收的时候觉得是心意,
后来才知道,每一件都是为了让陆承霖觉得她大方、懂事、善解人意。“谢谢林栖姐,
”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我正想找你呢。承霖说你对这边的医院熟,
我想请你帮我介绍个好点的产科医生。”林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太快,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沈寒枝看见了。“你怀孕了?”林栖的语气里带着惊喜,“太好了!
我认识一个特别好的专家,明天就带你去看看?”“好啊,麻烦林栖姐了。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喝茶,聊天,一派其乐融融。沈寒枝靠在沙发上,
看着林栖和陆承霖眉来眼去,看着陆承霖殷勤地给林栖添茶,
看着林栖“不经意”地把手搭在陆承霖的手臂上。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真好,她想。
你们最好再亲密一点。亲密到控制不住自己。三天后,林栖陪着沈寒枝去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确实是怀孕了,五周。沈寒枝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模糊的阴影,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是上一世那个被换走的女儿吗?
还是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念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他。
“寒枝,恭喜你。”林栖在旁边笑着,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喜悦,“承霖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沈寒枝收起B超单,转头看她。“林栖姐,”她忽然说,“我记得你也有个儿子吧?
今年应该五岁了?”林栖的笑容顿了一下。“是,”她说,“五岁半了。身体不太好,
一直在家养着。”“那改天带出来玩啊,”沈寒枝语气天真,“两个孩子可以做个伴。
”林栖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沈寒枝迎着她的目光,笑得很无辜。“好,
”林栖点点头,“有机会的。”回去的路上,沈寒枝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假寐。
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五年前林栖离开那天,
去过市妇幼保健院。产科。当天出生的婴儿记录里,有一个女婴,母亲一栏写着“沈寒枝”。
沈寒枝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果然。她的女儿,就是在那里被换走的。她又往下翻,
第二条消息:那个女婴的后续记录查不到。但同一天出生的男婴里,有一个叫林念的孩子,
母亲一栏写着“林栖”。林念。林栖的儿子。她女儿用命换来的那个“宝贝”。
沈寒枝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不能哭。
眼泪是软弱的东西。这一世,她没有软弱的资格。回到别墅,陆承霖已经在家等着。
看见她进门,立刻迎上来,一脸期待。“怎么样?”沈寒枝把B超单递给他。
陆承霖接过去看了两眼,脸上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他一把抱住她,
声音都有些颤抖:“寒枝,太好了!太好了!”沈寒枝拍拍他的背。“承霖,”她说,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说。”“我想给咱们孩子留点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名下的几处房产和一部分股权,我想提前转到孩子名下。这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孩子都有保障。”陆承霖愣住了。他接过文件翻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沈寒枝名下最值钱的那部分资产——市中心的两栋写字楼,城东的一块地皮,
还有沈氏集团15%的股权。加起来,少说值十个亿。“寒枝,”他斟酌着措辞,
“现在转是不是太早了?孩子还没出生,再说这些东西放在你名下,不也是咱们孩子的吗?
”“我知道,”沈寒枝靠进他怀里,语气软软的,“但我就是想给孩子最好的。承霖,
你不会不同意吧?”陆承霖张了张嘴。他当然不同意。这些东西,他早就当成自己的了。
现在转到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名下,他以后怎么动?但他不能说不同意。
新婚妻子要给未出世的孩子留财产,他拦着,那成什么了?“怎么会,”他笑起来,
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想怎样都行。不过这事不急,等你身体稳定了再说。”沈寒枝点点头。
不急。她当然不急。因为这份文件根本不是为了转给孩子,而是为了——“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林栖姐今天说,她儿子身体不好,想找个好点的医院。
我记得咱们公司不是刚收购了一家私立医院吗?要不帮她安排一下?”陆承霖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好,我来安排。”沈寒枝笑了。她知道陆承霖会答应的。林栖的事,
他什么时候拒绝过?一周后。晚上九点,沈寒枝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梳头。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是公司大厦28层的总裁办公室。
陆承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什么文件。林栖站在他身后,弯腰凑过去,
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背上。沈寒枝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监控是她三天前让人装的。用的是周明远的渠道,走的私账,查不到她头上。画面里,
林栖忽然直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回过头,对陆承霖说了句什么。
陆承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沈寒枝把画面放大。
她看不清手机上的内容,但她猜得到。林栖在哭穷。林栖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
那个用她女儿换来的儿子,最近病情加重了,需要一大笔钱。林栖自己的钱早就花光了,
现在只能找陆承霖。果然,画面里,陆承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林栖凑过去,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沈寒枝关掉监控。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上一世,
林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陆承霖的钱、陆承霖的心、整个沈家,全都偷走的。
这一世——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周明远发来的最新消息:第一笔资产已变现,
资金已转入海外账户。林栖那边有动静了,她在偷偷接触买家,
想收购咱们之前抛售的那块地皮。沈寒枝回了一个字:好。林栖想偷,那就让她偷。
让她偷个够。让她以为自己赢定了。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承霖发来的消息:今晚公司有事,不回去了。你早点睡。沈寒枝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笑。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晚安,她想。祝你们偷得愉快。凌晨两点,
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
女人的轻笑声。沈寒枝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监控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总裁办公室的沙发。
散落的文件。交缠的身影。她弯起嘴角,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
陆承霖已经在餐厅坐着,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看见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醒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挺好的,”沈寒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你几点回来的?
我都没听见。”“一点多吧,”陆承霖喝了口咖啡,“怕吵醒你,在客房睡的。
”沈寒枝点点头,没有追问。她低头吃面包,吃得很慢,很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真好,她想。这一世,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
等着他们偷够。等着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等着——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擦了擦嘴角,
抬起头。“承霖,今天林栖姐说想请我喝茶,你要不要一起去?”陆承霖愣了一下,
随即摇摇头:“我公司有事,你们去吧。”“好。”沈寒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早点回来。”她走出餐厅,走过走廊,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关上门。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陆承霖的车正缓缓驶出大门,开往公司的方向。
林栖应该已经在公司等着了。沈寒枝拿出手机,
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可以开始第二步了。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走进衣帽间。今天要见林栖,得穿得体面一点。毕竟——她拿起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对着镜子比了比。毕竟,她要亲眼看着那个偷走她一切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进她设好的陷阱。
红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像一面胜利的旗帜。第三章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寒枝站在陆家老宅的大门外,撑着伞,看着眼前这栋爬满青藤的三层小楼。
老宅在城西的郊区,周围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园区。据说这里以前是陆家的老厂房,
后来厂子搬走了,就改成了老宅,留给陆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住。陆家的小儿子。
陆夜擎。陆承霖的堂弟,陆家上一辈的私生子,传闻中已经死了三年的“野种”。
沈寒枝想起上一世关于这个人的只言片语。陆承霖提起他的时候,
语气总是带着鄙夷:“那个废物,早该死了。”林栖偶尔也会提到,说他是陆家的耻辱,
活着浪费粮食。她从未见过这个人。直到重生后的第三天,
她在陆承霖的书房里翻到一份旧报纸。三年前的新闻,标题很大:《陆氏二公子车祸重伤,
恐终身残疾》。配图是一个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年轻人,脸被挡住了,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淡的疤。沈寒枝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她认识那道疤。
上一世,在那个黑暗的棺材里,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其中有一个画面,
她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她被人下了药,意识模糊中,
有人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那只手很凉,无名指上有一道疤。
那个人的手。那个让她怀孕的人。不是陆承霖。她一直以为是陆承霖,
因为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旁边。但现在她知道,那是林栖设的局。
林栖让她以为那一夜是陆承霖,让她带着愧疚和感激嫁进陆家,
让她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交出去。而真正的那个男人——沈寒枝看着报纸上的照片,
手指慢慢收紧。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那个孩子,那个被换走、被弄死的孩子,
就是他的。她必须找到他。现在,她站在陆家老宅的门前,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大门紧闭,门上的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皮。门铃早就坏了,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沈寒枝收起伞,抬手敲门。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回应。
她又敲,这次用了力,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她手心疼。还是没人。沈寒枝深吸一口气,
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她试着推了推,窗户开了。
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翻窗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堆发黄的报纸。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照着满地的灰尘和杂物。客厅。或者说,曾经是客厅的地方。沙发破了个大洞,棉絮翻出来,
茶几上堆满了快餐盒和矿泉水瓶。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里不像有人住。这里像一座坟墓。沈寒枝往里走,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东西,
发出咔擦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推开门。
是一间卧室。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床上的人。那是一个男人。
他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闭着,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沈寒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这就是陆夜擎。这就是那个传闻中已经死了三年的男人。
他活着,但活得和死了差不多。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是没有底。他看着沈寒枝,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你是谁?”他问。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沈寒枝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夜擎?”男人没有说话。“你认识我吗?”沈寒枝又问。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天花板。“不认识。”沈寒枝弯下腰,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看看这个。”男人不动。“看看。
”沈寒枝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男人终于动了,慢慢抬起手,
接过那份文件。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他看了两眼,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上写着:经鉴定,送检样本与胎儿样本,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
“这个孩子,”沈寒枝指着报告上的胎儿编号,“是我的。五周了。”男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沈寒枝,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不可能,”他说,声音更哑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五年前,”沈寒枝打断他,“八月十五号,雨夜。
城东的四季酒店,1808房间。”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寒枝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想起来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男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一直在抖。沈寒枝没有催他,
只是站在床边,静静等着。终于,他抬起头。“你是……沈寒枝?
”沈寒枝挑了挑眉:“你认识我?”“陆承霖的妻子。”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