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毒水的味道。沈晚是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没死?
这是沈晚的第一个念头。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里本该有一道剖腹产的刀口,是上次为了给弟弟凑赌债,
卖卵留下的后遗症破裂时开的刀。但手下是一片平坦的皮肤。沈晚猛地坐起身,
动作之大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细嫩,没有老茧,
没有冻疮,没有那些年被洗衣粉和冷水泡出来的裂纹。这双手,是她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36床,沈晚,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你晕倒在路边,
好心人送来的,低血糖,没大事。你家里人电话多少?通知他们来接你。
”沈晚呆呆地看着护士,声音沙哑:“今天……几号?”“2018年3月12号。
”2018年。沈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重生了。重生回到十年前,
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回到弟弟第一次闯祸,父母第一次逼她“帮忙”的那一天。
手机在这时响了。沈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母后大人”,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接起电话。“沈晚!你在哪儿呢!”沈母的声音尖锐刺耳,
穿透听筒直刺耳膜,“你弟弟出事了!你赶紧回来!”沈晚平静地说:“我在医院。
”“医院?你去医院干什么?又死不了人!赶紧的,你弟弟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
人家要五万块私了,不然就报警抓他!你快拿钱回来!”又是这句话。前世,她听到这话,
急得连鞋都顾不上穿,跑到银行把刚攒的买房首付取出来,替弟弟平了事。
后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到她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多少钱?”沈晚问。“五万!赶紧的!你弟弟可不能进局子啊,
他还没结婚呢,有案底以后怎么找对象!”“我没钱。”“你没钱?
你上个月不是刚发工资吗?你不是还有存款吗?沈晚我告诉你,那是你亲弟弟!
你要是不管他,你就是没良心!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供你上大学容易吗?
现在你弟弟有难,你就眼睁睁看着?”前世听了无数遍的话,现在听起来,只觉得可笑。
沈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软:“妈,你别急,
我想办法。弟弟现在在哪儿?”“在派出所旁边的调解室呢!人家受害者家属也在,
你快点来!”“好,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沈晚拔掉手上的输液贴,穿上外套。
护士在后面喊她,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她没有直接去派出所。她先去了银行,
用身份证查了一下账户余额——八万三。这是她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每一分都是加班熬夜换来的。前世,这笔钱会在今天下午被取走五万,
剩下的三万会在半年后被弟弟以“做生意”的名义骗走。沈晚站在ATM机前,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取了两万块现金,揣进兜里。出门后,她拐进一家打印店,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了一份文件。那是她上个月帮客户整理的法律文书模板,
其中有一份《治安调解协议书》和一份《谅解书》。她花了十分钟,在模板上填好名字。
填到弟弟名字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沈强。她的亲弟弟,小她六岁,
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她上大学的时候,沈强读初中,
每个月的生活费比她这个大学生还多五百。她工作第一年,
过年回家给爸妈各买了一件羽绒服,沈强嫌她没给他买,当场把她的行李箱从二楼扔下去。
前世她死在三十岁那年,沈强二十八,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却还在赌,还在借高利贷。
她的死讯,沈强是半个月后才知道的,因为那会儿他正在号子里蹲着。沈晚收回思绪,
打印出两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折叠好放进包里。派出所旁边的调解室,
其实就是个便民服务站,几张塑料椅子围着一张破茶几。沈晚推门进去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弟弟沈强。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好像犯错的是别人。二十岁的沈强,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
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成年后的那种浑不吝。看见沈晚进来,沈强眼睛一亮:“姐!你可来了!
钱带来了吗?”沈母也迎上来,一把抓住沈晚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带钱了吗?快点,
人家等着呢!”沈晚没说话,目光扫过屋里其他人。受害者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伤,
旁边坐着他老婆,两口子都是一脸愤怒又无奈的表情。还有个穿制服的调解员,
正端着茶杯喝茶。沈晚走过去,在受害者对面坐下。“您好,我是沈强的姐姐。
”她态度诚恳,“事情我听说了,我弟弟打人不对,我替他给您道歉。
”受害者老婆冷哼一声:“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你弟弟下手多狠你看见了吗?
我老公眼睛都肿成这样了,医药费花了三千多,还得休息半个月,误工费怎么算?”“该赔。
”沈晚点头,“您说得对,该赔。”沈母在后面急了,
使劲拽沈晚的衣服:“你跟她客气什么?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这是说好的!
”沈晚没理她,继续对受害者说:“您看这样行不行,医药费我们实报实销,
误工费按您工资算,精神损失费我们再商量,总数肯定不让您吃亏。”受害者老婆愣了,
这态度跟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妈完全不一样。调解员放下茶杯,看了沈晚一眼。
沈强在后面嚷嚷:“姐你跟她说那么多干嘛?给钱走人就是了!”沈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沈强莫名打了个寒颤。他姐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给钱。
”沈晚转回头,从包里掏出那两万块现金,放在茶几上,“这是两万,
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剩下的三万,我需要点时间凑。”“两万?”沈母尖叫起来,
“沈晚你疯了?你卡里不是有八万吗?你上次跟我说过的!”沈晚没回头,
继续对受害者说:“但是我有个条件。这三万块,不能白给。我要签正式的和解协议,
要写清楚这件事就此了结,以后互不追究。”受害者两口子对视一眼。两万现金摆在眼前,
比空口白话实在多了。“行。”受害者点头。沈晚从包里掏出那两份文件:“我打印好了,
您看看。”调解员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挺正规的,可以签。”受害者两口子看了一遍,
觉得没问题,签了字。沈晚也签了字。沈母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压低声音骂沈晚:“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把剩下的钱一起给了?你留着干嘛?
给你弟弟惹麻烦吗?”沈晚收起一份文件,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妈,我问你,
弟弟为什么会打人?”沈母一噎:“那、那不是人家说了几句难听话吗?年轻人火气大,
正常的!”“什么难听话?”“就……就是说沈强是妈宝男,啃老族,靠姐姐养。
这话谁听了不生气?”沈晚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
但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人家说得不对吗?”沈强腾地站起来:“沈晚你说什么?
”“我说,人家说得不对吗?”沈晚一字一顿,“你今年二十岁,大专没毕业就退学了,
在家啃老两年。你出去找工作,嫌累;你出去学手艺,嫌脏。你没钱就找妈要,
妈没钱就找我。我说错了吗?”沈强脸涨得通红,拳头握紧了。沈母赶紧拉住儿子,
扭头骂沈晚:“你发什么疯?你弟弟还小,懂什么?你这个当姐姐的,
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还小?”沈晚指了指沈强,“他二十了,
比我当年出去打工的时候还大三岁。妈,我十八岁就自己赚学费了,他在干嘛?
”“你、你那是能者多劳!你弟弟脑子笨,不会赚钱,你这个当姐姐的多担待点怎么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前世她最信这三个字。信到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
换来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都没人签的结局。沈晚没再说话,收拾好文件,
对受害者两口子点点头,往外走。沈强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姐,
剩下的三万块什么时候给我?”沈晚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的手。年轻,有力,骨节分明。
这双手没干过活,没吃过苦,只会伸手要钱。“沈强,你今年二十岁,是个成年人了。
”沈晚说,“打人赔钱,天经地义。但是这笔钱,应该你自己出。”“我自己出?
我哪来的钱?”“那是你的事。”沈强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沈晚你什么意思?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妈!妈你看她!”沈母也追上来,
一把推开沈晚:“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快点,把剩下的三万块拿出来!这事就算了!
”沈晚被推得踉跄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皱了皱眉。前世也是这样,
母亲动手从来不分轻重,反正女儿皮糙肉厚,打不坏。她直起身,理了理衣服,
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一个贪婪自私的弟弟,一个愚昧偏心的母亲。这就是她的亲人。“钱,
我没有。”沈晚说,“刚才的两万,是我所有的现金。
至于我卡里的八万……”沈母眼睛一亮:“对对对,你卡里还有钱!你取出来!
”“那是我的钱。”沈晚说,“我自己赚的,我想怎么花,是我的事。”沈母脸色一变,
正要发作,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这儿吗?”“对,就是这儿,那小子在这儿调解呢!
”门被一脚踹开,冲进来三四个年轻人,领头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强,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棍子。沈强躲闪不及,胳膊上挨了一下,
疼得惨叫起来。沈母尖叫着扑上去护儿子,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调解员赶紧站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派出所门口!
”黄毛根本不怵:“派出所门口怎么了?这小子欠我钱不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天不给钱,老子打断他的腿!”沈晚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想起来了。
前世也有这一出。沈强除了打人,还欠了赌债。那会儿她刚替沈强摆平打人的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债主就上门了。她拿剩下的三万块替沈强还了债,
结果下个月沈强又欠了五万。周而复始,无底洞。黄毛又一棍子抡过去,
这次打中了沈强的后背。沈强趴在地上哀嚎,沈母哭着喊救命,
喊着喊着突然看见角落里的沈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沈晚!快、快拿钱!
你弟弟欠他们五万!你刚才不是说还有钱吗?快拿出来!”沈晚低头,
看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扭曲的表情。前世,
她最怕看到母亲这副样子。每次看到,她就会心软,就会掏钱,就会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可从来不是最后一次。“妈。”沈晚蹲下来,和母亲平视,“弟弟欠的钱,是多少?
”“五万!五万块!你快给啊!”“他为什么欠钱?”“你管那么多干嘛!先给钱啊!
”“他赌钱,对吧?”沈晚说,“上次打人,是因为催债的说了难听话。这次欠钱,
是因为赌输了。妈,你知道他赌钱吗?”沈母愣了一下,眼神闪烁:“那、那就是玩玩,
年轻人谁不玩两把……”“玩玩?”沈晚笑了,“玩玩能欠五万?”黄毛在旁边听见了,
嗤笑一声:“五万?那是上个月的老账了。这孙子又赌了,这个月加上利息,一共八万五。
今天不给,明天就是十万。”沈母的脸一下子白了。沈强趴在地上嚎:“妈!救我!姐!
救我!”沈晚站起身,看着这场闹剧。八万五。她卡里刚好八万三。前世也是这个数,
一分不差。她突然觉得特别可笑。“沈晚!”沈母又扑过来,这次跪下了,“妈求你了!
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救救他!你救救他!以后妈什么都听你的!”沈晚低头,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前世母亲也跪过,跪在她出租屋的门口,跪了一夜,
她第二天早上开门,看见母亲冻得嘴唇发紫,心疼得当场转了五万块。那笔钱,
是她攒了两年的嫁妆。“妈。”沈晚蹲下来,把母亲扶起来,“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答应。”沈晚说。沈母眼睛一亮,沈强也挣扎着抬起头。
沈晚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让弟弟进去待几天。里面没人让他赌钱,
也没人让他欠债,安全。”场面安静了一秒。下一秒,
沈母疯了似的扑上来打她:“你个没良心的!那是你亲弟弟!你要看着他坐牢?”沈晚没躲,
挨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母亲。她掏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喂,110吗?我要报案。
这里有人打架斗殴,还有堵伯欠债纠纷。地址是……”黄毛愣住了,
棍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沈强彻底疯了,从地上爬起来想抢沈晚的手机,
被黄毛的小弟一把按住。沈母尖叫着骂她,什么难听骂什么,从“白眼狼”到“不得好死”,
词汇量丰富得惊人。沈晚打完电话,把手机收起来,站在一边,安静地等着。五分钟后,
警车到了。后面的事情很顺利。黄毛因为持械斗殴被带走,沈强因为堵伯和打架也在现场,
一并被带回派出所。调解员做了笔录,沈晚出示了那份刚签的和解协议,
证明自己已经处理了之前的伤人事件,至于堵伯欠债,那是另一回事。
警察问她:“你是家属?”“是。”“你弟弟欠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晚想了想,
说:“法律规定,堵伯产生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对吧?”警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沈晚没再说话。沈母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会翻来覆去地骂沈晚“没良心”。
沈晚办完手续,走出派出所大门,天已经黑了。初春的夜风还有点凉,吹在她脸上,
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正捧着五万块在银行柜台排队,
心里还想着“弟弟这次应该会长记性了吧”。可他没有,他永远不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晚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靠在电线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顾修远。她的丈夫。前世的丈夫。沈晚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前世陪她一起被吸血,一起被压榨,
一起从年轻熬到中年,最后被她拖累得一无所有。她死之前,听说他卖了房子替沈强还债,
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他也看见她了。四目相对。沈晚看见他的眼神,突然愣住了。
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里面有疲惫,有沧桑,
有悔恨,还有一种……“你也回来了?”她脱口而出。顾修远掐灭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路灯下,他的脸年轻而英俊,但眼神里透出的东西,让沈晚觉得自己在照镜子。“沈晚。
”他开口,声音沙哑,“律师找好了吗?”沈晚心头一跳。“这次,我们离婚。”他说。
沈晚看着他,慢慢笑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回来了。原来这一次,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抬起手,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轻声说:“找好了。明天就去办。”顾修远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你做得对。”沈晚没说话。
顾修远又说:“这辈子,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离,我签字。你想搞他们,我递刀。
”沈晚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这个男人唯一一次对她发脾气,
是在她偷偷卖掉结婚戒指替沈强还债那天。他红着眼睛问她:“沈晚,
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那个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沈晚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她一个激灵,却从未有过的清醒。“走吧。”她说,“回家。
”顾修远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拉得很长很长。身后,派出所的灯还亮着。沈强的骂声隐约传来,隔着墙,听不太清。
沈晚没有回头。这一次,她不会回头了。第二章清晨六点,沈晚醒了。她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这间出租屋只有十五平米,月租八百,是她工作第二年租的。
墙上还贴着当年从地摊上买的廉价壁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前世她在这里住了五年,
直到结婚才搬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顾修远昨晚送她回来后就离开了,说是回去收拾东西。
他们结婚三年,早就分房睡了——不是感情不好,是累的。每天睁开眼就是钱钱钱,
弟弟的债、父母的药、亲戚的人情,压得两个人喘不过气,哪有心思温存。沈晚坐起身,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六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母打的。微信消息99+,她懒得看,
直接清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顾修远:“九点,民政局门口。东西我带好了。
”沈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她起床洗漱,
换上最体面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裤。这是她当年面试用的战袍,
穿了五年,领口袖口都磨毛了,但熨烫平整后依然显得利落。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看见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有点恍惚。二十五岁。皮肤紧致,眼角没有细纹,
头发还是黑的。真好。她深吸一口气,开门下楼。民政局门口,顾修远已经等着了。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看见沈晚,他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离婚登记处在三楼,走廊里排着长队。沈晚取号的时候,
前面还有二十几对。她坐在长椅上等着,顾修远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东西都带齐了?”沈晚问。“带了。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还有……”顾修远顿了顿,
“财产分割协议。”沈晚侧头看他。顾修远把档案袋递过来:“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沈晚抽出那份协议,一页一页翻过去。协议写得很细,婚后购置的房产、存款、投资,
一一列明。房子是两年前买的,首付三十万,沈晚出了十万,顾修远出了二十万,
剩下的是贷款。存款八万三——就是沈晚卡里那笔,顾修远知道。还有一辆代步车,
五万块的国产车,写的是顾修远名字。按照协议,房子归沈晚,存款归沈晚,车归沈晚,
顾修远净身出户。沈晚看完,把协议还给他。“重写。”顾修远愣了一下。
“房子是婚前财产?不是。是你我一起买的。”沈晚说,“存款是共同财产。车是你买的,
首付是你付的,贷款是你还的。凭什么全给我?”顾修远沉默了几秒,
低声说:“上辈子……”“上辈子是上辈子。”沈晚打断他,“这辈子,我不欠你的,
你也不欠我的。该多少是多少。”顾修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沈晚别过脸去,不看他。
其实她心里明白,顾修远这么做,是想补偿。前世她嫁给他三年,没过一天好日子。
婆家嫌她是扶弟魔,娘家嫌他没本事,两个人夹在中间,被两头吸血。后来她死了,
听说他卖了房子替她弟弟还债,一个人住在城中村里。他本可以不这样的。但他做了。
所以这辈子,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她只是不想再拖累他了。“那你想怎么分?”顾修远问。
“房子卖掉,钱一人一半。存款一人一半。车给你,你上班远,需要。”“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顾修远顿了顿,“因为我不要。”沈晚皱眉:“顾修远,
你讲点道理。”“我不讲。”顾修远难得强硬一回,“上辈子我窝囊了一辈子,没护住你。
这辈子你就让我做点自己想做的事。钱算什么东西?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我不要。
”沈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旁边一对正在排队的老夫妻频频侧目,
老太太小声跟老头嘀咕:“你看看人家,离婚争着给对方钱,
咱俩当年差点打起来……”老头翻个白眼:“那是人家感情好,离婚都离得有情有义的。
”沈晚听见了,哭笑不得。有情有义?她和顾修远,说不上有情,也说不上有义。
只是两个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凑在一起互相取暖罢了。“协议我签了。”顾修远说,
“你要是不签,我就不离。”沈晚瞪他:“你威胁我?”“对。”顾修远坦然承认,
“这辈子我就威胁你这一回。你不签,咱们就这么耗着。反正我耗得起。”沈晚被他气笑了。
两人正僵持着,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沈晚!沈晚你给我出来!”沈晚脸色一变。
沈母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沈母带着沈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沈强昨晚在派出所待了一夜,今天早上才放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发青,
整个人萎靡不振。看见沈晚,他眼睛里冒出火来,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一口。“沈晚!
”沈母冲到跟前,指着她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弟弟在派出所蹲了一夜,你倒好,
跑来离婚?你还有没有心?”沈晚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我打听的!”沈母眼神闪了闪,“你别转移话题!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你弟弟的事怎么办?”“什么事?”“什么事?你说什么事?他欠的钱!八万五!你不管?
”沈晚笑了:“妈,警察昨晚说了,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不用还。”“不还?”沈强炸了,
“不还行吗?那帮人能饶了我?他们天天堵在家门口,我和妈连门都不敢出!”沈晚看着他,
眼神平静:“那是你的事。”“你!”沈强冲上来就要动手,被顾修远一把拦住。
顾修远挡在沈晚身前,冷冷地看着沈强:“离远点。”沈强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姐夫是个软蛋,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今天怎么……“顾修远,你少管闲事!
”沈母上前拉他,“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外人?
”顾修远低头看她,“我和沈晚还没离婚,法律上我还是她丈夫。你说我是外人?
”沈母被噎住了。这时,电梯门又开了。走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小卷毛,
穿着一件花哨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她一进门就嚷嚷:“修远?修远你在哪儿?
”顾修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妈。顾母一溜小跑过来,看见儿子和儿媳妇站在一起,
又看见沈母和沈强,脸上立刻挂上冷笑:“哟,这是唱哪出啊?两家人凑一块儿了?
”沈晚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婆婆,前世没少给她脸色看。嫌她娘家穷,
嫌她弟弟不争气,嫌她往家里拿钱。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总要拿话刺她几句。她忍着,
全忍了,因为顾修远对她好,她不想让他为难。现在想想,真是傻。“妈,你怎么来了?
”顾修远皱眉。“我来看我儿子离婚啊!”顾母理直气壮,“这么大的事,
我这个当妈的能不来吗?”她上下打量沈晚,啧啧两声:“沈晚啊沈晚,不是我说你,
你一个扶弟魔,离了我们修远,谁还要你?你以为你值几个钱?”沈晚没说话。
沈母不乐意了:“你说谁是扶弟魔呢?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你还嫌这嫌那?你们家什么条件自己心里没数?”“什么条件也比你们家强!”顾母冷笑,
“至少我们不欠赌债!至少我们不把女儿当提款机!”“你说谁把女儿当提款机?
”“说你呢!怎么着?”两个妈吵成一团,沈强在旁边帮腔,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维持秩序。整个三楼乱成一锅粥。沈晚站在人群中间,
突然觉得特别可笑。这就是她的家人。这就是她前世用命去维护的人。她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顾修远还没签字,但她已经想好了。“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
但莫名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沈晚抬起头,看着两边的妈,看着弟弟,最后看向顾修远。
“吵完了吗?”她说,“吵完了,我们继续办正事。”顾母冷哼一声:“什么正事?离婚?
我告诉你沈晚,离婚可以,财产得分清楚!房子是我们修远买的,存款是我们修远赚的,
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沈母急了:“凭什么?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想让她净身出户?门都没有!”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沈晚从顾修远手里拿过那份协议,
翻开,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份协议,放在桌上。
“这是我拟的财产分割方案,你们看看。”顾母一把抢过去,看了两眼,愣住了。
沈母也凑过去看,看完脸都绿了。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婚后购买的商品房归顾修远所有,
存款归顾修远所有,车辆归顾修远所有。沈晚放弃一切婚后财产,
只要一样东西——城东那家濒临倒闭的设计工作室。那是顾修远婚前投资的一个项目,
三万元盘下来的,连年亏损,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负债两万多。“你疯了?”沈母尖叫,
“你要那个破工作室干什么?那玩意儿值几个钱?”顾母也一脸狐疑,但她转念一想,
那破工作室就是个累赘,不要白不要,赶紧签了字按了手印。沈母还想闹,被沈强拉住了。
沈强小声说:“妈,算了,那破工作室不值钱,咱不要也罢。她没钱了,以后还得靠咱们,
到时候再慢慢拿回来。”沈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吭声。顾修远看着沈晚,
眼神里全是心疼。他知道那是什么。那家工作室虽然现在濒临倒闭,
但它名下有一个设计专利,是当年顾修远一个朋友抵债给的。那个专利,
三年后会因为一项城市改造工程变得价值连城。前世他们不懂行,低价卖掉了,
后来肠子都悔青了。沈晚这是在断尾求生。用眼前的蝇头小利,换未来的翻身资本。
“签字吧。”沈晚把协议推到他面前。顾修远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核对无误,盖了章。结婚证被收走,换成离婚证。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驱散了早晨的寒意。沈晚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前世她背负了太多东西——父母的期待,弟弟的未来,
婆家的脸色,丈夫的沉默。她活得太累了,累到忘记自己是谁。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婚姻,没有存款,没有房子,只有一家负债累累的破工作室,
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娘家。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沈晚!”沈母追出来,
“你站住!”沈晚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沈母跑到跟前,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傻东西!
那破工作室有什么用?你就这么把自己打发了?你以后怎么办?喝西北风?
”沈晚平静地说:“那是我的事。”“你的事?你的事就是你弟弟的事!他欠的钱怎么办?
”“他不是欠八万五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沈母气得浑身发抖,“好,好!
你不认我这个妈是吧?你不认你弟弟是吧?行!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女儿!你滚!
滚得远远的!”沈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妈,你今年多大了?
”沈母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五十二了。”沈晚说,“爸五十五。
你们俩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三千块。弟弟没工作,没收入,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你们以后怎么办?”沈母被她问住了。沈强在旁边插嘴:“你管我们怎么办?
你不是不认我们了吗?”沈晚看着他,笑了。“是啊,我不认了。”她说,
“所以你们以后的事,跟我没关系。”沈强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总觉得她这笑容里有别的意思。沈晚没再理他们,转身走下台阶。身后,沈母还在骂,
骂她没良心,骂她白眼狼,骂她不得好死。沈强在旁边帮腔,骂得更难听。沈晚头也不回。
她走到马路边,准备拦出租车。手刚抬起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
露出顾修远的脸。“上车。”沈晚看着他,没动。“不是离婚了吗?
”“离婚了就不能送送你?”顾修远说,“你要去工作室吧?那儿挺偏的,打不到车。
”沈晚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沈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以后有什么打算?”顾修远问。
“先把工作室盘活。”沈晚说,“我知道那个专利以后会升值,但我不能光等着。
得做点什么。”“需要帮忙吗?”“不用。”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晚,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这辈子,我只是想帮你。”沈晚没说话。车开了一个小时,
才到城东的那片老工业区。工作室在一栋废弃厂房的三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迹斑斑,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沈晚下车,顾修远也跟着下来。“我陪你上去看看。”沈晚想说不用,
但看他已经往楼上走了,只好跟上。三楼,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远见设计工作室”。牌子歪了,字迹也模糊了。
沈晚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大开间,几张办公桌胡乱摆着,
电脑是老式的大屁股显示器,椅子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各种杂物,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
用透明胶带粘着。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顾修远环顾四周,
皱了皱眉:“这地方……三年没交物业费了吧?”沈晚没理他,走进里面那间小办公室。
这间稍微干净点,有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张破沙发。她打开文件柜,
找到那份专利证书。城市景观照明智能控制系统。前世,三年后这座城市要举办国际盛会,
全市景观照明大升级,这个专利被一家大公司看中,开价三百万。三百万。
足够她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足够她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沈晚把证书收好,转身出来,
发现顾修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沈晚。”他忽然开口,“你怀孕了,是吗?
”沈晚浑身一震。“上辈子,你怀孕那会儿,我不知道。”顾修远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没人管,孩子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你弟弟又出事了,
你妈天天堵着你,你又不敢跟我说,怕我担心……”他转过身,眼眶微红。“这辈子,
你要是有了,别瞒着我。”沈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堵。她确实怀孕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孩子刚两个月,她没在意,天天加班熬夜,
被弟弟的事折腾得心力交瘁,最后孩子没保住。那次之后,她再也怀不上了。
这辈子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检查。孩子还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我没有。
”她说。顾修远看着她,没说话。沈晚避开他的目光:“你走吧。我自己能处理。
”顾修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那张产检单。”他说,
“在你包里。拉链没拉好,我看见了。”沈晚僵住了。顾修远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关上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沈晚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没有动。然后她慢慢蹲下来,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产检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早孕,约7周。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上辈子,
她没能保住这个孩子。这辈子,她一定要护他周全。可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家,没有依靠,只有一家负债累累的破工作室,
和一个永远填不完的无底洞。她拿什么护?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晚擦了擦眼睛,
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
愣住了。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顾修远的字迹:“卡里有二十万,
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上辈子没舍得用,这辈子给你。别拒绝,
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工作室的事别急,慢慢来。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另外,
你妈和你弟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心点。有事打电话。”沈晚捏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西下,
余晖洒在这片破旧的工业区上,给那些斑驳的厂房镀上一层金色。远处,
顾修远的车缓缓驶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沈晚摸着口袋里那张银行卡,
又摸了摸小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这辈子,她不会再一个人扛了。第三章一个月后。
沈晚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片荒废的厂区,心里盘算着还能撑多久。这一个月,
她把那二十万花得差不多了。顾修远给的钱,她没舍得动,存进了另一张卡里,
准备留着给孩子。她自己那八万三,加上离婚时顾修远硬塞给她的五万现金,
就是全部的启动资金。她先还了工作室欠的两万债务,又花三万把办公室简单装修了一下,
换了几台二手电脑,剩下的钱全投进了一个项目——给一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做VI设计。
结果奶茶店开业一个月就倒闭了,尾款三万块打了水漂。现在她账上只剩两万三,
下个月房租一万五,员工工资八千,水电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正好清空。
而她唯一的员工——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沈晚揉了揉太阳穴,
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办公室。三张办公桌,两台电脑,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墙上挂着她熬夜做的几套设计方案,每一套她都觉得挺满意,
但客户总是不满意。嫌贵,嫌土,嫌不够潮,嫌太超前。挑三拣四之后,
转头去找那些流水线作业的廉价设计公司,做出来的东西又丑又烂,但他们觉得便宜就行。
这就是现实。前世她在大公司上班,拿着死工资,从来不知道创业这么难。
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沈晚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强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他穿着件花哨的衬衫,
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不知道是真是假,头发染成了黄色,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嚣张表情。
“哟,姐,忙着呢?”沈强晃进来,四处打量着办公室,“啧啧,就这破地方?
我还以为你捡了什么大便宜呢,原来就这?”沈晚放下手里的文件,
平静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门没锁啊。”沈强一屁股坐在她办公桌上,
翘起二郎腿,“怎么,不欢迎你亲弟弟?”“门锁了。”沈晚说,“你撬的?
”沈强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截铁丝:“姐,你不知道吧,我学过开锁。江湖救急,
小意思。”那三个年轻人也进来了,四处乱翻,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扔得到处都是。沈晚没动,
也没喊。她知道喊也没用,这片老工业区平时根本没人。“你想干什么?”她问。“干什么?
”沈强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姐,你把我害得那么惨,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把你害惨了?”沈晚笑了,“你自己堵伯欠钱,自己打人被抓,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沈强一把揪住她衣领,“要不是你报警,我能进局子?
那帮人能天天堵我?妈的,这一个月老子连门都不敢出,你知道什么滋味吗?
”沈晚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勒得她脖子生疼。“放开。”“不放!今天你不给钱,
老子就不放!”“多少?”“十万!”沈强松开手,退后一步,“你离婚分了多少?
那个破工作室值多少钱?还有顾修远那孙子,他不是挺有钱吗?找他要去!
”沈晚整理了一下衣领,平静地说:“我离婚没分到钱,净身出户。工作室负债,还在亏钱。
顾修远跟我离婚了,没关系了。我没钱。”“没钱?”沈强冷笑,“没钱你开什么工作室?
没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卡里还有八万!离婚前取的!
”沈晚瞳孔微微一缩。他怎么知道的?沈强得意洋洋:“妈找人查的。
你以为你藏着掖着我们就不知道?姐,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懂吗?
”他凑近沈晚,压低声音:“今天这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告诉你,
外面那三个,都是我兄弟,刚从里面放出来的,手上都有案子。你要是不给,
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沈晚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二十岁。
还是张年轻的脸,眼睛里却满是贪婪和狠戾。前世他三十岁的时候,因为抢劫被判了十五年,
她死的时候他还在里面蹲着。她一直以为是他自己走错了路,现在才明白,是从根上就烂了。
“我真没钱。”她说。“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搜?”沈强往后退一步,对那三人使个眼色,
“兄弟们,帮忙找找,我姐藏了不少钱。”那三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文件柜被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