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工位在厕所旁边林念第三次帮同事买咖啡回来，
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厕所旁边。原来放电脑的地方现在堆着一盆快死的绿萝，
她的键盘鼠标被装在纸箱里，搁在地上。纸箱上还压着谁喝剩的奶茶，杯壁凝着水珠，
洇湿了纸箱一角——她的鼠标垫湿了一半。那是去年生日周敏送的，十九块九包邮，
她用了整整一年。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咖啡，手机震了。
周辰的微信：我妈嫌你工作拿不出手，我今天去相亲，你别找我了。林念盯着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最后回了一个字：嗯。“林念，你那个位置光线好，
让给新来的实习生。”主管刘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人家是985硕士，你一个前台，坐哪儿不是坐。”林念把手机扣进口袋，弯腰去搬纸箱。
箱子底洇湿的地方破了，键盘差点掉出来，她用手托住，慢慢挪到新工位上。
厕所门就在身后两米。开关门的声音、冲水的声音、洗手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厕所门开了，有人出来，洗手，烘干机嗡嗡响。林念闻着空气里的厕所清新剂味道，
忽然想起三年前签第一份合同时，会议室里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她还跟陆深吐槽，
谁选的酒店，厕所味儿都飘出来了。陆深当时说：“等咱有钱了，自己盖一栋楼，
每个楼层都有厕所，味儿串不过来。”她当时还笑他。现在那栋楼有了，
她却在厕所旁边办公。隔壁工位的周敏探过头，压低声音：“刘姐故意的，
那实习生是她外甥女。”林念点点头，从纸箱里往外掏东西：键盘、鼠标、笔筒、便利贴。
便利贴只剩最后几张，她翻了翻抽屉，想找新的，却摸到一张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父亲的合照。三年前拍的，父亲还没生病，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色夹克，
笑得眼睛眯起来。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她自己的字迹：“等爸好了，咱们再一起拼。
”林念看了两眼，把相框放进抽屉最里面。锁屏时她不小心按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那张结婚证照片，她和陆深穿着白衬衫，他难得笑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月牙。三年前领证那天拍的，从没换过。周敏又凑过来：“念念，
你男朋友又作妖了？”“分了。”“分了好，那男的配不上你。”周敏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上回在商场看见他跟他妈逛街，他妈指着一件两千多的外套让他买，
他说等发了工资。后来我看见你男朋友——不是，那男的自己买了双AJ，三千多。
”林念没接话。下午刘姐让林念复印资料，三十页，双面，印五十份。
林念在复印机前站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换了三次纸，加了两次墨。复印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惨白的灯嗡嗡响。她靠着复印机，看纸张一张一张吐出来，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陈秘书上午发来消息：苏晴那边又动了，今晚有空？
她回：老地方。晚上七点，林念准时下班。经过刘姐工位时，
刘姐头都不抬：“明天早点来，会议室水果该买了。”“好。”“对了，周辰下午来找过你，
我说你忙，他就走了。”林念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医院在城西，地铁五十分钟。
林念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见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什么文件。她推门进去。
父亲抬头，笑了：“念念来了。”“爸，你又看文件。”林念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妈炖的排骨汤，让我盯着你喝完。”父亲放下文件，接过汤碗，喝了两口，
忽然说：“公司那几个人，查得怎么样了？”林念削苹果的手没停：“差不多了。
苏晴那边账对上了，挪了三百多万。副总也有份，证据还在收。”“年会？”“年会收网。
”父亲没说话，看着窗外。病房在十二楼，窗外是城市夜景，万家灯火。“三年了。
”父亲忽然说。林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三年怎么了？”“委屈不委屈？”林念想了想，
摇头：“不委屈。前台能听到最多真话。”父亲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八点半，
林念离开医院。刚出住院部大楼，手机响了。陈秘书的电话。“林总，苏晴那边又动了。
”陈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今天转出去一笔钱，八十万。账户是她表哥的，
她表哥是副总的司机。”林念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年会提前吧。”“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等我通知。”挂断电话，她抬头看了看十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周辰和一个女生坐在餐厅里，女生笑着给他夹菜。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她比你适合我。林念看了三秒，把号码拉黑。地铁上人不多，
她靠在门边，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二十五岁，穿着一百九十九块的衬衫，
背着一百八十块的通勤包，手机壳是买包送的。车窗里的女人也在看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她穿着从淘宝买的西装去见投资人，对方看了她一眼，
问：“你们公司就派你这么个小姑娘来？”那笔投资后来拿到了，
是她蹲在人家公司楼下蹲了三天换来的。三天后投资人签合同时说：“你这姑娘，有股狠劲。
”地铁报站，她该下车了。走出地铁站，手机响了，陆深打来的。“到医院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开完会。“刚从医院出来。”“今天累不累？”林念站在出站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陆深，周辰今天去相亲了。”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发照片给我，说那女的比我适合他。”“你怎么回的？”“拉黑了。
”陆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念念，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等什么？
”“等你把他拉黑。”林念没忍住，也笑了。“明天我给你带马卡龙，”陆深说，
“老地方见。”“好。”挂断电话，林念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她想起三年前，她和陆深在公司楼顶吃泡面，看着对面的写字楼，说等以后有钱了，
要把整栋楼买下来。现在那栋楼是她们公司的。而她，是前台林念。
---第二章 他每天偷偷给我送马卡龙早上八点四十，林念到公司的时候，
苏晴已经在茶水间了。“林念，”苏晴端着咖啡杯，头都不回，“去帮我买杯咖啡，
陆总喜欢的那家，美式，少冰。”林念放下包：“好。”“快点啊，九点开会要用。
”林念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周敏也来了。“又让你买咖啡？”周敏撇嘴，
“她不会自己买吗？”林念没说话。电梯来了，两个人进去。周敏忽然压低声音：“念念，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嗯？”“苏晴她表哥是副总的司机，你知道吗？”“知道。
”“你知道的可真多。”周敏神秘兮兮的，“我听财务那边说，苏晴最近花钱特别大手脚，
换了新车，还买了名牌包。她那个职位，工资多少咱又不是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钱？
”电梯到了一楼，林念走出去。“我去买咖啡，你先上去。”卖咖啡的店在街角，
走路五分钟。店员认识林念，每次都是她来买，每次都是美式少冰。“林姐，还是老样子？
”“嗯。”等咖啡的时候，林念站在门口刷手机。公司内部系统她登的是游客账号，
只能看到公告和论坛。论坛今天特别热闹。置顶帖：《市场部又要招人了，这次要招几个？
》点进去一看，底下评论已经翻了五页。有人说市场部最近走的人多，
有人说苏晴管理方式有问题，还有人说“你们不懂，市场部背后有人”。林念往下滑，
看到一个匿名回复：苏晴和她表哥的关系你们都知道吧？她表哥可是副总的人。
这条回复下面跟了十几条，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说早就知道了，还有人说“别乱说，
小心被查水表”。咖啡好了。林念拎着咖啡往回走，脑子里想着刚才看到的帖子。匿名论坛，
没人知道谁是谁。但有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回到公司，
苏晴正在工位上补妆。“咖啡放这儿了。”苏晴瞟了一眼：“放那儿吧。”林念放下咖啡，
转身要走。“等等。”苏晴忽然叫住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这么难喝？
你是不是买错了？”林念回头：“苏经理，是你说的那家，美式少冰。”苏晴又喝了一口，
直接把咖啡倒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去买。”林念站在原地。
周围几个工位的人偷偷往这边看，没人说话。“愣着干什么？”苏晴放下镜子，
“让你去就去，耽误了开会你负责？”林念看了她两秒，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
正好遇见陆深从电梯里出来。陆深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没说话。错身而过的时候，
林念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一张纸条。她握在手心里，等电梯门关上才打开：午休，
老地方。林念把纸条攥紧，放进口袋。中午十一点四十，林念下楼吃饭。走到一楼大厅，
前台叫住她：“林念，有你的东西。”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那家甜品店的logo。
林念打开，是一盒马卡龙。玫瑰味、抹茶味、百香果味，都是她喜欢的。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陆深的字迹：下午茶。别饿着。林念看着那盒马卡龙，
忽然想起大学时，陆深追她那会儿，每次图书馆占座都会在她桌上放一颗马卡龙。
她那时候觉得这男生挺有意思，追人送马卡龙，一颗一颗的，也不嫌寒酸。后来她才知道，
那是他勤工俭学省下来的钱买的。十年了，他还在送。从一块五一颗的廉价马卡龙，
到现在一盒两百八的进口牌子，他好像从来没想过，也许她已经不爱吃了。可她没告诉他，
她爱的从来不是马卡龙。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晚上七点，林念从公司后门出去，
绕了两条街，进了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三楼，尽头那间办公室，灯亮着。陆深已经在了，
正在翻一堆文件。“来了？”“嗯。”林念关上门，“查到什么了？
”陆深把文件推过来：“苏晴和副总合伙，三年，挪了五百多万。这是银行流水，
这是转账记录，这是她表哥名下的账户。”林念一份一份翻看。数字对得上，时间对得上，
人名对得上。“还有这个。”陆深递过来一个U盘，“她办公室的监控录像。上周五晚上，
她一个人待了两个小时，在翻文件柜。我猜是在销毁证据。”林念把U盘握在手心里。
“三年了。”她忽然说。陆深看着她：“累不累？”林念没回答，反问：“你呢？累不累？
”陆深笑了：“我累什么？你才是那个天天被人使唤的人。”“我不累。”林念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灯，“前台挺好，什么都能听见。
谁几点来、谁几点走、谁跟谁一起吃饭、谁跟谁在楼梯间抽烟，我都知道。”“有用吗？
”“有用。”林念坐直，“苏晴上周三跟副总在楼梯间待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副总脸色不好。周五她就转了八十万。”陆深沉默了几秒。“念念，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等这事结束了，你想干什么？”林念想了想：“想睡三天。
”“然后呢？”“然后……”她看着他，“然后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陆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就等结束再说。”林念没躲。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
那边没说话，只听到呼吸声，然后就挂了。“谁？”“不知道。”林念看着手机屏幕，
没当回事，“可能是打错了。”后来她才想起，那天是苏晴最后一次有机会打电话给她。
回去的路上，林念走得很慢。路过那家甜品店，店已经关门了，橱窗里的灯还亮着，
照着一排排精致的点心。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三年前，她和陆深第一次来这家店。
那时候公司刚拿到第一笔投资，两个人穷得不敢点贵的，只买了一盒马卡龙分着吃。
陆深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一屋子。”她说：“一屋子吃不完，会胖。
”陆深说：“胖了我也要。”林念想起这些，嘴角动了动。手机又震了。
陈秘书的消息：林总，年会场地定好了，下周五。她回：提前到下周三。
那边顿了一下：这么急？证据收齐了，不等了。发完这条，林念抬头看天。
今晚有星星。---第三章 年会当晚，我走上了舞台周三下午两点，
公司群里突然发了一条通知：紧急通知：今晚年会提前举行，地点不变，
请各位同事准时参加。群里炸了。怎么突然提前了？我衣服都没准备好！
不会是临时有事吧？周敏给林念发消息：念念，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念回：不知道。发完这条，她抬头看了一眼苏晴的工位。苏晴正在打电话，背对着她，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三点半，苏晴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她站起来，
在工位前来回走了两圈，忽然朝林念走过来。“林念，你今天下午有事吗？”“有事？
”“帮我送个东西。”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送到这个地址，现在就去。
”林念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地址。城郊，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地方。“好。
”苏晴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林念拿着信封，回到工位上。信封没封口，
她往里面瞟了一眼——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写着“转账记录”三个字。她把信封放进包里，
拿出手机给陆深发消息：苏晴让我送东西出城，地址是XXX。陆深秒回：别去。
那是郊区一个废弃仓库。林念：她说现在就去。陆深：我来处理。五分钟后，
陈秘书出现在前台。“苏经理，”他敲了敲苏晴的工位，“副总让你去一趟，现在。
”苏晴脸色一变：“现在？”“现在。”苏晴站起来，看了林念一眼。林念正低头整理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苏晴走后，林念把那个信封收进抽屉最里面。晚上六点半，年会开始。
场地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公司包了最大的宴会厅。林念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周敏看见她，招手：“念念，这边！”林念走过去，两个人一起往里走。“你听说没？
”周敏压低声音，“苏晴下午被副总叫去，到现在都没出来。”“没出来？
”“有人说看见她哭着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林念没说话。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舞台上放着音乐，自助餐台摆满了食物。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已经喝上了。
林念找了个角落站着。周敏去拿吃的了，她一个人靠在墙边，看着满屋子的人。
这些人她大部分都认识，叫得上名字，知道他们的部门和岗位。三年了。“林念？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念回头，是周辰。周辰穿着西装，头发打了发胶，
看起来精心打扮过。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正是照片里那个。“你怎么在这儿？”周辰皱眉，
压低声音，“这种场合你来干什么？”林念看着他，没说话。周辰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今天公司领导都在，你别给我丢人。一会儿别说认识我，
听见没？”他旁边的女生好奇地打量林念：“这是谁啊？”“以前的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