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他三次我杀了摄政王,用他送我的定情匕首。血溅在我凤冠霞帔的刹那,
他笑着说:“终于...”三年前他灭我满门时,也是这般温柔。我抽出匕首准备再补一刀,
他却握住我的手腕按向自己胸口:“往左偏三寸,那里有颗为你跳动的痣。
”身后传来少女的尖叫——我那本该死在刑场的妹妹,正穿着我的嫁衣站在喜堂门口。
“姐姐,”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王爷说,只有杀了你,孩子才能认祖归宗。
”她杀了他三次血从那个位置涌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我握着那把匕首,
刀柄上的缠丝纹路硌着掌心,三年了,我从不敢细细地看它——怕看了,
就会想起他送它给我时那双含笑的眼。此刻那双眼就在我面前。他靠坐在喜床的床柱边,
大红喜服被血洇成更深的颜色,像是墨滴进了朱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又抬起头来看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终于......”他说。
我攥紧匕首,指节发白。“终于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终于等到这一天?还是终于有机会说这句废话?”他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我,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我应该再补一刀的。
这是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动作——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直到他的眼睛彻底闭上,
直到他再也不能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任何人。可是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也不是因为心软。我见过太多的血,亲手杀过太多的人,早就不怕了。
我抖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个字——终于。终于什么?三年前他灭我满门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语气。他站在我爹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我,说:“终于......抓到你了。
”那时我以为他是说终于抓到我了,我是沈家唯一的活口,他留着我有用。
后来他把那把匕首送给我,说:“往后你跟着我,我教你杀人。”他真的教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手把手地教我使刀,教我认穴,
教我如何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给出最致命的一击。我学得很好,
好到整个摄政王府的人都知道,我是他手下最锋利的刀。可他们都忘了,刀是可以反噬的。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对准他的胸口——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还是热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那只手曾经无数次握着我的手,
教我如何发力,如何收刀,如何在一招之内取人性命。此刻那只手握着我的手,
按向他的胸口。“往左偏三寸,”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像被风吹散的烟,
“那里有一颗......为你跳动的痣。”我愣住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那声音太尖锐了,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我下意识回头,看见喜堂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
满头珠翠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她的脸被红盖头遮着,看不见容貌,
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我见过太多的死人,亲手杀过太多的人,
早就记不清那些脸了。可有一个人的声音,我永远不会忘。是她。
是我那本该死在刑场的妹妹。三年前那个晚上,我爹被砍头之前,
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带阿沅走。”阿沅是我妹妹,比我小三岁,生下来就体弱,
大夫说她活不过十五。我爹说这话的时候,她刚过完十三岁生日,在院子里放了一盏孔明灯,
灯上写着“愿阿姐平安”。我没能带她走。那天晚上王府的兵来得太快,
我只来得及把她推进后院的枯井里,盖上井盖,然后翻墙逃了出去。后来我听说,
摄政王的人把沈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枯井里找到了她。她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穿着我的嫁衣。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手里握着的匕首像是突然有了千钧重,沉得我几乎握不住。她慢慢抬起手,
揭开了红盖头。那张脸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眉眼还是那样细,嘴唇还是那样薄,
只是下巴尖了一些,眼尾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她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手上,
再移到靠坐在床柱边的那个人身上。“王爷,”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您流血了。”他没回答。他垂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胸口那一片红色还在缓慢地洇开。
“你......你怎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没回答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那个弧度很明显了,至少有五六个月。
她用一只手轻轻抚着,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块红盖头,捏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姐姐,
”她说,抬起眼睛看着我,“王爷说,只有杀了你,孩子才能认祖归宗。”我站在那里,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灭咱们满门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因为他要娶我。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三年前他就看上我了,”她说,
声音依然平平的,“可是爹爹不同意。爹爹说,沈家的女儿,不给人做妾。”不给人做妾。
我忽然想起来,三年前确实有人来提过亲。那天下着雨,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
只看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背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我爹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硬邦邦的:“王爷请回,小女已有婚约。”后来那个人就走了。后来那个人带着兵来了。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就......”“我就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觉得陌生,“姐姐,你知道那口枯井有多深吗?
我摔下去的时候,腿就断了。我躺在那里面,喊了一夜,喊得嗓子都哑了,没有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嫁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痕。“第二天早上,
是他的人把我拉上来的。他站在井口边,低头看着我,说:‘小姑娘,你想活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说想。他说:‘那好,往后你跟着我,我养你。
’”我攥紧手里的匕首。“你跟着他......三年?”“三年。”她点点头,
“他养了我三年,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看账本理家事。他说,沈家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懂。
他说,等我把这些学好了,就让我穿红嫁衣,光明正大地进王府的门。”她的手抚着腹部,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姐姐,你说我该不该谢他?”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想起她放的那盏孔明灯,想起上面写的“愿阿姐平安”。我想起我把她推进枯井时,
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那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阿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说的是真的吗?只有杀了我,孩子才能认祖归宗?
”她点了点头。“为什么?”“因为......”她偏了偏头,
那个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因为他说,我姐姐太能杀了。你活着,他睡不着。
”我愣住了。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猛地回头,看见他正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还是那样含笑,像是盛着一汪春水。他的手还握在我的手腕上,
指腹的茧蹭着我的皮肤。“阿蘅,”他喊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终于舍得回头看我一眼了。”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背上的青筋,
看着他指缝间渗出来的血。我的匕首还插在他胸口,刀柄还握在我另一只手里。
“你......”“我什么?”他眨了一下眼睛,“我骗了你?我骗了所有人?
我早就知道那把匕首会捅进我胸口?”他说着,竟然又笑了一下。“我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
”我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你说什么?”“我说,
我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掉,“阿蘅,
你以为你真的藏得很好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刀?
”他的手指动了动,在我手腕上轻轻摩挲着。“我看得出来。”他说,
“可我还是把你留在身边,还是教你杀人,还是把那把匕首送给你。”“为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他才慢慢开口:“因为......我也有一把匕首,
一直想捅进自己胸口。”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手还握着我的手腕。我站在那里,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里的匕首还在,刀柄上的缠丝纹路还在硌着我的掌心。
我想把它拔出来,可是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沅走到我身边,
低头看着他。“他死了吗?”她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不知道这三年到底是他在骗我还是我在骗自己。阿沅蹲下身,
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她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姐姐,你捅偏了。
”捅偏了?我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它插在他胸口的位置。
往左偏三寸......那里有一颗为你跳动的痣。他刚才说的。我忽然想起来,
有一次他教我认穴的时候,指着自己胸口说过:“这里,往左偏三寸,是心口。捅这里,
人就会死。”往左偏三寸。往左偏三寸,是心口。可他刚才说的是——往左偏三寸,
那里有一颗为你跳动的痣。我蹲下身,颤抖着手解开他的喜服。红色的喜服下面是一层中衣,
中衣下面是一层白色的亵衣。我把亵衣扯开,看见他的胸口——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痣。什么都没有。我愣住了。然后我看见他胸口靠左的位置,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
像是一道旧伤。那道疤痕的位置,正是他说的“往左偏三寸”。我的手僵在那里。
阿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他刚来咱们家提亲的时候,
带过一个人来?”我抬起头看着她。“那个人是他弟弟。”她说,“双胞胎弟弟。
”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一直活在他弟弟的影子里。
”阿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弟弟从小体弱,家里人都宠着他,
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后来他弟弟死了,他就顶着他的名字活。王爷那个位置,
本来是给他弟弟的。”我低头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
看着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弟弟是怎么死的?”我听见自己问。“不知道。
”阿沅摇摇头,“只知道他死的时候,胸口被人捅了一刀。往左偏三寸。”我低下头,
看着那把匕首,看着那道旧伤。往左偏三寸。那里有一颗为你跳动的痣。可是没有痣。
只有一道旧伤,和他弟弟的死法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喜房的。只记得阿沅在身后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血,他的血,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撑着油纸伞,穿着玄色的衣衫。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
只看见一个背影,看不见脸。后来他走了。后来他带着兵来了。后来他站在我爹的尸体旁边,
低头看着我,说:“终于......抓到你了。”终于抓到你了。终于。
我终于明白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终于抓到沈家的活口,
是终于找到那个可以杀他的人。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敢杀他的人,一个能杀得了他的人。
他教了我三年,把我磨成一把刀,然后用这把刀捅进自己胸口。往左偏三寸。
那里有一颗为你跳动的痣。可是没有痣,只有一道旧伤。那是他弟弟的旧伤。我忽然想起来,
有一次他喝醉了,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地说:“阿蘅,
你知道活成别人的影子是什么感觉吗?”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只知道恨他,
只知道等一个机会杀他。我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雨越下越大了。我站在那里,浑身都湿透了,却不想动。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明白。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姐姐。
”我没有回头。阿沅走到我身边,站定了。她没打伞,雨淋在她身上,
把嫁衣淋得贴在她身上,显出那个隆起的弧度。“他还活着。”她说。我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王爷府的大夫来了,”她说,“说伤口不深,养一养就好了。”不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深?我明明捅进去了,明明看见血流出来,
明明......“姐姐,”阿沅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轻,“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怎么从枯井里出来的?”我愣住了。“我不是他拉上来的。”她说,
“我是自己爬上来的。”雨砸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像是眼泪。
“我躺在那口井里,躺了一天一夜,腿断了,动不了。后来我听见井口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