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赫连骁是大漠唯一的小可汗。
却骑一匹劣马进女将军府,五年都没资格上族谱。
以身为妻子养药六年,他第六次上台山寺庙,只为求到上上签,将名字写上族谱。
一步一扣上万级台阶。
他额头磕得红肿渗血,连站着都需要随从搀扶。
看见签筒里掉出来的上上签时。
他怔然抹掉渗进眼尾的鲜血,“阿蛮,这是......上上签?”
阿蛮哽咽:“是!是您求了六年的上上签!前五年老将军都以您求得下下签为借口,说您不被祖宗认可,阻止您上族谱,这次他没有理由了!”
“想必将军知道了,也会替您开心!”
赫连骁红了眼,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想尽快赶回去告诉裴霜。
他走出寺庙刹那,一只老鹰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面前。
鹰脚上绑着一封书信。
阿蛮打开一看,手臂颤抖,“主子......将军她,她赤足从京城步行至大漠,受了一百鞭刑,向可汗告罪,要休夫......”
赫连骁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喉间哽塞,一个字都说不出。
腹间伤口剧痛。
他听见阿蛮惊叫。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快速穿梭在街巷中。
喧闹的闹街从两侧飞过,如同裴霜带他初进京一般。
彼时京中禁骑,她却策马穿市,另一只手稳稳牵着他的马绳,任满街惊哗如潮退去。
她说:“你是大漠的鹰,即使在京中,我也不会限制你的任何,你想骑马便骑马,想。射箭便射箭。”
他笑着逗她,“我大漠的规矩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违背,需赤足从这走去大漠,受鞭挞之刑,得可汗允准才行,你敢吗?”
她勒住马,将那把御赐的利刃取出,放进他掌心。
“若我违约,”她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你便捅死我。”
他那时被她感动。
可他回神。
看见的便是被抬回来,血肉模糊地裴霜。
他的心狠狠一颤。
捂着痛得仿若被扯开的伤口,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为什么?”
裴霜抓住他的手,很紧,紧得他都犯疼。
“带你回京,只为让你以身养药去救阿白,我骗了你,患病的人不是我,是阿白。”她说得极慢,“我的夫君只能是阿白一人......”
“阿骁,那只是一个身份,无论你是不是将军府主人,你都有我的爱,我和你生的孩子,我会记为嫡子,你别计较其他。”
孩子......
赫连骁想起,她怀上孩子兴奋得像只雀儿,整天围着他转的模样。
她那时夜里不睡觉,点着灯翻书,问他:“阿骁,你说叫什么好?要威武一点的,像你这般。”
第二日又全推翻,“不行不行,太凶了,要文气些。”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你听,他在动。”
她真的很爱那个孩子,可孩子出生后,都变了。
她只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像你”,就再没看过第二眼。
孩子满月那天,族老说要上族谱,取名字,她没来,说忙。
他以为她真的忙,现在想来,她怕是忙着哄另一个男人。
孩子至今还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