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梦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时，叶舟的意识正沉浮在一片混沌里。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悬挂着的输液瓶，
还有趴在床边，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的女人——苏晚。心脏猛地一缩，
牵扯着胸腔里密密麻麻的疼。“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带着针扎似的痛感。苏晚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阿舟，你醒了？”她伸手想碰他的脸，
指尖却在离他皮肤一寸的地方顿住，又缓缓收了回去，“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你都昏迷三天了。”叶舟看着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三天前，他开着车去接苏晚下班，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刹车突然失灵。失控的车子撞向路边的护栏，
剧烈的撞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再睁眼，便是医院的病房。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他听见了门外的对话。病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足够让他听清外面的声音。
是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和怨怼。“他醒了又怎么样？医生说了，
就算醒过来，后半辈子也可能是个废人。陈屿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带我走？”陈屿哥。
叶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陈屿，苏晚的邻家哥哥，大她们两岁，
是苏晚放在心尖上的人。从高中到大学，苏晚的日记本里，写满的都是这个名字。而他叶舟，
不过是苏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高中三年，他追了苏晚三年。大学四年，他守了苏晚四年。
毕业那天，苏晚红着眼眶告诉他，陈屿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然后，她点了头，
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以为自己是用十几年的深情，终于捂热了一颗冰冷的心。原来，
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急什么？”门外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等他彻底没了利用价值，我自然会带你走。苏晚，你别忘了，悠悠是我的女儿，
叶舟那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悠悠是他的宝贝疙瘩。”悠悠。叶舟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的女儿，那个粉雕玉琢，
会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小丫头，竟然不是他的孩子。“我知道。”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陈屿哥，当年要不是你说让我先稳住叶舟，等你回来，
我怎么会嫁给他？还有这次的车祸，要不是你说刹车动了手脚不会出人命，
我怎么敢……”“够了。”陈屿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事情都已经做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好好照顾他，别露出马脚。等拿到叶家的财产，我们就带着悠悠走，
去国外，过我们想过的日子。”叶家的财产……叶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原来如此。他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他的妻子，他爱了十几年的人，
亲手将他推入了地狱。他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的对话，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空。
胸腔里的疼，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
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的面具。她端着一碗粥，走到床边，柔声说：“阿舟，你刚醒，
喝点粥吧。”叶舟看着她，看着这张他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猩红的颜色，溅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像一朵朵开得惨烈的花。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慌慌张张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阿舟！
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叶舟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意识渐渐模糊。
他好像看到了悠悠的脸，那个小丫头正扑在他的怀里，喊他“爸爸”。他又好像看到了陈屿，
那个男人正搂着苏晚，笑得志得意满。还有……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女孩，
穿着干净的白裙子，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读懂过的悲伤。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听见苏晚在他耳边哭着说：“叶舟，
对不起……”对不起？太晚了。叶舟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脏的跳动，渐渐停止。
第二章 迟悟叶舟的意识，飘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疼痛，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他以为，死亡就是这样，归于虚无。直到他听见了哭声。是苏晚的声音，
却没有了往日的娇柔，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
“叶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飘”在半空中，看着跪在墓碑前的苏晚。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叶舟。照片里的他，笑得眉眼温柔，那是他和苏晚结婚那天拍的。
苏晚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趴在墓碑上，哭得肝肠寸断。“我不该听陈屿的话，
我不该……我不该害你……叶舟，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叶舟看着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已经死了，那些爱恨情仇，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他还是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无法离开。他看着苏晚，
看着她如何在他的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赢得所有人的同情。看着她如何以遗孀的身份，
接管了叶家的公司。看着她如何将陈屿接进叶家的别墅，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半年后，叶舟看到了陈屿的背叛。那个男人，
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苏晚面前。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苏晚，你真以为我喜欢你？我不过是看中了叶家的钱。现在钱到手了，你还有什么用？
”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屿，“你说什么？陈屿哥，
你骗我的对不对？”“骗你？”陈屿嗤笑一声，“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当年要不是看你有点利用价值，我怎么会搭理你？还有悠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产物，
你真以为我会认她？”“你混蛋！”苏晚疯了一样扑上去，却被陈屿一把推开，
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看着陈屿搂着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他卷走了叶家所有的财产，看着他消失在茫茫人海。苏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抱着悠悠，来到了叶舟的墓碑前。“叶舟，
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嘶哑，眼神空洞，“我把一切都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叶舟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悠悠，那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小丫头，
正睁着一双和陈屿如出一辙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突然，苏晚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重来一次？
叶舟的心头，猛地一颤。他看着苏晚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她眼中的悔恨，
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是她。那个在他意识沉沦前，
看到的模糊身影。叶舟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一道缺口。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叫林微。
是他的高中同学。高中三年，林微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他每次追着苏晚跑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道目光，温柔而内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欢。可他那时候，眼里只有苏晚，从未在意过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孩。
大学四年，他和苏晚在同一座城市，而林微，去了另一座城市。偶尔在同学聚会上遇见，
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和苏晚谈笑风生。他结婚的时候，给林微发了请柬。
她来了，送了一份礼物，是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满了他高中时的照片。
他当时只觉得奇怪，却没放在心上。后来，他出车祸，昏迷在医院。他隐约记得，
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来看过他。她站在病床边，默默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
像断了线的珠子。他那时候，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原来，是她。原来，一直有一个人，
在默默爱着他。原来，他错过了那么多。叶舟看着林微，看着她将白菊放在他的墓碑前，
看着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而落寞。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也想重来一次。他想告诉林微，他看到了她的喜欢。
他想改变一切，远离苏晚，远离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想……好好地，活一次。
这个念头刚起，无边的黑暗，便再次将他吞噬。第三章 重生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
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叶舟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他愣了愣，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他的房间，高中时的房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年轻，骨节分明，没有一丝伤痕。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书桌前。书桌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某年某月某日，星期三。
这个日期，他刻骨铭心。这是他高三那年的一天，距离他向苏晚表白，还有一个月。
距离苏晚答应他的求婚，还有五年。距离那场致命的车祸，还有十年。他……重生了。
叶舟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他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清澈，嘴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阿舟！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温柔而熟悉。
叶舟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快速地洗漱，换好校服，冲下楼。餐桌上，
摆着热腾腾的牛奶和面包。妈妈正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
笑着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不都要我喊三遍才肯起来吗？”叶舟看着妈妈，
看着她眼角还未爬上皱纹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上一世，他出车祸后，
妈妈一夜白头。他去世后，妈妈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他去了。
“妈……”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妈妈。妈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叶舟松开妈妈，摇了摇头，“没有，妈，我就是想抱抱你。”他坐下，拿起面包，
大口地吃了起来。牛奶的香甜，面包的松软，充斥着口腔。这是活着的味道。吃完早饭，
叶舟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他沿着记忆中的路，朝着学校走去。
路过苏晚家的小区时，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前世的这个时候，苏晚应该正站在小区门口，
等着陈屿。陈屿比他们高两届，那时候已经考上了大学，每次放假回来，
苏晚都会早早地等在门口。叶舟的目光，落在了小区门口。果然，他看到了苏晚的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正踮着脚尖，朝着路口的方向望去，眼里满是期待。
不一会儿，一辆自行车从远处驶来，骑车的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笑容灿烂。是陈屿。
陈屿停下车，揉了揉苏晚的头发，苏晚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地说着什么。
叶舟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上一世的执念，在上辈子的死亡和重生后，
已经烟消云散。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苏晚的一个笑容，就欣喜若狂的少年了。他转身，
继续朝着学校走去。刚走没几步，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叶舟！
”叶舟顿住脚步，转过身。阳光下，林微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抱着一摞书，
正看着他。她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垂在肩膀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叶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上一世，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林微。他只记得，
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却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
眉眼弯弯，竟如此好看。“有事吗？”叶舟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林微被他看得一愣，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刚才看到你了，你走得太快了。”她顿了顿，
抬起头，将怀里的一摞书递给他一本，“这个……是昨天老师发的复习资料，你昨天请假了，
我帮你带了一份。”叶舟看着她递过来的书，封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接过书，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指尖。林微的手，微微一颤，迅速缩了回去，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