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得扎眼。那张照片里,周浩搂着个年轻女孩的腰,脸贴着脸,笑出一口白牙。
背景是本市最贵的那家日料店包间,
桌上摆着她上个月想尝尝、周浩说“人均一千五吃那破生鱼片纯属冤种”的蓝鳍金枪鱼大腹。
发照片的是个陌生号码。配文:“林晚姐,浩哥说他衬衫纽扣松了,
你平时都不帮他检查的吗?还是……你老了,眼神不好了?”林晚没哭没闹,甚至没发抖。
她只是盯着照片里周浩那身西装——她上周末刚手洗完熨好,
挂进衣橱时还想着他穿这身去见客户挺精神——现在领口蹭上了那女孩的口红印,樱桃红,
斩男色,周浩以前说她涂这种颜色太艳俗。厨房炖着汤,山药排骨,周浩最近总喊胃不舒服。
她走过去,关火。把汤倒进洗碗池,看着乳白色的汤汁和软烂的山药骨碌碌滚下去,
堵住了下水口。她没管。转身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结婚五年,
她没给自己买过几件像样衣服,钱都攒着,想着换车,想着以后孩子上学,
想着周浩创业需要流动资金。抽屉里有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银行卡,
一本房产证——房子是周浩婚前买的,但装修和婚后一起还贷的部分,她留了所有票据。
还有一沓照片,不多,蜜月时在洱海边拍的,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浩那时候还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她拿起房产证,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多,一个28寸行李箱足够。衣服鞋子化妆品,属于她的,
她拿走。周浩送的那些,标签都没拆的过季款,她留下。结婚戒指,她撸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和周浩那块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手表并排。做完这些,下午三点。
她坐在客厅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是六点半。周浩进门,一边扯领带一边抱怨:“累死了,
今天那客户真难缠……晚晚,饭好了没?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山药排骨味,但没看到饭菜上桌。“汤呢?”“倒了。
”林晚声音平静。周浩这才看向她,发现她脚边的行李箱,愣住:“你干嘛?出差?
没听你说啊。”“不出差。”林晚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屏幕转向他,“收拾东西,
离婚。”周浩的脸,一瞬间精彩纷呈。先是茫然,然后看清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唰地变白,紧接着涨红:“这……这谁发的?P的!肯定是P的!
晚晚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林晚打断他,甚至笑了一下,
“解释这口红印是客户不小心蹭的?解释你们去人均一千五的日料店是为了谈三百万的合同?
还是解释这发信的姑娘,就是你新招的、比我年轻八岁的行政助理,李薇薇?”周浩张着嘴,
像条离水的鱼。他大概没想过,
那个温顺的、以他为中心的、连他袜子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林晚,
能这么平静地叫出第三者的全名。“你……你调查我?”他声音发虚。“用不着调查。
”林晚拎起箱子,“你车里的消费小票没扔干净,你手机锁屏密码还是我生日,
你洗澡时李薇薇发的撒娇语音,我听见了。上周你说加班,定位在希尔顿酒店,
我给你送胃药,在楼下大堂看见你搂着她进去。”她每说一句,周浩的脸就灰一分。
“那你……那你当时怎么不说?”他还有点不服气,甚至带着点侥幸的责怪,“你憋着不说,
现在突然发难,林晚,你心机够深的啊!”看,这就是男人。被戳穿了,
不先想自己裤裆那点烂事,反而怪你不够“坦荡”。林晚那颗本来还有点涩的心,
这下彻底硬了,硬得像块在冰箱冻了三年的石头。“当时不说,是给你脸。
”她拉着箱子往门口走,“现在不要了,因为发现你根本不配。”周浩这才慌了,
冲过来拦她:“晚晚!老婆!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那李薇薇她主动勾引我,
我就是……就是没把持住!我心里只有你,我爱的是你!这房子,这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别走!”他手抓过来,被林晚甩开。“别碰我,脏。”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个耳光,
扇得周浩僵在原地。“离婚协议明天寄到你公司。”林晚拉开门,“婚后财产,
包括公司盈利部分,我会找律师跟你算清楚。少一分,我就带着这些照片和录音,
去你公司、去你老家、去你每一个合作伙伴那儿,聊聊周总的‘一时糊涂’。”“林晚!
你敢!”周浩目眦欲裂。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痛,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厌倦。像看一块甩不掉的脏垃圾。“你看我敢不敢。”门砰地关上。
隔绝了周浩最后的咆哮和挽留——如果他那种气急败坏也算挽留的话。林晚没回娘家。
当初她要嫁给一穷二白的周浩,家里就不同意。后来周浩生意有点起色,爸妈态度才缓和。
现在回去,除了听“早就说他不靠谱”的马后炮,就是催她“赶紧生个孩子拴住男人”。
她拉着箱子,去了大学闺蜜苏晴家。苏晴开门,看见她和箱子,愣了一秒,啥也没问,
侧身:“进来,拖鞋在左边,浴室热水随时有,饿不饿?我刚卤了牛肉,切片蘸辣椒油,
香迷糊了。”林晚憋了一路的眼泪,差点被这句“香迷糊了”勾出来。她吸吸鼻子:“饿。
”两大盘卤牛肉,一盘拍黄瓜,两碗米饭。两人盘腿坐在苏晴家毛绒地毯上,
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大口干饭。吃完,苏晴把筷子一撂。“说吧,周浩那傻逼是嫖了,
赌了,还是直接给你弄出个姐妹了?”林晚把照片给她看。苏晴盯着手机,眯起眼,
嘴里吐出两个字:“贱人。”也不知道骂的是谁。“离得好。”苏晴拍拍她肩膀,
“早该离了。你跟他这五年,过得还没我家钟点工阿姨舒坦。阿姨到点下班,工资月结,
还不用陪睡。你呢?保姆、会计、泄欲工具、情绪垃圾桶,你一人全包了,他给你发工资吗?
就那点生活费,抠搜得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话糙理不糙。林晚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住我这儿,随便住,住到烦为止。工作呢?你毕业就跟他创业,
后来他公司上正轨了,又让你回家‘享福’,职场空窗好几年了吧?”“有点存款,不多。
”林晚喝了口水,“工作……暂时不想找。受够了看人脸色。”“那想干嘛?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卖火锅。”苏晴:“……啊?”“就我们大学后街那家,
记得吗?‘胖子火锅’,老板要回老家带孙子,店盘出去。店面不大,但位置好,熟客多。
”林晚眼睛慢慢亮起来,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带着点狠劲的光,“我大学就在那儿打工,
底料怎么炒,菜品怎么配,流程我全熟。周浩以前最爱吃那家的鲜毛肚,后来有钱了,
瞧不上了,说不上档次。”她顿了顿。“可我就喜欢那烟火气。
”喜欢那咕嘟咕嘟翻滚的红油,喜欢大伙儿围着桌子抢肉吃的热闹,
喜欢那种实实在在、吃进嘴里辣出汗来的痛快。比对着冷冰冰的豪宅,等一个不回家的人,
痛快一万倍。苏晴看了她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干!我入股!钱不多,算我一份!
别的帮不上,吆喝、试菜、当托儿,我在行!”盘店,谈价,办手续,重新装修。
林晚忙得脚不沾地。这期间,周浩找过她无数次。电话,微信,堵门。从最初的愤怒威胁,
到后来的哀求哭诉,最后甚至搬出他爸妈来施压。周浩他妈,林晚那前婆婆,电话打过来,
开口就是:“晚晚啊,夫妻哪有隔夜仇?浩浩是犯了错,但男人嘛,在外面应酬,
难免逢场作戏。你做大度的,让他回家,好好过日子,赶紧生个孩子是正经。离了婚的女人,
不值钱喽。”林晚当时正在火锅店后厨试炒底料,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握着大锅铲,